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五章 千王之王( ...

  •   回到霍家,霍聿凛还未回来。一然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外面的雨势又大了,声声入耳。她心里仿佛叫人打进一颗钉子,拔不掉,摘不开。欠个身,翻个姿就牵心的痛。
      一然一夜未眠,霍聿凛一宿没归。曙光初明,她懒洋洋下了楼。本以为霍聿凛忙于军务直接住在护军使署。可一下楼,却瞧见金丝楠木大餐桌前,他摊着晨报在看。他身上已换了身翠蓝绸长衫,显然是回来多时。见了她,马上将报纸收了。烟雪和珑月端着两盘西芹配色拉酱,外加上两片抹上奶油面包片上来。一然和他两人对坐共用。
      霍聿凛吃了一口,将银叉竖在餐盘中,撑着头,兀自笑起来。一然倒纳罕,搭腔问道:“得了什么消息这样高兴?”
      他笑着摆摆手,“你不知道,什么消息也比不上这件事可喜。”
      “到底什么事?”她越发好奇起来。
      霍聿凛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搁下银錾象牙柄叉子,“昨天看了一场戏,这是我生平看过最精彩的一场。”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两根手指从盘里钳起一片面包,一条条撕着,“你不是没看完就走了吗?”
      晨曦渗过明黄窗帘入室,赛银的光面盘子吸着光,一闪一跃,反照在他脸上,叫人摸不清阴晴。
      管家于作恒气吁吁跑来,见了新夫人,脸上笑容更浓,向一然点了个头,挨身到霍聿凛身侧和着他耳边,不低不轻道:“二少,那幅画已经运到。要搬去哪间屋里挂?”于作恒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衫,削肩佝背,一杆葱的鼻梁上夹着一副玳瑁眼镜,两颊的肉总觉得有往下塌落的危险。
      霍聿凛挽起食盘里一条雪白干净的饭巾擦过嘴角,“先搬过来我看看,正巧夫人也在,让她一起先欣赏一下。”
      “好!”于作恒甩身去办。
      一然本还无所是从咬着面包,听他这一说像是刻意要把自己兜入的样子,自己心下也犹疑,便扬笑问:“什么名家之画,也要我附庸风雅一下?”
      “看了就知道了。”他眼里冒出笑。一然不知不觉有种恐惧扫过心头。面包啃了没几口,只闻几声吆喝,一幅四平八稳的画被几个家丁扛了过来。那画框是白色雕花飞龙纹,华丽精致。于作恒跟在后面指挥调度着,四个男子听着他安排,调整了位置,将刻纹的画框底面压在自己脚面上,画的正面堪堪朝向了两人。
      廖一然拐过头一看,脸颊顿时一烫。鹃儿和珑月两个丫鬟也红破脸皮,别过眼。
      只见那画上一对古代男女正享鱼水之欢。男子头戴幞头,面黔色而体肥。而他身下的那女子肢体纤弱,数宫人抱持之,女子闭目转头,一脸蹙额,以手拒男子。
      “一然,你博学多才,知道这幅画叫什么名堂吗?”霍聿凛的声音传来。
      她牙齿咬着下排嘴唇,面露羞赧,不搭话。霍聿凛并不作罢,朝着管家道:“于作恒,你读过几个书,给我们助兴说一下这幅画的来历。”
      “是,”于作恒脱下头顶上绒帽,扇了下脸上的汗,带着炫耀才识的得意开腔说起来:“这幅图叫《熙陵幸小周后图》,又叫《宋太宗强幸小周后》。”
      说到此处,鹃儿和珑月也知晓是幅闺房春图,趁机便离开。
      一然的那种忐忑胆寒终于得到了证实。霍聿凛人向着椅背上一靠,洗耳恭听的架势。
      于作恒也不含糊,就接着说:“相传五代十国时,南唐国主李煜的皇后小周后是闻名于天下的绝色美人。开宝七年,赵宋王朝灭了南唐,开宝九年十月,皇帝赵匡胤去世,其胞弟赵光义即位,就是宋太宗。太宗觊觎小周后的美色,封她为郑国夫人,命其要不定期入宫朝觐,借此机会强幸了小周后。”
      一然撑住头,脸色越发难看,她觉得胸口有东西在往下垮,垮得她的人也支不住。白色桌布边的金色流苏随着风力一摆一摇挠着她的手肘,搔得心里痒得生痛。她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从于作恒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刺着她的神经。
      “那小周后的那位爱人李煜,最后下场如何?”霍聿凛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却又带着种故意的挑唆。
      “那位南唐后主就比较惨了,妻子保不住,连小命也没留太久,不多日就被太宗一碗毒药给解决了。”于作恒推了下玳瑁眼镜,随意顺嘴溜出这句话。字字句句却像把锯子一下下割在一然耳根。她知道霍聿凛在看着她,她简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动作给他目光一个回馈。她也想装得好像听了个历史故事一般感慨说笑一下,可是她竟做不到。他的言下之意,弦外之音她都懂得太透。寂寂的一刹间,太多的恐怖片段与遐想兜转在她脑中。她实在不能再往下想,端起手侧的一只盖碗吸了口酸梅汤,却凉得牙齿直发颤,那股子酸一直从食道灌进心窝子里去。
      霍聿凛扬了下手让于作恒搬着画退下。自己将擦嘴湿巾往桌子上一放,从绿绒椅上站起来,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那蓝锦椅套上,人一低,贴近她问:“一然,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赏画我是外行,一窍不通!历史也已成定局,又何必替古人操心?”一然镇定着回话。
      霍聿凛笑着扶手而起,“我倒是觉得李煜不见得非要死,其实他的生或死都掌握在小周后手里,你说是不是?”他的眼风含笑向她扫来。她掀着嘴唇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霍聿凛也丧失了玩哑谜绕弯子的戏码,直白道:“一然,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我霍聿凛要娶的人,会不调查清楚底细?你和姓乐的过往有些什么姻缘故事我全知道。我明白过去的事并不该计较,可是呢,我这人就有个毛病,越紧张的东西,疑心病就越重。所以才使出昨天那招来试你一试。”
      廖一然万万没有料到他特地早回来就是备足戏码对付她,心里又气又恨。她双肩不受控徒颤起来,垂着头开始抽咽。霍聿凛却是笑着步到她面前,“瞧瞧你,我并没说什么重话。你怎么就哭了?”他俯身托起她的下巴,用两只拇指顺着她的眼角揩过去,放软了语调,“我只是教你栋毁梁摧的道理。我是你丈夫,宠你惯你的都是我,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让你吃亏委屈。可是你年纪小,家里又人多嘴杂,我怕你耳根子软,听着别人一兜惑就上了当。谁好谁坏,都分不清楚。你和乐笙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我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我这人喜欢样样把话说在前头,如今你既然嫁给我,那你的心里就只能有我。别惹我不高兴,我不高兴了,就会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一然抽噎着拍开他的手,背过身去,只任着泪如滂沱,娇咽道:“你不必拿这种话来冤我。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就是疑心我嫁给你另有他图,那你干嘛要娶我?现在又借着一副春宫图绵里藏针地羞辱我!是我蠢、我笨没看出昨天是你霍二少设的圈套等着我钻,还傻乎乎把对你的心意和乐笙说得干干净净。”
      他见着她哭得伤心,心里也有不忍,将她扳过身,笑着逗她:“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别哭了,我下不为例。”
      一然不依,还是呜咽:“你还要笑,你笑吧!霍聿凛,你实在太狠心了。”
      霍聿凛刚要再劝,忽闻帘外一阵笑语声响,原是冷氏带着魏妈两人款款进来。一然来不及将发红的眼圈隐下,只得歪过脸去。冷卿颐却一眼就瞧见新媳妇脸上还蕴着泪痕,刚觉狐疑要发问,霍聿凛眼急手快,起身摁住一然搁在桌上的一只手,聚力一提,将她整个人拖起来,掳进自己臂弯,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都怨我给你讲那些个兵家沙场上的杀戮之事,你这人心肠也太软了点,只是听听就难受的哭鼻子了。”
      一然根本没防备,只由他摆布牵起来,脑袋伏在他胸口,身子却凉得打颤。被擒的手腕上挂着一只金镯子,随着他的手劲摇摆而闪熠着冰冷的光芒,晃得她头晕发昏。她原以为自己会演戏,原来他更会演,将她这样蹩脚的角色都带入他的戏中。他提声唤起丫鬟:“清风、幽兰,快带这小花猫去洗把脸。”两个侍女闻声而来,霍聿凛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才舍得松开她。一然顺势跟着而去,连头都没抬一下。
      冷氏见两人只是耍花枪,不免也松下心。见着霍聿凛自然又是一番说教:“你呀,刚娶媳妇的人,要长点情根观念,别一天到晚就知道军事。母亲等着孙孩绕膝呢!可别让我空等。”
      “儿子知道了。”霍聿凛上前来搀牢冷氏的手,迈着极缓慢的步子陪她到餐桌,岔开话题问:“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痛风病还犯吗?李医生说有种新药很管效,下午我让他送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