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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番外 思齐 他终究还是 ...

  •   入新都将满四年,广陵郡主却已有近整年未踏入这永霁殿。
      春日里,逸昆山霁月殿前的梨花堆霜砌玉,可无论她如何精心照料,那梨花总不如在崇元殿时那般动人心魄地盛开,这上明宫的梨花亦是不能。
      “果然是在这里,姑母午眠将起身了。”身后人清朗笑道,“姑母知晓你今日进宫,很是欢喜。她近一年来总是难眠,今日难得睡得沉,你见她时不要留得太久,免得她再劳心神。”
      枝头的浮雪骤然颤颤落下,拂过面颊时仿佛浸了梨花的清浅甜香。广陵郡主转身轻叹了,“再大声些,父亲听到又要训斥你。”
      秦勖抱着经卷止于十步之外,朗朗笑道,“如此,便要劳烦你再为我求情去。”
      他转身行了数步,回首又唤,“快些。”
      广陵郡主忍住笑只看着他不动,片刻,他终于退回她身边,却俯身在她耳边轻道,“近来陛下每日都会到这永霁殿来看一看这几株树,若再不走,定是要撞见的。”
      早知他不会轻易认输。
      广陵郡主横过一眼便将他抛在身后,“冬日里常有鸦雀在这树下觅食,世子当心。”
      身后果然有匆匆的踏雪声,秦勖几步便与她并行,却只是叹道,“姜氏已自裁许久,阿琬,你还不忍入永霁殿?”
      非仅是不忍,而是广陵郡主知晓姑母对她的期盼。
      自迁至新都,姑母极少接她入宫,更再不许她留宿宫中。姑母将长辰宫的霁月殿赐予她和予霁,而这上明宫的永霁殿,她只留给了予霁。
      亦是自那时起,姑母再不许她走马弯弓,庄淇更再不许她动他的剑。秦勖新驯的良驹送入宫前,他也不许她靠近。
      往日只有御马骑射之时他会守在她的身边,可这三年多里每每见到他时他身旁总有那许多人,他也不再似从前一般微笑看她。此前那些年里,他待予霁是更亲厚的。
      可是,予霁也不在了。
      大雪已连降了数日,不过止了半日又见纷扬,梅渚边,女子盈盈静立。予霁离去后,大长公主便重病不能离榻,广陵郡主亦许久未有见过她。
      “予霁在大长公主膝下十余年,与己出女一般无二。”秦勖轻叹,“徐家叔父已在上平为予霁设祭,请了陛下将予霁送回上平,陛下已许了。”
      予霁鲜明笑容仿佛仍在眼前,姜氏夺去了她的性命,亦毁去了她的容颜。她亲手为广陵郡主绣的嫁衣还未完成,她曾温然微笑,“阿琬,我定会在你大婚前绣成这件嫁衣。”
      那一日广陵郡主跪求姑母将姜氏一族凌迟,姑母只道,“因着你与予霁这十余年的姐妹之情,我恕你这一次。日后,再不可生此狠毒之心。”
      可纵使是诛了姜氏满门也不能消心头翻涌的恨意,广陵郡主取过秦勖手中的经卷一句一句读过,秦劭修行多年,只有他的经卷能平静她的心气。
      肩头缓缓一沉,秦勖拢一拢她的肩,“予霁已去了,你再伤心她也不能复生。我与阿勉归来前阿……秦劭嘱我转与你八个字,此八字亦是姑母的苦心。你向来明了,却还是这么久不肯入宫,可知姑母会多伤心。”
      姑母的苦心,从来只在他们这些小儿女中。
      其时天下初定,姑母将广陵郡主的名赐予她时已抱着她整日,姑母原本赐下“承璧”二字,可终是只定下了“璧”这一字,而她的小字,却是先帝亲赐。
      广陵郡主喜欢她的名,可姑母唤她“璧儿”时,她总是觉得不如“阿璧”合意。她只向父亲求了半句,父亲便骤然厉色,更不许她去求姑母。
      直至那一日,她尚未退出崇元殿,听到先帝低笑了唤,阿璧。
      她怔怔抬眸,先帝只与姑母比肩,仍是那般的低笑,又这样倦乏,可是午后未得安眠?
      原来,那一个“璧”字,便已是她此生的命途。
      博知广闻,温良宽宏,她若亦能如此,便可如姑母一般与夫君比肩。
      有先生为师,有父亲教引,她曾以为自己已博知广闻,可那次听到彧哥哥与沈豫一处论史,她悟得,她的路,总是很长。
      她亦终不能如姑母一般只一人伴在夫君身边。
      只一个“霁”字便令姜氏妒恨如此,若姜氏从前知晓了“璧”字的来历,或许也不会顾忌她的封号了。
      眉端微微发痒,她轻拂一拂,“昨日华叔父与父亲在书室中近两个时辰,你可知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可也能猜得一二。”秦勖微叹,“姑母近来常问殿下的课业,霍弼说起,姑母似有意为殿下择封邑。”
      脚步忽然虚浮,她知晓姑母这一年来总是难眠,华叔父往她的家中更是愈见频繁……
      广陵郡主依着兄长的臂稳了身,“姑母她……她素来爱重殿下,殿下还好么?”
      “有待他如生母的养母,于他算得几分弥补。杨昭仪性情温婉又知书识礼,有一双儿女在左右,亦是安守宫中。”秦勖停了停,“沈豫已受命教他读书,再待些年,沈氏或将再出一位太子太傅。”
      再待些年……
      广陵郡主轻叹了,却道,“先生未必愿沈豫与他行同样的路。沈豫与彧哥哥之才名不在此龄时的先生之下,先生、姑母,还有舅母,都是只愿他们以才名著于世。”
      先生归乡已近整年,他从未送回书信给父亲,父亲亦未有书信给他。而父亲归广陵前的那夜,他整夜临写《徐风》。
      广陵郡主亦有一卷《徐风》。
      先生离京那日,姑母临窗静立整整三个时辰,出雍天门的城阁时,姑母将那卷已旧去的帛书交与她。广陵郡主恍惚觉得,姑母眼中的光与清晨父亲眼中的光像极,那是失去挚友的憾光。
      可是先生虽常往家中,却是极少入后宫,更极少与姑母相见。连着沈豫,姑母也是极少见他。
      父亲曾说过,沈豫与彧哥哥立于一处时,像极了他们的父亲。
      风雪渐迷了眼,树后的男子一袭青衫,大长公主不会看不到,却仍是不理会他。
      广陵郡主又是叹,“分明是一对璧人,又有多少年华可以蹉跎。”
      秦勖牵一牵她的衣袖,“太史令能观得天象,亦能观得大长公主的心。既观得,便只能远望。”他将她引至林中幽径,“不要扰了他们。”
      真定大长公主,广陵郡主沉吟许久,那句话她从来不能问。先帝恩遇沈氏,便是先生辞相,霍颐亦尊他为中邑公。
      大长公主受先帝赐封,至今,她也只能在心中疑惑为何先帝时国中惟一的长公主却是出于沈氏。
      曾被先帝赞许最像父亲的兄长每受先帝召见都会惊慌,广陵郡主从前更不敢在先帝面前多言一句,连着父亲,她也不能去问。
      先帝赐封大长公主之日,亦赐了一个“承”字入名,广陵郡主没能得的这个“承”字,先帝早已给了大长公主。从前她并未发觉,可是先生离京那日,她一时恍惚觉得大长公主的一道目光竟有几分肖似先帝。
      上液池边夏日里如烟似雾的重柳此时尽染了雪,广陵郡主托一枝托在掌心,新都建成之初,这里是上明宫的崇元殿。
      当年广陵郡主与兄长随霍颐入这上明宫,霍颐曾赞庄淇有心,上明宫的崇元殿内殿与姑母旧日的王府卧房一般无二。
      广陵郡主知晓她的父亲亦极器重庄淇,却不知这器重的根由。庄淇是前朝大将之后,可父亲从未入军。她曾探问,仿佛父亲并不认得庄淇的双亲,却又似极熟悉。
      庄淇为姑母备的崇元殿,父亲亦是赞许的。
      而姑母在迁都前令霍颐将崇元殿夷平并植上龙须柳,她只居于云出台。
      去岁那个春光迤迡的午后,广陵郡主送秦劭手书的经卷入宫。重柳之下,姑母持一张大弓,几番抬臂,却终究拂柳而去。
      当夜,姑母在睡梦中昏厥。
      霍颐日夜守在云出台,直到一个华姓老人入宫。
      晨光初起时,霍颐拥着她静默流泪。他那样伤痛,泪水浸透了她的衣衫。
      庄淇远征归来,姑母终于能起身。广陵郡主令上明卫寻来一张弓,亦在那树下挽弓。此前虽从未见过姑母动弓箭,但广陵郡主能看出,姑母必是精于射术。
      先生修的前朝史籍中无姑母的一字,而本朝史籍中,只有一句。
      皇后齐氏,昔时正妃于弘丘王,诞育世子,以封皇后。
      只这二十字,便是姑母于前朝三十余年间不为她所知的过往。
      那些曾经历过前朝末年变乱的旧人心中总有她不能问的秘事,曾经那座走出一位皇后的武城公府,惟有姑母的兄长在前朝史籍中有一篇独表。
      姑母忽然挽弓,可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日她用尽了气力都未能满弦,她的兄长与齐氏男子皆不习武,她只有一人可求教。
      她直往霍弼家中,不过稍露了一语,霍弼已见微愠。广陵郡主沮然归家,遇正欲离府的周策。
      周策得姑母的爱重,可他不会弓马,亦不会知晓姑母感触了什么往事。她轻抚着周策怀中婴孩的小手,叹息自己不是男儿,不能纵马于江湖。
      只这一句,周策却见愕然。临去前,他对她笑语,“郡主若欲知江湖事,可去问与你的父亲,叔父所知的江湖远阔美于你所能想的极致。但郡主若自霍将军府中归来,入夜前,郡主是要入宫的。”
      她以为霍弼向来护着她,不会如周策预料一般,然而他竟果然将她的话报与姑母。许多年来,姑母从未对她高声说过一字,这一日,她却被姑母厉声训斥。
      霍颐送她出云出台,只说,阿琬,不可再碰触弓马,不要再引母亲伤心。
      姑母是在伤心么?此前,广陵郡主仿佛只见姑母伤心过一次。
      先帝亲征归来,大军入城的前四日,霍颐亲往家中接她与予霁入长辰宫,却将她们送入已废弃十余年的谧秀殿。他要她起誓,他要她保护予霁,非他亲至,不许她们出那谧秀殿。
      她不知是什么样的祸事迫得她们不可去逸昆山而入谧秀殿,更令霍颐连长辰卫亦不能信任。
      那一夜,她终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楠屏之后,广陵郡主识得是姑母与霍颐的脚步声。
      她不敢出去,从未曾发觉崇元殿内会这般静得怕人。
      殿门再次开启时,她听到利刃出鞘的锵响。
      姑母的叹息悠远悲凉,“这清吟剑随我多年,煞气太重。文寅,你拿稳了。”
      再没有人说话,她只能听见自己齿尖的轻撞声。
      清吟剑……
      她知晓这清吟剑。庄淇是这清吟剑的旧主,而文寅哥哥封世子那日,庄淇将清吟剑送与了他。
      她从不知清吟剑曾是姑母之物。
      楠屏的间隙里,霍颐微颤的剑锋已迫在赤手跪地的文寅哥哥颈侧。
      姑母那么伤心,她以为姑母会因她将睡梦中的予霁独自留在谧秀殿而责罚她,可姑母只整整两日在崇元殿守着予霁。
      崇元殿外,她与博阳公跪了两个日夜,姑母不肯见他们,宫人进出之时,从未有人与他们说话。
      予霁在谧秀殿醒来时惊得大哭,那哭声惊动了长辰卫,惊动了姑母与霍颐,亦惊醒了她的心。
      她初次无法抗拒心底的那道力量便见到了姑母从未有过的伤心,而她第二次由着那力量引着自己去挽弓后,她再不敢违逆姑母。
      广陵郡主始终不信,那个气度卓然不凡的博阳公世子,那个曾教她与予霁读书的文寅哥哥在饮过霍颐递过的一樽酒后再没有站起。
      他虽是旁支过嗣,姑母仍许他以博阳公世子的名位,她那样爱重他,将长辰宫的护卫重责交与他,许他与霍颐同样唤她母亲。他朗朗笑着唤母亲,却会以利刃指向她。
      便是在那株柳下,霍颐握着一柄吴钩对他说,不要再提起文寅哥哥。
      他的气息这样熟悉,声音却低沉得陌生,他说,舅父已接了沵姐姐回去,庄淇归来前,你要用心照看她。
      可就是这一句,却令她落了泪。
      他终究还是信她。
      北征大军赫赫回师,可是只有庄淇归来。霍颐在崇元殿外叩拜,姑母不见。他离去前嘱她只可守在殿外,她却是直至长辰宫的素帷撤去方得再见姑母。
      霍颐入殿前总会换去素服,每旬日他送笔帛与酒入殿之时,她常能听到殿内隐有磬埙呜咽。
      广陵郡主从没见姑母流过一滴泪,只是这几年姑母读书时常常仿佛是不经意间侧首,而后便是长久的凝坐。每每此时她都不敢出言,只有霍颐与庄淇能上前将笔帛与酒取走再去煮茶,却也是从不出言。
      听闻姑母从前喜饮青珑生,可这些年里,她从未见过姑母饮酒,姑母只饮茶。
      迁都之初,霍颐亲征金阔川,大军凯旋,姑母未许他入云出台,却是召见了庄淇。广陵郡主煮了茶给姑母,入殿时,依稀听见庄淇提起当年马踏中土的和赫王。却不知为何,姑母忽将手中的书卷掷在他面上,庄淇亦垂首跪在她面前,竟是痛哭失声。
      那是广陵郡主惟一一次见姑母对庄淇生了怒意,而庄淇回去后对着他父亲的画像跪了两日两夜。霍颐独自去求姑母许久,却从不肯对她言明原委。
      他不说,广陵郡主亦不问。
      姑母对庄淇的宽纵从来甚于对霍颐,对予霁的宽纵亦从来甚于对她。
      这些年里,广陵郡主愈发明悉姑母待予霁与待她的不同,便是霍颐,他待予霁的爱护宠纵仿佛更像是姑母待晏哥哥的长子。
      两年前,前朝太后故去,姑母命予霁为她守孝。予霁伤心痛哭,她拙于慰言,只能伴在予霁身边临写过秦劭的经卷,一字一句轻诵。
      霍颐如何待予霁,广陵郡主便如何待予霁,可霍颐待她,却从未有那一日似先帝待姑母那样……那样让她此生向往。
      先帝最后一次亲征前的一日,广陵郡主仍是送秦劭的经卷入宫,殿门阖上的那一刻,姑母的声音幽幽传出,“当年家中只有哥哥陪我,还是璧儿好福气。”
      她站在殿门外忽然间不会走动,她听到姑母轻笑,“哪日你得闲了,我们再去天然台住几日可好?当年那一丛竹应已长成竹林了。”
      她一时竟在恍惚,母亲与父亲说话时从来都是敬重的,彧哥哥的母亲曾是前朝的大长公主,不知与表叔父会否这般娇嗔。可她从未见过表叔母,彧哥哥和蕴晖兄妹几人在姑母面前亦从不提及表叔母。她连表叔母的容貌都不知,如何会知她的性情。
      先帝亦轻笑,“你不怕蛇?”
      姑母讶然低笑,“太昭山会有蛇?”
      “自然没有。”
      姑母似是笑叹,“再过些年,我们就可去看至壮美的日出了。那里,也是没有蛇的。”
      先帝的低沉笑语渐渐听不清,她静静退出,殿外的梨枝已初露青翠。若霍颐会这样与她说话,便是他不能只有她一人,她亦心甘情愿。
      姑母应再有一刻便会起身了,秦勖偏过头看一看小妹,忽而笑道,“阿琬,你这般贞静温良,愈发像姑母了。”
      笄礼那日,姑母微笑着对她说,璧儿有母仪之风。可是姑母这样说时,她并不觉得姑母是真正开怀,姑母仿佛……并不喜欢她那日的庄肃。
      姑母仿佛……仿佛更不喜欢她的封号。
      可若是不喜欢,又为何将这封号赐予她……
      广陵郡主轻唤了长兄,“哥哥,姑母喜欢广陵么?”
      “姑母自然是喜欢你的。”
      秦勖笑言过,可看着小妹的神色,她并不是在说自己。而那广陵……姑母确是从未以“广陵”唤她。
      秦勖又是笑了,“我听父亲对母亲说起过,姑母当年曾几次问他广陵城的风物。姑母若不喜欢广陵,便不会将这二字给了你。”
      握一团石端的落雪,秦勖无声叹了,又笑道,“阿琬,立国已近十六年了,此前那十五年里父亲何时离过京城,便是春时已定了往上平亦是未出城门便回来了。可他夏日里忽然去了广陵又在那里留了半载修缮从前的宅院,前日自广陵归来更直入了宫。想来,父亲此行不是为了我们一家,而是为了姑母。”
      方才飘摇的心思又落稳回,广陵郡主只觉得鼻喉间亦清畅了,“我觉得,姑母只是曾有去广陵之意,她不会去的。”
      秦勖疑惑,“为何?”
      为何?广陵郡主轻叹了,缓缓拂去经卷的落雪,又能为何?
      她也曾听父亲对母亲说起过,姑母与高皇帝曾有一次距广陵极近,却终还是未能亲至,姑母必以为憾事。可是当年携手东游的人不在了,姑母不会独自去广陵。
      他轻缓捻着手中雪团,看碎雪随风飘落,“或许姑母不喜欢的只是她过往的封号而已,而你的封号,却是她对你之来日的向往和期盼。”
      她知晓长兄话中深意,姑母向往广陵,姑母期盼她可承那二字之重。
      她亦知晓,姑母向往的,非仅一个广陵城。
      笄礼过后,她看着姑母立于玉阶之端远眺北雁掠空,眼中依稀是那年与一名女子比肩仪天门时的敬羡。
      那个被她的父亲引入宫又送出宫女子是宫中许多年里的谜事,她记得那女子不过是寻常妇人的衣饰,而出宫时,她回望皇宫的眼中没有畏慕,竟似有书中所述江湖侠士快意恩仇的豪烈。
      手中倏地一轻,她愕然转首,却是撞入那向往已久的目光中。
      那人负手微微俯身,含笑看着她,“阿琬,你已及笄许久了。”
      陷入那目光中似忘了时光几许,她蓦然轻笑了,“霍颐,你更老了。”
      手中换作一卷帛书,漫天飞雪中,他握了她的手,与她交扣住那卷帛书,“与我拜见母亲。”
      痛哭之声骤然冲入耳,云出台前,庄淇拜下。
      落雪似倾雨,柳林尽处,似有埙篪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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