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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机关算尽 ...

  •   暮光中,霍聿凛正在小公馆自弈,对着棋局冥思独处,门口突传来一记清利洪亮声:“二少,”同时响起一阵并靴声。李参谋神色急恐立于门口。
      “何事?”霍聿凛轻轻落下一颗白棋。李参谋急不可待:“出事了,二少!刚都督府来电,说夫人突染怪病,情势危急。”
      “什么?”霍聿凛怆然起身,“备车!”动作之大,满盘棋子散落一地。
      霍聿凛赶到府邸,直奔自己卧房,屋外厮守着数个丫鬟婢女,个个神色严峻。他也没话,直驱推门而入。
      屋内一片清净,鹃儿和珑月陪在床畔,两人均是满眼抛珠,伤心痛哭。一见到霍聿凛立刻惊魂起身让道,“二少”。登时他早三步并二冲到床榻,“然儿,”他唤得很轻。
      只见一然躺在床上,双眼紧阖,面色苍白如蜡,秀骨微颤,唇瓣微抖,呜咽着胡话。
      “然儿,”他抓起她的手,不料竟是这般滚烫灼人,又复将手抚向她前额,亦是汗水涔涔。霍聿凛不由雷霆大作:“到底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大夫呢?”
      “孙大夫刚才把过脉了,说这事儿要亲自跟您说。”话未尽,珑月幽声回话。
      适时只闻缓重的跫声而来。“孙大夫来了!”珑月应了声,果真是孙大夫顶着一头花白头发老步而来,至近处,连忙对着霍聿凛作了一个揖。
      “不必多礼,我夫人究竟病情如何?”霍聿凛失了礼数,焦躁问。
      孙大夫沉了脸色,“霍二少,夫人的病……”他白眉微抖,顿了下,低声道:“夫人的脉相薄,数而柔软,先前又腹绞呕吐,怕是……怕是中毒所致。”
      “中毒?”中毒两字立刻让霍聿凛额上爆出筋痕。
      “二少别担心,我已给夫人开了药,幸好发现得早,服了药应该会渐渐好转。”孙大夫立刻宽慰。
      “于作恒!”霍聿凛仿佛置若罔闻,厉声唤道。
      “在!”于作恒领命前来。
      霍聿凛不动声色将一然的手放入棉被,又为她细妥掖高了点,大手在她小脸上很轻抚着沉音道:“去,给我把厨房里那些下作狗东西全弄过来,我要一个个亲自审!”他回身,拳落膝上,荫蓝的青筋在半透明的皮肤下。
      没一小会儿,偏厅里已经满是厨子厨娘。一个个如见神明将头牢牢压在地上。霍聿凛坐在蟠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橙黄的光烘得他如神龛上的至尊,泛出清辉,好像在督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能看到他们脑海里的思想。
      “谁第一个开口?”霍聿凛冷声杀来。底下却无一个人“自告奋勇”。他脸色渐愠,于作恒马上接口骂道:“哑巴了都,你们这群狗东西,还不一五一十全招了!李大厨,还不赶紧把夫人今天吃过的东西一样一样禀给二少听!漏说一样,当心你脖子上的脑袋!”
      “是是,”被点名的厨子应声抬头,“夫人早餐没吃,说是没有胃口,我就做了几块枣泥千层糕给她送去,中午用的是一盘兔头梨子鸡心枣、一盘清炒鳝糊,一盘生煽草头……”颤巍巍边忆边说,静肃的空间里,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这些都是全府人一起用的,并无异常。”刘妈斗胆补了句。
      “就这些?”霍聿凛质问。
      “是的,就这些。我发誓一件都没少!”
      “不对,”霍聿凛正踌思不言,一个清亮声音跳出来:“我记得还有一件。”众人提目,原是鹃儿从闺内走来。
      “还有什么?”霍聿凛眯着眼问。
      鹃儿抹着泪无意向五斗橱上那篮橘子,慎言述道:“早晨七姨太送来的橘子,小姐用完午饭后吃过一个。”
      孙大夫闻言即可撩起长衫下摆,迅步而去,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凑鼻嗅了下,摇摇头放下,又挑了一个,对着灯细看,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握着橘子而来,“二少,你看!”油黄粗糙的果皮在灯下泛着光,孙大夫食指指向一处,霍聿凛眯起眼深凝,不由大骇,那里竟有个极小极隐秘的小孔。
      “依我看,是注射的痕迹。”孙大夫明示。
      霍聿凛咬响口中牙,发起心头火:“好一个毒妇!”
      夜深月浓,一然躺在床上,神智迷惘,只是依稀听见窗外传来凄厉的哭声、恸哭,劈里啪啦的爆竹响。她欲撑开眼睑,可眼睛酸得如泼了醋,她唇干舌燥,湿漉的背脊黏在薄衣上。喉头干如火烧,卯足了劲儿从床上撑起身,喘息着呼唤:“鹃儿,鹃儿……”
      “来了,”鹃儿应声而来,见一然醒来,菜色憔悴的脸上立换喜颜:“小姐,你醒了?身体好些没?孙大夫刚走。快躺下歇着别动,我去取药。”
      “别走,”一然拼命摇头,拽着鹃儿衣袖管借力起身问:“外面什么声音,放爆竹似的。”
      鹃儿望了外面一眼,“是二少,他刚才和孙大夫一起发现了橘子上的针孔注射痕迹,派人去拿七姨太了。闹了好大动静,所有房的人都出来劝。”
      “然后呢?”一然手上的劲不由重了把,却虚弱得几乎咬不清字,“难道刚才那个是枪声?”
      “那还用说?二少是来真格的,火大得没命儿!我都吓死了,长那么大从来没见过一个人那么可怕,连枪都掏出来了,可是……”
      “可是什么?”一然追问。
      鹃儿咬了咬唇,“可是那个顾仙嫣真是福大命大,吓晕过去,孙大夫把了脉才知道竟是喜脉。二少这才姑息饶了她一命,差人明天一早送她去苏州老家安胎。”
      一然沉寂了。
      “小姐,你自己怎么样?身子还难受么?大夫说发现晚一点就很危险了。你要有什么不测,让娟儿如何向夫人老爷交代!”说着就咽咽哭了起来。一然伸手抚上她的头,吃力地轻声慰解道:“傻丫头,不要哭了,我们打了一场胜仗,应该高兴才是。”
      鹃儿还是抑不住掉泪,“可是你差点就没命了!”鹃儿拭泪,嘟囔道:“我就让你少服的,那么烈的毒药。”
      “不能少服,”一然绝决:“霍聿凛太精明,必须以命赌运。”
      鹃儿沉默犹豫了半晌,鼓着勇气开口:“小姐,二少真的很着急。他那么处变不惊一个人,看到你刚才那样,居然连说话声音都变了。一整个晚上都在这儿守着你。只要你嘴里叨念着胡话,他就贴近你口细听。只要你稍微嘤咛一声,他就把大夫唤来给你把一次脉。若不是老夫人心疼他,刚才亲自来把他哄回去休息,恐怕到现在还守着小姐呢!其实二少他……”
      “别说了!”一然狠狠打断,身子骨到底还虚,连连喘着大气,歇了好一阵才开腔:“你很明白我的心意。鹃儿,人心叵测易变。妇人之仁是没有办法保护自己的。霍聿凛六亲不认,他日如果对我两相生厌,就会像今日对待顾仙嫣一样对我。”
      鹃儿听她语言坚笃,只得缄口点头,回身取了药,伺候一然喝下。
      虚窗静室,明月透窗,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刺激,鹃儿始终心生恻隐,惶惶余悸,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鹃儿闻声一惊,起身而望,原是一然披着薄衣委身而来。
      “小姐,你怎么……”
      “你不必起来,我们姐俩儿好久没一起睡了。平时也没机会,今天难得他不在。”一然边说边走近鹃儿床榻,掀被钻入。
      月明清露冷,两人躺在床上。
      “小姐,其实……”鹃儿忍不住开口:“其实那个顾仙嫣不过只是一个风月歌女,未必能构成威胁的。我们这样做,是不是……”
      “你忘了那个巴掌么?”一然反诘:“我说过要为你讨回来的!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不要小看一个歌女,当年宋真宗的刘皇后就是从一个卖唱歌女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登上皇后宝座的。”一然看出鹃儿慈心不忍,又宽慰:“你不用担心。现在她身怀六甲,霍聿凛不会难为她的。”
      鹃儿点头赞同,忽而又想起一桩事,“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了身孕?所以……所以才让我去打听各位夫人的葵水日期?”
      廖一然嘴角微扯,“先前我只是怀疑。那样酸的橘子,她竟是吃的津津有味。而且向来抽烟枪的习惯都戒了,所以才让你旁敲侧击去为我确定一下。知道她已季经三月我便确信了。”
      鹃儿点头敬仰,“原来一切都在小姐的掌握之中,所以你也预料到她会因腹中胎儿侥幸逃过这一劫,不会伤及她性命是不是?”
      一然笑道:“没错,我虽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她终究并无害我之意,只是挡在路上有些碍事,必须剔除。”
      “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鹃儿抵着下巴,“你怎么知道二少会因此放她一命呢?那孩子对二少难道不是个威胁吗?趁此刻让这个老幺胎死腹中,斩草除根不是更符合他性格?连亲哥哥都不放过会姑息了这个未出世的威胁?”鹃儿挠头暗忖,一副参悟不透的迷惘。
      一然叹了口气,“是啊,为什么呢?”尾音拖入长长的永夜……这个答案恐怕她早已洞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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