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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番外 庭燎(三) 只要这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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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赫人倾兵南下,陆廉绕过京城奔赴江东,皆未出他的谋算。
转过书案信手展开一卷《博物江山志》,或许因为身在京外的那些年间面对的总是战乱,周桓朝从未觉得这片江山如此雄秀。
战乱。
至今惟一一次接近山水之乐已过去十几年,而那惟一的一次却被阴雨散去所有兴致。归途中,他已是统领重军的将军,无暇顾及沿途至美风光。
若不是刘道业,他不知需多少年方能如今日一般将百官抛在身后。昔日丹陛上的那个少年已阻不得他,他身前那个想要问鼎天下的人也将踏上末路。
有人已候不及要除去挡住重为至尊的限碍,他却还要静候,静候一个最好的时机颠覆乾坤。
周桓朝缓缓握紧那卷书,只需几日,他便可掌握住这世间至权!
此时最要紧的只是瞒住那个女子,然而密史金的离去生生扼住了他的步伐。
密遣往北境的斥候散出渠丘於倾全部兵力南下的传言,战报至京中,一朝帝都的安昌消失得远迅于他的意料。
和赫人已近,向令史近身扣住朱任衡,“动辄便要与和赫和议,凭你也配为丞相!”他一口唾在朱任衡面上,手力令朱任衡的容色已然发青,“是不是你勾结了渠丘於!说!”
将朱任衡抛出,向令史再几步上去踏住朱任衡的脊背,“说!”
朱任衡挣脱不得,只会惊喘,“不是!不是我!是……”
语未尽,朱任衡他蓦然瑟缩,艰难回头扫了一眼众人,欲言又止。
向令史扼腕,脚下更重几分,“若不是你这竖子挑唆,他们肯附你和议!”
周桓朝上前挡开向令史,“他为当朝丞相,将军不可欺侮。”
额上青筋暴起,向令史回首望向身后,终是踢开朱任衡,跪地请战。
向令史在武应关筑防御,若无接连两道谕令命他入宫议政,他断不会回京。他深忧武应关防御未妥,此时听了朱任衡和议之言,如何不会怒极。
周桓朝按着他的肩沉沉压下,“我与你同去。”
同去,终不能同归。
欲定的那道和章于城外和赫大军已是空谈,待渠丘於进京,诸事便再由不得齐琡。
这些日里,朝廷的腹心不是宣政殿,齐瑾与沈攸祯一日几次去见的人也不在宣政殿,而此时能想到江皇后又能许她自落黛殿走出的,只有她。
在伍敬信手下保留自己的耳目多年不被识破已极不易,而她的事,他只能猜测。
朱任衡不过是被推到人前的挡箭盾牌,将千古骂名落于朱任衡必不是江氏之谋,江氏身后,定有她的运筹。
齐琡已再不是那个他曾倾心敬佩的广陵郡主,而是比敌人更可怕的魏王妃。这位魏王妃是用了什么重利诱得江氏妥协,甘愿拱手让出江山?
林嫄立在府门内,眉目间初次有焦灼,“听闻丞相将出城,可是真的?”
他无声的垂眼已让她陡然滞了气息,“那你……”
远远地已传来熟悉的震天呼喊,周桓朝揽紧她的肩,“放心,我会护好你。”
和赫人踏着向令史的尸身进京,齐琡却凭空消失。他查不到她在何处,魏王府与武城公府尽毁,也不见她的踪影。
京城的武将几乎被杀尽,连同家眷亦未有放过。
渠丘於称帝,京中高门深宅几近被和赫的王族将军占去,只有高位文官的府邸留给旧主。
十几年前,周桓朝在掩江肆偶遇肃罝,他曾疑心这个衣着语音皆是中土百姓的北境边民是渠丘於,却不敢断定。
他不信一个和赫王子会如此昭然进入京城。
那年霍鄣北巡归来,他以此请于霍鄣,改北境的封军不封民之策,霍鄣当即允下。这道封令只在军中,从未有明旨于天下,他知晓霍鄣的用意,亦知在和赫诸王中,霍鄣从来只视渠丘於为敌。
纵观其入京后的作为,这渠丘於,比他料想的还要难以应对。
陆廉南下许久,此时应当已与霍鄣合兵。
周桓朝从未问过陆廉的谋划,而陆廉的数次试探亦皆未如愿。陆廉应当没有对渠丘於提起过他,若非如此,渠丘於入京这么久,不会从未独召过他而是只将他拘起,甚至只言片语的暗示也没有。
除却霍鄣,这天下再无人比他更熟知武应关与和赫人心性的疏漏,他可轻易走出而不为人知。
重回京城,周桓朝却不能立时归家。
陆廉智谋浅薄,他身后之人方为真正须防范。
陆廉与霍鄣,无论鹿死谁手,能在京城力挽狂澜的,只有他一人。
苍邑关外的冯霈不会极快回京,却是南境的安广固让他捉摸不定。
这些年里安广固时而不恭,而霍鄣对他也似总在隐忍。
斥候探回的密信一次次都是安广固在南境经营自己的大军,都是敛财入私藏。安广固并非当年的卫原,这也绝非霍鄣布下的伪象。
安广固此前擅杀佟匡,仅是起于佟匡数度纠劾。而在合州无刺史之时他自领合州事,亦不过是便于敛财。安广固以此稳霍鄣对其的信,霍鄣亦以信换安广固的忠。
来日安广固举兵北上随霍鄣一同挥师京城,仅凭江北的兵力断抵挡不过旬日。
如陆廉能取霍鄣而代之,以安广固的性情必会当即与他宣战,那时南境异乱,两方皆无暇顾及江北,他便可坐取渔利以伐叛的名义南下。
然而他深知这其中变数的隐患,他必要先夺下京师与长辰宫方可再图后计。
缓缓步过魏王府的废墟,夜色已沉沉。只要这王府之主不在世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掌握京军击退和赫,届时除去陆廉,顺天应时,这天下再无人有力与他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