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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

  •   进了巷子里一家冒菜馆,稀稀落落坐了几桌人,拿了个盘子分开拿菜,然后排队下锅。

      蒋敛拿了盘羊肉卷,小心地觑了眼他的脸色,“哥,你白莲花人设是不是要崩了?”

      要说这事还是因他而起,但是谁能想到程池和青葵还有这层关系,还把人给打了,现在整个就是一修罗场。

      顾烬也很上头,沉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蒋敛又拿了几串牛肉,开始出馊点子,“要我说,咱们不如再打他一顿,这种人痛了就会老实了。”

      顾烬冷冷地斜睨过他,“那你去吧,慢走不送。”
      蒋敛干笑几声,“文明社会救了他。”

      几人坐下等菜。
      这家冒菜馆广受好评,还提供免费的酸梅汁。

      “你们喝酸梅汁吗?”
      程池嚷嚷,“姐,我要喝。”

      顾烬帮忙拿杯子,接了几杯回来。
      他抿了口,味道有些淡,酸酸甜甜的。
      不一会,冒菜好了,光闻味道就知道麻辣鲜香。

      倪音对这个小表弟很好奇,眨着眼睛问,“程池,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

      程池吸了口方便面,“雅修。”

      “啊!是不是那个监狱式学校?之前还上过新闻那个!”
      “对。”

      倪音看他的眼神变了,有同情,有怜惜。

      蒋敛不清楚,“什么雅修?”
      青葵把姑姑告诉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惊了,“……我突然觉得我爸对我也挺好的。”

      “姐,我要吃你碗里的土豆。”说完,程池张着嘴,等待投喂。

      “多大的人了。”青葵一面说一面挑了片土豆准备夹给他。

      另一只手却更快,夹了片土豆扔进他碗里。
      程池抬头,对上顾烬似笑非笑的眼神。
      青葵看过来,顾烬一瞬间收起脸上的表情,弯出一个甜笑,“我拿了很多土豆。”

      程池低头吃菜,看不清神色,但是顾烬就是觉得,他在憋大招。

      果不其然,快吃完时,他要多作有多作地歪了下脑袋,状似漫不经心,“啊,我想起来了,难怪觉得你名字很耳熟,原来你就是顾烬啊。”

      顾烬眉头一跳。
      青葵有些好奇,“你认识他?”
      程池的笑容更大了,“没几个不认识吧,毕竟他以前……”

      顾烬连忙打断他,撑着笑说,“毕竟我是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一旁猪队友蒋敛悄悄接嘴,“三好学生?好坏好凶好吓人那种吗?”

      这个猪队友!
      顾烬在桌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笑容有点撑不下去了。

      蒋敛平时怼习惯了,反应过来咳了咳,连忙附和道:“我作证,顾烬就是个三好学生,小兄弟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哦。”

      青葵疑道,“你们……认识?”
      三人异口同声,“不认识!”
      “……哦。”

      顾烬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这种被人捏住小辫子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临走前,程池特意看了他一眼,有些委屈地说,“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刹那间,顾烬分析出了他的属性:程池,男,绿茶婊,擅长装可爱博取同情心。

      呵,都是他玩剩下的。
      顾烬面露诧异,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葵葵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很可爱,不要乱想。”少年声音本就悦耳,刻意放软声线,像糯米糍一样诱人。

      程池脸上僵了下,似乎被恶心到了,眼里写满了:你好骚啊。
      顾烬笑容加深:你也是。
      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都觉得有些作呕。

      程池不再说话,扭头就走。

      回到教室,休息了一会,开始上晚自习。
      前三节都是理科,听得人头都大了。
      第四节课刚上课,青葵掏出课本,默背明天要默写的文言文,身后的蒋敛则是翘着二郎腿斗地主。

      班主任沈岚走了进来,蒋敛连忙把牌一扔,转过身坐得端端正正。

      沈岚没看见他的小动作,冰冷冷地通知,学校第一次月考定在下下周。

      教室里一片哀嚎。
      她满意地环视一圈,看够了同学们痛苦的眼神,继续说,“最后一名的小组什么惩罚,不用我多说了吧?”

      顾烬心情复杂地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保洁公司。

      蒋敛凑过来和他咬耳朵,“顾烬,咱们一起作弊吧,这他妈工区清洁不是人做的啊。”

      “怎么作弊?”
      “这还不简单,你不是有个年级第一的朋友吗?一班那个陈宥星,到时候让他帮个忙不就行了。”

      顾烬沉下神色,“他不是我朋友,另外我奉劝你一句,他这人可不像我这么善良,你如果不想再记一次过,最好打消这个念头。”

      蒋敛愣住,“不会吧,他有这么狠?看起来挺好相处的啊。”

      顾烬冷笑,“不信你就试一试。”试试就逝世。

      “……那算了,我再找找。”

      ·

      月考将至,班上的学习氛围浓厚起来,平日里总喜欢嬉戏打闹的同学也安分了。

      虽说只是一次月考,却关乎了很多。
      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羞耻心,老是被班主任批评说吃学霸的救济粮,面子上也过不去。

      青葵坐在位子上专心写题,防止干扰戴上了耳机,白色的耳机线一路垂下来,马尾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顾烬也抱着本书看得认真。

      成绩好的专挑难题攻克,成绩差的也开始慌了,抓紧时间抱佛脚,可还是有那么小部分人死猪不怕开水烫。

      例如蒋敛。
      成日抱着颗篮球东跑西跑,逗猫惹狗的,跟个交际花似的。

      他嘻笑着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哟!顾烬你在看什么格林童话呢,给我也看看呗。”

      顾烬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爪子,“你忘了你不识字了?”

      蒋敛:“你说的难道不是你吗?诶葵葵,你来评评理!”
      趁着顾烬下意识扭头,他飞快地拖过那本书,只见花花绿绿的封面上写着醒目的书名:《冷酷少爷倒追甜心小女仆365次》

      诡异的十秒沉默。
      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哥哥你是个狼人!哈哈哈哈哈哈!”
      顾烬咬着牙抢回书,“我劝你善良。”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我头快笑掉了!顾烬你人设崩了你知不知道!”
      顾烬耳朵微微一动,“哪崩了?”
      蒋敛捂着肚皮笑,篮球都掉在了地上,“你说呢!谁他妈男子汉大丈夫看这种书!”

      青葵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停下笔,疑惑地看过去。
      蒋敛刚张开嘴,就被顾烬一把捂住,并且恶狠狠地威胁,“你敢说一个字,我把你头打爆。”

      在他的威胁下,蒋敛最后还是闭了嘴,只是像被戳中了笑穴,一个劲笑个不停。

      结果就是,成功被袁帅点起来回答问题。
      他这下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池跟块牛皮糖似的,怎么甩也甩不掉。

      高一比高二早放学,但他每天风雨无阻在三班门口等青葵下课,然后几人一起去吃饭。

      顾烬有些棘手,这人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要爆了。

      只好打起十二分精力应对,但是程池却像失了忆,没有主动挑破两人之前的事。

      蒋敛说,有可能是他吃下了这个亏,打输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顾烬却觉得,程池不像那种愿意吃亏的人。

      果然,这天吃过饭,青葵去洗手间的时候,对方摊牌了。

      他靠着椅背,好以整暇地抱着胸,“听我姐的意思,你还是个白莲花?”

      顾烬忍下杀意,“你个绿茶婊,说吧,多少钱才闭嘴。”

      程池笑了下,“谈钱多俗气,这样吧,你认我做大哥,我就不跟我姐告你了。”

      一旁的蒋敛呸了一声:“你想得美。”
      “那我可能就管不住我这张嘴了。”他挑了挑眉。

      青葵来得很及时,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水,“你们聊什么呢?走了。”

      程池站起身,“姐,我有个事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时迟那时快,顾烬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表情不变,“哥,冲动是魔鬼。”

      青葵疑道,“什么事?”
      程池咧嘴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刚认了个小弟,带给你看看。”说完,瞄了眼旁边的顾烬。

      顾烬忍辱负重地看着地面。

      哪知青葵突然怒了,“你丫□□呢,一天整些花里花哨的,顾烬过来,别和他玩。”

      程池挑了挑眉,“姐,你不至于吧。”
      青葵不理他,“走了顾烬。”

      蒋敛得意地瞥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一路上,青葵都在跟他讲道理,“我跟你说,程池就是个坏小孩,我小时候被他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你别跟他玩什么角色扮演,他最会忽悠人。”

      程池的性子她知道,她不希望顾烬掺合进去,肯定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葵葵,”他默了下,忽然才开口,“其实我……”

      见他半天不说话,青葵疑惑地看过来,“你怎么了?”

      “……其实我真的是三好学生。”
      说完,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他怕青葵知道真相,再也不理他了。
      风险太大,他不敢赌。

      青葵笑了下,“我没有不相信。”
      顾烬强颜欢笑。

      当天下午,顾烬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程池。
      半响后,他点了同意。
      那边回得很快:顾老弟,给我买瓶可乐过来。
      过了会,又发来一条:你亲自来。

      瞧瞧,这仗势欺人的语气。
      顾烬暗忖,程池将会是他追妻路上的最大障碍,如有机会必须铲除。

      他最后还是起身去买饮料。
      这种被人捏着小辫子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程池有意报复他,没事就让他跑个腿,而且必须亲力亲为。

      每每到了高一部,顾烬放了饮料就走。
      一天喝这么多可乐,你等死吧你臭肥宅。

      就这样连续送了几天后,一中忽然起了新的传闻。
      ——顾烬劈腿蒋敛,爱上了高一部的程池。

      小弟a:老大最近怎么回事?
      小弟b:被程池下降头了?
      小弟c:我jio得有可能。
      蒋敛:因为爱情。

      ·

      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随机分配,青葵被分到楼下一班,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指定考室,按考号找到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

      时间尚早,前后位置都空着,教室也只有寥寥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聊天。

      “周末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听说观音路那边新开了家鬼屋,叫什么荒芜鬼校,特别有趣,工作人员都超帅,好想去看看。”
      “得了吧,荒芜鬼校的票很难买的,上次我男朋友排了一天都没轮到。”
      “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啊……”

      青葵拿出笔袋,把书包放进讲台旁的储物柜里,无聊地望着摆钟,想着昨晚刚解出来的几何题。

      十分钟后,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了,原本安静的教室逐渐嘈杂起来。
      一半在纯聊天,一半是在和前后桌拉关系,敲定考试的时候互相帮助。

      距离考试还有三分钟,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同学,可以借我一支笔吗?”

      青葵默了下,什么妖魔鬼怪考试不带笔?
      这般想着,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圆珠笔,越过肩头递了过去。
      男生接过,说了声谢谢。

      考试开始前,监考老师照例说了一大段规矩,概括下来就是诚信考试,然后开始分发试卷。
      第一堂是语文,题不算难,作文题材也不冷门,青葵自认为考得还行。

      距离下一科还有半个钟头,青葵去了趟厕所,路过后桌时看见男生正在睡觉,头埋在叶绿色的校服里,只隐约露出净白的脖颈。
      她没在意,回到座位上。

      第二堂是数学,她快速浏览一遍,心下有了把握。

      时间一到,她刷刷地写了起来。
      相同的题型做了不少,做起来倒也轻车熟路。

      刚写完试卷的第一面,身后突然响起椅子擦过地面的摩擦声,紧接着身边吹来一阵风。

      一双好看的手将圆珠笔放在她的桌子上角,“谢谢你的笔,还有,第八道选择题应该选C”

      青葵猛地抬起头,男生面容清俊,神情淡淡,轻落落地丢下一句话,便提着试卷走上讲台,在监考老师惊讶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突然响起细细碎碎的交谈声。
      “我第一页都没写完,陈宥星也太变态了吧。”
      “废话,人家可是中考状元,能不厉害嘛。”
      “这种人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厉声道:“讲什么讲!自己做自己的,别想趁机偷瞄。”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那份试卷,越往下看,神情越是惊讶。

      青葵收回视线,看向第八道选择题,重新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遍。
      果然,她少算了一个数字。
      正确答案确实如他所说。

      她不由懊恼,自己竟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

      顾烬和蒋敛分到一个考场,在顶楼的废弃教室里。

      一进考场,竟然发现全是熟面孔。
      ……果然,人以群分吗。

      “老大好。”
      “老大,那是你的位置。”
      “老大喝水。”

      这里的考生都是全校垫底,监考老师懒得管,也就走个过场,还没开始多久坐在讲台上打起了瞌睡。

      试卷分发下来,有几道题青葵讲过,他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把能做的都做了,不由看着一大片空白的试卷发愁。

      倒是斜前方蒋敛极其嚣张,站起身直接对着试卷拍照。

      过了会,他转过头小声道:“顾烬,看手机。”

      顾烬掏出手机一看,密密麻麻全是答案。
      “你哪来的?”
      “请外校的朋友帮忙做的。”

      他想了下,决定挣扎一下,握起笔写了起来。
      毕竟个位数也太难看了。
      抄得七七八八,他看了眼时间,提前交了卷。

      青葵提前半个小时出了考室,前脚刚踏出门槛,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顾烬。

      “你考得怎么样?”
      顾烬想了下,“题都做了。”
      “那挺好的。”

      两人一起出了校门。
      她原本是想充饭卡的,当时顾烬一脸正经的说食堂不卫生,吃虫吃头发还算小儿科的,之前竟然有人吃面吃出一只小老鼠。
      经他绘声绘色的描述,她顿时没了胃口。

      两人就在门口一家面馆落了座,难得没有程池那个电灯泡。
      点完饭,青葵无聊地打量四周。

      对面的顾烬斟酌地开口,“周六有空吗?观音路那边新开了家荒芜鬼校,刚好我有两张票,一起去吗?”

      周日补课,那周六该是有空的吧。
      青葵在考场听几个女生提起过,但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周六要去姑姑店里帮忙。”

      顾烬微微失落,“你很缺钱吗?”
      “嗯。”青葵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表情没有一丝难堪。

      青绍华是个无业游民,整日里只知道喝酒打牌,所以她平时的生活费还有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

      在她看来,没钱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
      像青绍华那样因为挫折就对生活失去信心,整日里喝酒自暴自弃的才是最可怕的。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在做兼职,他还记得青葵小时候每天都换不同的裙子,应该是不缺钱的,想来是家里出了变动。

      顾烬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葵葵,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
      她笑笑,“暂时没有。”

      “牛肉面,三两。”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巧了。
      青葵微讶地看着走进面馆的陈宥星。
      对方视线先是滑过面无表情的顾烬,接着对上她的,朝她点了点头,在隔壁落了座,“真巧,谢谢你的笔。我叫陈宥星。”

      青葵算了下,这人一上午对她说了三次谢谢。
      她说,“青葵。”

      陈宥星动作一顿,看她的眼神逐渐幽深,“我听说过你,而且不止一次。”
      闻言,青葵神情讶异,她上周才转来,也没做过什么瞩目的事。

      “在哪?”
      这时,炒饭上来了,热腾腾地冒着雾气。
      被这么一打断,她也不好再追问。

      陈宥星不再多说,低头摆弄手机。
      想起她刚才的问题,他不由嗤笑一声。

      在哪?
      当然是某个笨蛋的弓箭上。

      顾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他进门开始,就毫不掩饰身上的敌意,仿佛瞬时准备开战。

      青葵察觉他的不对劲,关心道:“顾烬你怎么了?”

      他连忙收敛情绪,朝她软软的笑,“没事。”

      回到教室,班长正在对答案,脸上得意洋洋。
      青葵觉得班长哪里都好,就是有点爱攀比,考试前还特意跑来打听她成绩怎么样。

      她想了下,说:“还行吧。”
      班长这才放了心。

      回位置上,发现倪音正在垂头丧气地复习物理。

      “怎么了吗?”
      她哭丧着脸说,“刚听他们对答案,我数学肯定不及格,我们组一定被罚做清洁。”

      青葵安慰道,“没事,他们又不一定是对的,而且才考了两科。”

      “关键是,我们组还有顾烬和蒋敛啊,他们两个……算了我觉得这工区我们组是做定了。”

      蒋敛耳尖听见了,不满地嚷嚷,“什么意思,能不能对我们有点信任,成绩没下来之前,谁还不是头黑马,这次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咸鱼翻身。”

      倪音小声逼逼:“……可是咸鱼翻身了,还是咸鱼啊。”

      蒋敛一噎,“小妹妹,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午自习后,陆陆续续回到自己的考场,开始了新一轮的考试。

      三天后,月考总算是翻了页。
      用蒋敛的话说:“月考就像月经,来的快去的也快。”

      青葵失笑,“挺有经验嘛,你来过?”
      蒋敛张嘴就说浑话,“我看你来过。”
      下一秒,就被顾烬在桌下来了一拳,并且温柔地警告:“好好说话。”
      他含着泪说,“嗯,我来过。”

      最后一节晚自习,班主任守了十几分钟,接到个电话,让班长管好纪律后就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蒋敛开始作妖了。
      从书包里翻出一摞扑克牌,和旁边几个玩了起来,当真是把教室当成了棋牌室。

      班长走下讲台,义正言辞地说,“你们这是聚众赌博。”
      蒋敛翻了个白眼,“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要来不?算你一个。”

      蒋敛牌技很好,过年陪客人打牌,最喜欢看他们笑容逐渐凝固的过程。
      后来再过年,就没人和他打了。

      青葵在写作业,顾烬低着头写写画画。
      过了会,桌上突然弹来小纸团。
      她展开,不由噗嗤笑了声。

      画的是企鹅聊天页面,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了下,微微侧耳过去。
      顾烬的声音响起:“在吗?”

      青葵忍住笑,也依葫芦画瓢地画了条语音递过去。
      看见他的手指点了下。
      她说:“干嘛。”

      顾烬又捣鼓了一阵,递了过来。
      她点,他说:“我们聊聊天吧。”
      她回:“好啊,想聊什么?”

      顾烬想了下,“你以前在苏州呆过对吧?”
      “嗯。”
      “你记得我吗?”
      “嗯?”她不解地转过头。

      他趴在课桌上,抬眸看她,眼里亮着抓人的光,声音很轻,“你还记得我吗?”

      青葵皱眉,“你的意思是,你以前在苏州见过我?什么时候?在哪里?”

      “苏州杨路鉴光小学三班,你的座位是靠窗第三排。”

      她使劲想了下,却没有任何印象,她的记忆里,从来没见过他那双特别的眼睛。

      青葵只好说,“你会不会是记错了?我确实没有见过你。”

      他眼里的光黯了黯,“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无法掩饰的失落。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却仍然不死心。
      早在一开始,她听见他的名字,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色。

      她不记得他了。
      周围很热闹,顾烬有点难过。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想说他第一次追女孩没有经验,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一定要和他讲,还想告诉她他等了她多久,一直都很乖很乖,没有喜欢过别人。
      只是站在原地等她。

      但是她忘记了。
      很轻描淡写地,一下子否认了他存在的那些年,和他视若珍宝的记忆。

      就好像他从来就没出现过,一切都是他白日做梦。

      是了,她从来不会记这些的。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也不知道在蹩脚地安慰谁,“没关系,这次你可记住了啊。”
      少年的眼睛是明亮而苦涩的。

      青葵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闷闷的,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她异样地感觉自己像电视里撩完就跑的渣男,而顾烬自然是痴情等待她好几年的傻白甜。
      可她真的记不起来,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一直到下课,顾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将脸埋在手臂里,似乎睡着了。

      下了晚自习,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蒋敛打完牌收益颇多,整个人神清气爽,推了推旁边的顾烬,“喂,顾烬,起床了,放学回家了。”

      顾烬抬起脸,也不看他,背上书包就要走。

      蒋敛也不在意,突然瞥见他泛红的眼角,惊了,“我靠,你哭了啊?”

      他没什么情绪,“你想多了,只是打了个哈欠。”

      蒋敛也觉得不可能,不再多想,笑嘻嘻地背上书包跟上他。
      两人从车棚取了单车,在校门口分开。

      顾烬抬手看了看腕表,准备去趟俱乐部再回去。
      他随意扒拉了几下微乱的黑发。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住,后座的车窗滑下,露出眉眼清俊,眸光清隽的男生。
      男生看着他,“上来,载你一路。”

      顾烬心情不好,不徐不疾回他一个字:“滚。”

      男生眸色一沉,突然想起了什么,扯出一个笑,“你的小女朋友还挺可爱的。”

      顾烬眼神锋如刀片,“陈宥星,你敢!”
      陈宥星笑起来,“拜托,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你看我有什么不敢的。”

      “陈宥星,我会杀了你。”他的眼里戾气翻滚,让陈宥星猛地一愣。

      关上车窗前,他淡淡地丢下一句,“顾燃快回来了,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嚣张。”

      夜空只有寥寥几颗星子,皆都黯淡无光。
      顾烬练完箭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顾老早就睡了,给他留了饭菜,微波炉里热一热就能吃。

      他没什么胃口,拿着睡衣洗了个澡,出来时刚好听见顾老在房间里咳嗽。

      他皱了下眉,推门进去,“感冒了吗?我去给你泡杯冲剂。”
      顾老摆了摆手,“不吃不吃,你快去睡吧。”

      他顿了下,“爷爷,顾燃要回来了吗?你也要回去了吗?”

      空气微微一滞。
      半响后,顾老才幽幽地说,“臭小子,这么盼着我走?”

      “那你走吗?”他执着地问。
      顾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疲倦,“不了,争了一辈子,我也累了,现在每天打打太极拳挺好的。”

      顾烬给他牵了牵被角,“好,我们一起过。”
      顾烬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到床头柜的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想了下,发:睡了吗?
      那边回得很快:没有。

      顾烬抿唇,打字:那我唱歌给你听吧。

      ·

      晚自习后,她坐车回了启龙,老旧的住区房。

      肮脏,简陋,不知道是哪家哪户乱扔垃圾,散发着隐隐恶臭味,路边大摇大摆的老鼠。
      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青葵打开门,看见玄关处的男士鞋,瞳孔猛地一缩。

      她没穿拖鞋,蹑手蹑脚地进去,发现隔壁房间紧闭,隔音效果差强人意,站在客厅都能听见男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她忍不住长呼一口气。
      还好,青绍华睡着了。

      青葵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地洗漱完,回到卧室立刻反锁上门,心里的大石头才算是放了下去。

      她洗了头发,顾忌吹风机噪音太大,怕吵醒了男人,只拿了条干毛巾不停揉搓。

      放在被窝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屏。
      她捞起来看了眼,是一条消息。
      想起晚自习上的事,她不由抿了抿唇线。

      从枕头下翻出耳机,插上,播放。

      大概是太晚了,他没有弹吉他,只是清唱。
      青葵很喜欢这首粤语歌,所以对翻唱近乎苛刻。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褛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少年压低了声音,带着沙沙的颗粒感,粤语发音无可挑剔。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叮的一声,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她放在耳边点开——
      “其实,富士山是私有的。”

      她想了下,按住录音键。

      ·

      顾烬平躺在床上,手机亮起屏,提醒有新消息。

      捞起来一看,是段简短的语音。
      他猛地坐起来,放在耳边点开。

      少女声音又软又糯,带点吴侬软语的调,听起来很舒服。
      ——“很好听,晚安,下次我唱给你听。”

      发皱的心脏忽然被轻轻抚平。
      那条语音,他反复听了几十次,最后暗戳戳点了收藏。

      顾烬向来浅眠,睡眠质量差,这一晚睡得尤不踏实。

      上半夜,他梦见了那暗无天日的房间,周围一片死寂,只听见破旧的屋顶渗进雨水滴落在地上,水滴砸得四分五裂,梦里的他蜷缩在角落里,像在等死一样。

      下半夜,梦境陡然一转,夏天伴随着蝉鸣,此起彼伏地叫着,大树仿佛会呼吸似的,从树叶缝里洒下无数光芒。

      小姑娘的白裙子卷到了腿根,白皙纤细的双腿一晃一晃地,清瘦的脚踝绑着脚链,阳光下折射细细碎碎的光。

      她偏头望着他,“烬烬,爸爸昨晚又发脾气了,他怪妈妈做的饭不好吃,妈妈偷偷哭了,我安慰她,她说爸爸不是故意的。”

      他望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烬烬,为什么爸爸以前那么喜欢妈妈,现在却对她这么凶呢?他们大人可真复杂,就不能像我一样,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

      他还是望着地上的蚂蚁发呆。

      她也不在意,一个人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我喜欢穿裙子,喜欢看动画片,喜欢隔壁翠花老师,喜欢芒果布丁,唔对了,我还喜欢烬烬。你呢?”

      青葵等了一会,见他不应,心里着急,挪着小屁股靠过去,细声细气地说,“你喜欢我吗。烬烬。”

      脑中忽地想起什么,凑向他吧唧一口。
      顾烬一怔,视线从蚂蚁投到她秀气的脸上,脸颊一路红到耳廓。

      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妈妈说,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所以,你要永远喜欢我。”她绷着小脸,郑重其事地说。

      他抿着唇嗯了一声。
      他遵守承诺,她却忘得一干二净,就好像他是她吃掉的那些芒果布丁。

      顾烬翻了个身,思绪渐渐回笼,神思涣散地望着落地窗外沉寂的夜景,眼里含着不适与倦怠。

      晚上留灯,是他的习惯。
      瞥了眼时间:四点二十五。
      顾烬没了困意,揉着头发起身出了房间,一路灯火通明,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单手拉开,灌了一口。

      他取下书柜最高层的照片,用湿巾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穿着棉质的小白裙,他的眼神柔了柔,低下头用唇碰了碰。

      他想,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哪怕她忘了他,他也喜欢她。

      ·

      清晨,曦光跳跃,碎金似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高二三班,语文课上。

      “……这是去年的高考考题,著名的鸡蛋成长论,‘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大家怎么看待这句话?举手发言。”

      青葵漫不经心地撑着头听讲。
      语文老师环视一圈,“青葵你来说。”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人生也是一样,从外打破是压力,从内打破是成长,破茧方能成蝴。”

      “很好,坐下,还有人有不同的见解吗?”

      四十分钟后,课间休息,沈岚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拍了拍讲台。

      “大家安静一下,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月考成绩下周一就会出来。”
      “我靠!赶着去投胎啊。”
      沈岚眼刀立马飞了过来,“说什么呢,蒋敛你给站起来!”

      蒋敛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沈岚收回视线继续说,“还有个好消息,下周我们学校举办夏季运动会,其中第一项是男子篮球赛和女子篮球赛,今天就要提交名单,大家踊跃报名,要参加的举手,我登记一下。女同学们先想一想,男篮就由我来定,蒋敛、顾烬、周岁……”

      蒋敛不满地开口,“为什么女篮就可以自己报名?我们男生没有人权啊?”

      沈岚当作没听见,“女同学有想参加的吗?”

      空气听了想安静。
      她顿了顿,“不一定非要得奖,大家重在参与,参加的同学都会加操行分。”

      蒋敛戳了戳斜前方的青葵,“诶青葵你不是会打篮球吗?举手啊,为了我们三班的荣誉。”

      青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沈岚说,“青葵会是吧?那算你一个,还有人吗?没有的话就我来选了哦?姚希怡,赵丽……你们几个长得高,就这么定了。”

      走之前,她语重心长地说,“等会体育委员来我这拿项目报名表,周五之前交给我,尽量每个人都能参加,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会了,等到高三了就没这么好的事了,大家不要留下遗憾。”

      倪音戳了戳她的手臂,担忧地看着她,“葵葵你行吗?”

      青葵心态很好,“我以前学过,不过很久没打了,重在参与吧。”

      过了几分钟,体育委员周岁拿了报名报回来,“等会午自习篮球队的跟我去操场练习,现在我把报名表从第一排传下去,大家都看看,踊跃报名。”

      有同学问,“篮球比赛我们班对谁啊?”

      “一班。”

      “我日,珍珠班啊。”

      “珍珠班又怎样,成绩好体育又不一定好,说不定是一群书呆子呢。”

      青葵下意识偏头问了句,“我们是什么班啊?”
      顾烬想了下,“翡翠班。”

      “……啥?”

      蒋敛解释,“珍珠翡翠白玉汤,我们是翡翠。”
      说完,一脸“我们厉害吧”的表情。

      青葵:……一中真会玩,我还豆腐菠菜绿叶粥呢。

      三班篮球小分队正式成立。
      没想到,第一天练习就不太顺利,青葵几人吃过午饭来到篮球场,一群人正在吵得不可开交,大有一副“等你先动手我就往死里打你”的架势。

      三班同学说,“我们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们?”
      七班同学又说,“你们人都没来齐,占着茅坑不拉屎。”
      “操场那么宽你们怎么不去呢?”
      “你他妈顶着太阳打球试试。”
      “那我们就能顶了?能不能讲点道理,本来就是我们先来的。”

      双方都不松口,场面一度很尴尬。
      蒋敛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吵什么吵,一个班练一会不就行了。”

      七班同学不接受,“中午就那么点时间,你说的轻巧。”

      蒋敛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大声喊了句,“顾烬,他们不让,咋整。”

      七班同学:“……你们先吧。”
      三班的同学第一次觉得,原来班里有个校霸,是件多么便利的事。

      青葵看得有些懵,“他们为啥不争了?”
      前一会争得不可开交,这会说走就走了,跟闹着玩似的。

      中午日头很晒,顾烬抬手替她挡太阳,一管挺直的鼻梁,睫毛投下鸦青色的影子,漫不经心道,“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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