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午睡了吗》舒漾w

20、20

　　炽热的天，蝉鸣声起，篮球在硅PU地上砸出闷响。

　　体委安排好男生的中前锋后卫和替补，而女篮这边因为基础实在太差，只好先安排女生开始练习运球投篮和传球。

　　青葵好几年没摸球了，但是基础还摆在那儿，上手挺快，负责指导同队女生姿势。

　　姚希怡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突发奇想道，“诶青葵，你会不会花式篮球啊？就是那种手指或者手臂转球，来个呗。”

　　你别说，青葵还真会。
　　以前她不爱学习，整天捣鼓这些花里胡哨的，打篮球、玩滑板、滑旱冰。
　　后来家里出了事，她什么都不玩了，一心只扑在学习上。

　　转完，姚希怡眨巴着星星眼，“卧槽好帅，我想学可以吗？”
　　“这个很简单的，掌握平衡和力度。”
　　“哦，那你还会什么呀？”

　　顾烬一边防守一边往那边探，女生穿着叶绿色的校服，像被嫩叶呵护着的花蕾，娴熟地操纵篮球，唇角微弯起。娇憨又自信。

　　跳跃投篮时，及膝的短裤微扬，瓷白纤细的双腿和瘦削的脚踝极为抓眼。
　　顾烬想，所有最可爱的词都能用在她身上。

　　忽然，砰的一声，迎面而来的球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烬吃痛地半捂着脸，怒目而视。
　　罪魁祸首蒋敛一脸幸灾乐祸，“顾烬，你不看球乱看啥呢。”

　　顾烬咬牙，压低声道：“你妈。”
　　“白莲居士，注意仪态。”
　　“我给你脸了。”

　　下午放学时，倪音兴冲冲地拉着她，“葵葵，今天周五了，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青葵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摇头，“我要去打工。”

　　倪音不甘心地问，“那你周末什么时候有空啊？”

　　她想了下，周六要打工，周末要补课，双休日都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倪音失望地瘪嘴，“好吧。”

　　后桌的蒋敛宛如脱缰的野马，豪气万丈地说，“走！甜蜜双排，不死不休。”

　　顾烬看都不看他，“不去，我跟你不同，我是要上清华北大的胚子。”

　　蒋敛深吸一口气，“拜拜嘞您。”

　　·

　　周六下午，小向日葵甜品站，青葵一如既往地操作收银机。

　　“草莓大福。”
　　“好的，请稍等。”

　　“一杯芒果圣代。”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微笑，“好的，请……”声音突然哽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

　　面前站着的男生套着樱花粉的T恤，背着黑色的弓箭包，笑容甜蜜蜜。

　　她的视线好不容易从他的酒窝移开，就听见他说，“好久不见葵葵。”

　　屁哦，我们昨天才见了面。
　　青葵在心里默默吐槽，熟练地操作收银机，把找得零钱整整齐齐递给他，“这是找你的零钱。”

　　好像每次见到她，他都笑得格外开心，像只笨笨的萨摩耶。

　　站到另一边的取餐窗口，顾烬歪头看过来，“你几点下班啊？”

　　“晚上八点半。”
　　“嗷。”

　　正好芒果圣代做好了，她放到餐盘上递给他，“你的芒果圣代好了。”

　　他有些不舍地端起餐盘，坐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把弓箭包放到一旁。

　　这会没有新顾客，青葵的视线不由移了过去，破碎的光投射进来，顾烬微微垂着头，看起来有点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朝她笑了下。

　　她回了一个笑。
　　顾烬愣了下，耳朵动了动，脸微微泛红。
　　她不由失笑。

　　这时有客人来了，青葵连忙收回了视线。

　　本以为顾烬吃完了就会走，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连着吃完一杯又一杯的甜食，也不做什么，只是撑着头看她工作。

　　吃那么多冰淇淋，他就不怕肚子痛吗。青葵幽幽地想。

　　偏偏那人还是一杯接一杯地点。
　　趁着空隙，钟格凑过来悄悄地说，“姐，顾烬哥哥一直在看你诶。”

　　她点了点，没作声。
　　他总会走的，谁这么无聊会在甜品店坐一下午。
　　青葵没想到的是，顾烬还真就有这么无聊。

　　等他差不多把店里的甜品吃了个遍，青葵才下了班。

　　她去休息室脱下店服，出来时下意识去看那个位置，发现顾烬已经走了。

　　挂上斜挎包，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出了甜品店。
　　青葵敲了敲酸涩的双腿，往前面的车站走去，视线忽然瞥见路灯下的人。

　　她愣住，“顾烬？”

　　男生身形挺拔，站在那里宛如青松，笑容在路灯下泛起光，“我送你回家吧。”

　　青葵垂眸，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了，我一个人习惯了。”

　　顾烬被拒绝，也不生气，连唇角的弧度都不变，像是承诺一般：“现在你有我了。”

　　青葵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她其实很想说，那么多年她都一个人走过来了，根本不在乎孤单不孤单，准确的说，孤单是生活必备的调味品。
　　她已经尝得索然无味。

　　当时的顾烬不明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看着脚下交叠的影子，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他忍不住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上了公交车，顾烬抢先投了四枚硬币，一阵短暂的叮咚声。

　　青葵正要投币的手顿住，流畅地转过身，把钱塞进他手里，走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顾烬在她旁边坐下，公交车没开灯，却不黑，城市的夜晚向来亮若白昼。

　　关上车门，缓缓行驶起来。
　　“葵葵，我很高兴。”他突然说。

　　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五颜六色的彩灯微微晃了眼，轻轻发出一声鼻腔音，“嗯？”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没想到，竟然能在一中遇见你，突然觉得生活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青葵转过头，顾烬目视前方，声音含笑，整个人是温和而璀璨的，就像这繁华都市的灯光。

　　公交车在下一个车站停下，上了很多人，车厢渐渐拥挤了起来。

　　青葵看到两步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手提着布袋，一手拉住栏杆。

　　她刚刚起身，顾烬就按下她的肩膀，“你坐着。”说罢，起身给那位老奶奶让了座。

　　老奶奶一个劲地谢谢他。

　　他拉住吊环拉手，一米八的大高个，低头朝青葵咧嘴笑，唇红齿白煞是好看。

　　青葵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唇角却松了松。

　　到了站，顾烬跟着青葵下了公交车。
　　看见面前老旧的住区房时，顾烬神情微微一愣。

　　她往里面走，顾烬抬腿跟上。
　　他开始四处打量这个地方。
　　肮脏，简陋，不知道是哪家哪户乱扔垃圾，散发着隐隐恶臭味。怎么也不像青葵住的地方。

　　正想着，突然，草丛边蹿出一只小老鼠，大摇大摆地从路边经过，他连忙去看旁边的青葵，她显然看见了，却是一脸习以为常。

　　他以为女孩子都是怕老鼠的。

　　顾烬敛了敛眉，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以前的青葵，连裙子上沾到油都会哼哼唧唧半天的。

　　很快到了楼下，青葵转过身，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我先上去了，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见。”

　　他扯出一个笑，“明天见。”看见她一步步转身朝防盗门走去，顿了顿，还是叫出了声，“葵葵。”

　　青葵顿足，回头看他。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棉质裙子，微风吹得裙摆微微摇曳。和周围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烬喉结微微滚动，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压抑在喉咙里，“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她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他的耳朵里，“挺好的。”

　　他默了一刻，才噙着笑说，“那就好。”
　　直到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楼梯道，他的笑容敛了敛。

　　上了楼，青葵打开门，看见玄关处的男鞋，握在门把上的手猛地收紧，强压下大脑不断叫嚣离开的念头。

　　她轻轻地关上门，缓慢地脱了鞋，缓慢地套进拖鞋里，准备悄悄地回房间。

　　经过客厅时，啤酒瓶叮地一声被放在茶几上。
　　哪怕是这样细微的声音，青葵还是下意识浑身一颤。

　　男人的声音恍若地狱的恶鬼，“小杂种，准备去哪呢？”

　　二十分钟后，男人骂骂咧咧地回了房间，不用猜就知道是从棋牌桌上带回来的怨气。

　　青葵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回了房间，熟练地给自己上完药，昏黄的灯光下，眉眼很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像以前每一次被揍后，躺在被窝里，闻着发霉的枕头，蜷缩着舔舐自己的伤口。

　　说恨其实也恨的，不是没想过报复，但是那么多年了，她早就明白了，不会有人拉她一把，她只能靠自己，受伤是因为还不够强大。

　　忽然，手机亮了起来。她麻木地看过去。

　　顾烬：到家了，我在喝珍珠翡翠白玉汤[小声bb]

　　她随手打字：我刚洗完澡，要睡了。

　　那边回的很快：如果洗了头一定要吹干再睡，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你要记得把窗户关上。

　　顾烬：好啦，晚安，做个好梦。

　　她似乎可以透过屏幕看见少年唠唠叨叨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迟来的热泪涌上眼眶，滑过鼻梁，再砸进另一只眼眶。

　　生活早就不配她泪流满面，但是现下她却哭得狼狈又难堪。

　　不是疼，是因为别的什么。

　　当生活充斥着各种暴力和张牙舞爪的恶意，她一直都很渺小，唯一能做的只是蒙进被子里，等待下一个黎明。

　　她现在还想听他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