《你午睡了吗》舒漾w

25、25

　　拉弓，瞄准，撒放。
　　银色辉笀再一次精准目中。
　　顾烬微喘着气，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只有在练箭时，他才能全身心地投入。

　　昨晚睡得很不好，一闭上眼，连梦里都是她的眼泪。

　　像珍珠似的，叮叮咚咚悉数砸他脚边。

　　他心疼极了。

　　韩光临推开门，伸个头进来张望，倒是吃了一惊，“阿烬？你好久没这么早来练习了。”

　　顾烬捞起衣服下摆擦掉脸上的汗，灌了口功能饮料，才道：“最近有点忙。”

　　韩光临追问，“学习压力很大吗？还是在追女孩子？”

　　“都有。”
　　他笑，“那你现在也该收收心了，赛季快到了，你没忘吧？”

　　顾烬一边脱掉T恤一边往换衣间走去，“没有。”

　　“对了，苏州那边有个市级比赛，你要参加吗？”韩光临突然想起来，问道。

　　以前凡是苏州的比赛，顾烬一律都会参加，网上常说苏州是顾烬的心头肉，韩光临倒是隐约知道一点内情，可现在他已经找到人了，大概是不会去了吧。

　　果然——“推了吧。”

　　冲了个凉，换上叶绿色的校服，顾烬骑着车回家。
　　刚在门口站了几分钟，青葵掐着点推门出来。

　　她不意外地笑了下，“早。”

　　顾烬扫过她平静的脸，心下稍安，连忙甜笑道：“早呀。”

　　对于昨晚，两人默契地避而不谈，仿佛从未发生。

　　在门口的早餐店买了早餐，两人朝车站方向走去。

　　顾烬低着头，神情认真地剥开茶叶蛋，手掌细如瓷白，指甲圆润整齐。

　　青葵咽下葱油饼，忙道：“我自己剥。”

　　“壳上有卤水。”他想了下说，“我早上有洗手，很干净。”

　　她眼神无奈，“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老是这么照顾我，我心里过意不去。”

　　“你可以把我当做亲人。”不知道想到什么，顾烬脸红了下，抿着唇笑了下。

　　青葵也笑，随口道，“别说，你还真有点像我妈。”

　　话音刚落，两人笑容一僵。
　　顾烬胸口好像被射了一箭。

　　他沉默地剥完壳，将拦腰掰成两半的蛋白递给她，把蛋黄扔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青葵看着小塑料袋里的蛋白，感慨道：“你真贤惠，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伙子了。”

　　顾烬听见后半句，往前一个趔趄。
　　啥玩意？？

　　他清了清喉，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葵葵，我这么跟你说，打个比方就算世界上只剩下我跟蒋敛，我也永远不可能跟他有任何感情上的碰撞。”

　　青葵愣了愣，对上他认真的眼，里面好像还有一点……委屈？

　　“对、对不起啊，我以为你……”

　　顾烬心里闷闷的，口不对心道：“没关系。”
　　又是妈妈又是基佬，他还有什么不能当的？

　　见他不高兴，青葵有些愧疚，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我记得以前上小学好像也有人帮我吃过蛋黄，我记不清那人了，不会就是你吧哈哈哈……”

　　“是我。”

　　她眉心一动。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青鸦色的睫毛颤了颤，右眼是明净的蓝，左眼是沉凝的棕。
　　此刻，他正用一种让人心碎的目光看着她。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是我啊。”

　　·

　　苏州杨路鉴光小学。三班。

　　同桌的女孩每天穿着不同的裙子，梳着精致的发辫，脑袋上闪闪亮亮的发饰，听课时后背直挺坐姿端正，一口软糯的苏州话。

　　她爱说爱笑，好像跟谁都玩得好。
　　除了顾烬。

　　开学第一天，两人成了同桌。
　　她甜甜脆脆的说，“你好呀，我叫青葵，青苹果的青，向日葵的葵。”

　　他不说话。

　　她眼尖看见课本上的名字，“原来你叫顾火尽啊，是不是野火烧不尽的意思，真顽强。”

　　顾烬眉头一跳，“这个字念烬，灰烬的烬！”

　　“啊？”她手指绕了绕耳发，“对不起啊，不过你的偏旁写得也太大了吧。”

　　他不再和她说话。

　　青葵人小没脾气，不在意他的冷漠，整天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像只闹腾的小黄鹂。

　　她很爱吃茶叶蛋，每天会带上一颗留着课间吃，还会偷偷把蛋黄藏起来扔掉。

　　顾烬有一次看见了，眼里写满了厌恶。
　　青葵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不喜欢吃蛋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烦她。
　　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毛病多！
　　他忍不住冷嘲：“《悯农》你白背了？”

　　她红着眼睛不做声。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看过她带茶叶蛋。
　　也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两人默契地划出一条无形的三八线。

　　这正好随了他的意。
　　甚至想：早知道这么容易让她闭嘴，他早凶她了。

　　·

　　公交车来得很及时。
　　青葵先一步上了车。
　　今天的车厢依旧集聚着各色校服。

　　两片小绿叶一前一后走着。

　　青葵找好位置站定，下意识拉了把身后的校服。

　　顾烬顺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沉默的侧颜，眼里黯了黯。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葵葵，你背单词了吗？今天早自习就要听写，我才记住几个，完蛋了。”

　　青葵回过神，扯出笑道，“没事，今天的单词都挺好记的。”

　　“那就好。”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

　　青葵回想他的眼神。
　　他眼里的感情太深太复杂，她看不太懂，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

　　周围全是交流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又尴尬。

　　顾烬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找话题，语气轻快。

　　“葵葵你知道吗，上周末甜甜半夜跑到我爷爷床上撒尿，被爷爷追着打了一晚上，打得嗷嗷直叫，吵得邻居差点投诉了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我去你家的时候它都没闹腾。”

　　“我爷爷最近在找宠物学习班，准备把它送进去教育一断时间。”

　　……

　　没过多久，到站了。
　　呼呼啦啦下了三分之一的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青葵走在前面，风把校服吹得鼓鼓的，清瘦的骨架显然撑不起来，显得整个人更小了。

　　顾烬低头看着地上，忽然听见她说。

　　“阿烬，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遏止脚步，猛地抬头看她纤细的背影，大脑有根弦突地崩断，全身血液急速倒流，瞬间从脸颊红到耳尖。

　　终于来了吗。
　　哪怕在脑海中设想过一万遍这样的场景，他现在还是紧张得不行。

　　他咽了咽唾沫，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却听见她自顾自地往下说，“阿烬，你不要喜欢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可爱，我这个人缺点很多的，我、我还有病的，你只是一时兴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弟弟一样，我想保护你，只是因为我很心疼你，对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不代表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当朋友很开心，但是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会……我会感觉很困扰，你能懂吗？”

　　脸上的红润已经褪去，他的脸色惨白一片，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她的每一句话都很温柔，都是在往他胸上捅刀子。

　　去你妈的一时兴起，哪个傻逼能一时兴起这么多年。

　　去你妈的有病，呸呸呸，不喜欢他也不用这么咒自己吧。

　　去你妈的弟弟，老子比你大。

　　鼻尖发酸，眼眶灼痛。
　　被拒绝的滋味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对别人的真心从来不屑一顾，甚至还要扔在地上踩上两脚才罢休。

　　现在，轮到他把真心献给别人，却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是报应吗？大概是吧。

　　他那么乖那么听话，他昨晚下定决心再也不打架滋事了，她还是不喜欢。

　　顾烬甚至想，葵葵连拒绝别人都是这么温柔，怕打击到他的自尊心，绞尽脑汁编理由，连有病都说出来了，真是可爱又可恶。难怪他喜欢她得要命。

　　他死死地咬住唇，唇齿尝到铁锈味，指尖陷进皮肉里，手背的青筋暴起。

　　声音带着沙沙的颗粒感。

　　“嗯，不会的。”

　　她垂眸，从口袋里掏出校卡，进了校门。

　　门自动关上。

　　顾烬捏着口袋里的校卡，下定决心一般，忽然大声道，“葵葵，我忘带校卡啦，你自己去教室吧，我回去一趟。”

　　青葵转过身，只看见他大步离开的背影，黑发被风吹乱，后背有些弯。

　　她叫了声，他脚步一遏，然后更加快速地离开。

　　观音路22号，一支穿云箭俱乐部的休息室里。

　　“唉，生意惨淡啊。”小刘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忽然想起来，“阿烬最近干嘛呢，都不怎么来练箭了，微信也不找我玩。”

　　他突地想起青葵妹妹，有他的法力加持，阿烬怎么着也该拿下了吧，那怪不得，练箭不如谈恋爱啊。

　　韩光临睨了他一眼，呷了口苦郁的浓茶，“人家学业繁重，你以为谁都像你，每天游手好闲。”

　　数落完，抖了抖报纸，正要翻页。

　　小刘刚要反驳，门哐当一声推开。

　　他看出去，愣住。

　　顾烬穿着叶绿色的校服，漆黑的发微乱，扶着门框喘气，脸上全是半湿的泪痕。

　　“韩叔叔，那个比赛我去，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说

　　顾烬：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