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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采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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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贴费君格和顾焰去拍了,最低消费两块钱,八张,但五块钱可以拍二十五张,实惠。
但为了省钱,顾焰果断选了两块钱的。
费君格哼唧唧地表示抗议,他想拍多点,以后好随时拿出来欣赏。
顾焰不解小费的风情,不由分说地做了主,他们来拍大头贴的时候,外面还排着队,清一色的几乎全是女孩子,给他臊红了脸。
他这才意识到,大头贴是女孩们展现友谊坚贞不朽的工具,他一大老爷们跟着费君格凑热闹凑得有些丢人。
拍两块钱的属实是给面子了。尤其当机器上出现花花绿绿爱心和闪光时,顾焰恨不得当场戳瞎自己的眼。
拍成什么样子,顾焰不太想知道,拍的时候他目光呆滞,尽力忽视那些五彩斑斓的画,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费君格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往他身边蹭。
拍完后,顾焰低头离开,嘴里絮絮叨叨表达不满,坚信费君格是被楼下卖油饼的小童给骗了,这玩意不适合超过十八岁的大人玩,限定条件还有男生。
费君格欣赏着手里的大头贴,对他的碎碎念无动于衷,甚至有些茫然。
“小童说了,谁都可以拍的。”
顾焰得出结论:“小童是大骗子。”
费君格挑出一张拍的比较好的大头贴给他看,“女孩子是不会骗人的,顾焰你看这张,你是笑着的,真好看。”
“别给我看。”顾焰对大头贴过敏了,听到这三个字有点羞耻。
“真的。”
“我要自毁双目了。”顾焰用自残威胁道,他感觉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实在不明白这小子在高兴什么。
“小童是女孩子,喜欢这个很正常,你是男的,要玩一些男人该玩的东西。”
费君格用求知的眼神看着他,问:“男人该玩的东西、是什么?”
顾焰停下脚步,想了想,忽而冲他咧嘴一笑,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骑车载着费君格,骑过一个十字路口,直走来到小街的一家碟片馆。
碟片馆门面不大,推拉塑料门,里面的装修很朴素。顾焰用费君格拍大头贴剩下的三块钱挑了一部碟片。
老板将他们领到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面积不大,光线暗沉,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电脑。
“这就是男人该玩的东西吗?要看什么?”费君格好奇地打量这个小房间,右手边一面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碟片。
房间只有电脑发出的光芒,不足以照亮全部,费君格看不清那些是什么碟。
“当然是爱情电影啦。”老板帮忙装好碟,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顾焰选的片子名叫《小倩》,是一部香港爱情电影,讲的是一个妖怪和书生的故事。
凄美婉转的爱情故事,动人心魄的美人画皮。
费君格听了老板说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顾焰,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顾焰震惊:“胡说。”
“那为什么看爱情电影?”费君格似乎掌握了某些证据。
顾焰义正言辞道:“谁说看爱情电影就是想谈恋爱了,庸俗,这片子里的道士很帅的。”
“道士?”
“昂,道士会御剑会法术,这世界上不想修仙的男人都不是成年男性!”
“……”
费君格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骗了,眼里充满疑惑,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在一个爱情影片里看修仙,更不能理解顾焰口中成年男性的“高雅”追求,不敢恭维之余也担心将来自己会走上这条歧途。
看在顾焰很感兴趣的份上,费君格稀里糊涂地看完了整部片子,没什么特殊感觉,有点像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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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头鬼混了一天后,顾焰犹如被晒蔫吧的菜,东倒西歪地回家。
屁股一沾上沙发就立马躺尸不动,老电风扇被开到最大档,对着他高于三十八摄氏度的脸皮吹。
顾万培悠然自得地喝茶,手里抖着报纸,像个失意但不落魄的读书人。
他注意力不在报纸上,有些好笑地偷瞄太热天非要出去作死的小年轻,摇头叹气。
真是作孽。
反观费君格,虽然也被热的难受,但到家后精神值在恢复,还有闲心将今天拍的大头贴粘在小黑板的边沿上。
顾焰没有力气计较这些了,他只想平静地将那口气倒匀,恢复正常的体温。
天热的不像是为了区分季节,而是奔着毁灭人类去的。
顾焰单方面宣布夏天是他最讨厌的季节,其厌恶程度远超于去年最讨厌季节——冬天。
“看看你的样子,烂成一滩泥了都,瞧瞧小君。”顾万培嗦一口茶,身在局外嘚啵嘴。
“嗯……”顾焰悔恨地长叹一口气,嘴皮子懒得张开。
“都说了天热不要出去吧,非不听。”
费君格粘好大头贴,抹了一把额头,开心道:“其实就是后面跑去看划船有点累,别的都还好。”
划船是上次费君格待了一晚上的那个古镇上举行的,就是一个单纯的划船比赛,不为什么节气,也不为什么目的,他们看完碟片后,时间尚早,于是就随着费君格的提议去了那座古镇,划船是刚巧碰上的。
“这么个大热天划什么船?他们又过端午节了?”
“不是,就是比赛,看谁划得快,岸上好多人围着,我们也去看了。”
唔,世界上总是有些无法理解的事,就像渴的时候吃米饭,饿的时候画饼,无奇不有。
“看来脑子有坑的不止你俩。”顾万培直言不讳道。
顾焰好不容易恢复心静,终于能扒开闷热的气息重新吸收到清凉风带来的氧气,理智回笼,不再为外界所诱惑。
这次出门,他深刻意识到,深夏出去浪,死神身上靠。
他发誓决计是不会再在这种鬼天气出去玩了。
然而,有句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短时间内,顾焰对天热遗留下来的伤痛无法忘却,可时间一长,恶毒发誓什么的都是浮云。
8月下旬,暑期接近尾声,家里的每个人都很开心。
顾焰攒的钱足够付学费,费君格马上开学心潮澎湃,顾万培心情也好,今年的暑假,家里热热闹闹的,虽然鸡零狗碎不断,却是寻常人生活的样子。
为了迎接九月,迎接开学季,他们仨人决定在暑假前出游一次。
地点订在乡下,顾万培以前农村穿一个裤衩的好朋友邀请他们去采莲蓬,还有新鲜的菱角可摘。
众人欣然向往。
彼时,天晴,蓝天白云,风携热浪,不敌热情。
乡下的风景好,树林密影,山清水秀。
沿着山间小路往前,是一大片稻田,稻田里绿油油的稻子被风掀起波浪,衬的这片天地宽广。
过了稻田就是荷塘了。
这里的荷塘被荷叶沾满,几乎看不到水面,一眼过去,层层叠叠,碧色连天。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这片荷塘是顾万培朋友的私人领域,他家付了钱,获得这片塘十年的使用经营权。
此时,塘里已经有一男一女,戴着草帽,浮水前行。
朋友拉着一艘摇蓬船拖进水里,待会摘莲蓬菱角的时候,可以做容器,顾焰和他爸穿戴好背带胶裤,一脚踩下去。
水不深,人可站立。
费君格个子不够,只能坐在摇蓬船里,由顾万培拉着,慢慢往河塘中心走去。
脚下软泥一踩一陷,河水直接淹没到胸口。
“我去,这不会陷下去吧。”顾焰怕再往前走会被淹没。
“没事,不用担心,塘里的泥巴都是软的,走走就习惯了。”顾万培的朋友把他们带下水,就往西边一男一女的方向靠去。
“哎小焰,你顺着船的航线边走,别岔开了。”顾万培提醒道:“莲蓬籽饱满就可以摘了。”
费君格坐在船里,像游客似的,他扒在船沿,伸手够荷花。
粉红的莲花,嫩黄的蕊芯,无需风动,便能闻到花香。
“那个是不是能摘。”费君格指着一个莲蓬说道。
莲花成熟露出莲蓬,宝珠似的莲子个个圆润嫩俏,静待采拮。
顾万培顺着他所指看了眼,说:“可以摘。”
得到允许,费君格跪坐着,伸手去采。
“费君格,你小心点,看着水。”顾焰离他最近,看着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心惊肉跳。
“我摘到了!”费君格摇着手里的莲蓬兴奋大喊。
顾焰在水里太空漫步,摸了几把莲蓬,也摘下一株,“我也摘到了,嘚瑟什么呀。”
他往远处走了点,回头说:“我还能去那边摘莲花,看见没,摘了不给你。”
摇蓬船走的航线莲花少,大多是成熟了的莲蓬,花在另一头,也挨着一片菱角叶。
费君格笑嘻嘻地认怂,乞求道:“顾焰,我错了。”
他刚沿着小路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一朵莲花特别好看,不同于粉色,是淡黄色的。
顾焰将手里摘得莲蓬丢进船里,“想要啊?”
“嗯!”
“摘不了。”
费君格:“啊?”
“这片塘是人家的,花也是人家种的,你摘也要问别人同意,咱们摘莲蓬是被允许的,摘莲花没有说。”
费君格听他这样说,有些失落,“摘叶子可以吗?”
顾焰:“应该可以。”
“不过你摘荷叶干嘛?”
顾焰拽着船往莲蓬多的地方走。
“可以做荷叶鸡,我在书上看到的,一整只鸡包在荷叶里,放苹果片,橙子片,吃起来可香了。”
他眉飞色舞地描述,手还不停地比划。
顾焰抠着莲蓬子,问:“你吃过?”
费君格眼里没了光彩,“没有。”
“那你说的这么兴奋,书上的还能闻到香味不成。”
他俩这般说着,顾万培离他们不远处听到了,他正好翻出一片菱角,咔咔一顿摘,边摘边说:“荷叶鸡!我小时候做过这个。”
顾焰和费君格同时抬头望向他。
“小时候我跟几个朋友,上小学那会,偷捉老师家养的鸡,跑到后塘摘了荷叶,做荷叶鸡,当时我们又紧张又兴奋,差点只拔了鸡毛就准备放土灶里,得亏当时中间有个女生,她会处理,不然吃一嘴鸡饲料。”
顾焰听着稀奇,“您还有这段啊,有出息。”
“小时候我一直住在这村子,后来结婚才到镇上去的,你一两岁在村子里住过,还记得吗?”
“那哪还能记得。”
“叔叔,你们捉了老师的鸡,他不知道吗?”费君格问。
“我们逃学出来的。”
“逃学?家里大人不知道吗?”
顾万培想到小时候偷鸡的经历,笑了,“大人都在田里干活,我们跑到没人的地方,自己搭了个简陋灶台,捡柴火烧鸡。”
费君格能想象那个画面,几个小伙伴一起,手忙脚乱地做这项“伟大的工程”,有人捡柴火,有人处理荷叶鸡,还得有人放风,以免被大人们发现。
“真幸福。”他说。
“幸福什么啊,我猜肯定要被骂。”顾焰接嘴道。
顾万培回忆往昔糗事,难得一乐呵,“后来被老师发现了,家养的鸡,少一只都能看得出来。那荷叶鸡也不好吃,干烤,不放盐,淡的,鸡胸肉还没熟。”
“哈哈哈。”
“哈哈哈。”
当时的脑子哪够,提心吊胆地抓了只鸡,这辈子的勇气都透支了,脑海一塌糊涂,除了赶紧找地方藏好,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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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承载了不少人年少时的趣事,想起来欢乐居多,顾万培被荷叶鸡勾起了回忆,想起很多生活在乡下时候的故事,他想起一点就讲给顾焰和费君格听,在碧天白云下,带动了一片莲叶荷花的摇曳。
下午四点左右,天阴了下来,周围起了风,吹得摇蓬船轻微摇晃,不一会儿,便下起雨来。
在炎热的蒸笼里泡了几个小时,这雨仿佛是恩赐,众人丝毫没有受到下雨的影响,反而因为雨水带来的凉意驱散了周身的暑气。
顾焰摘了一片荷叶,去除根茎,挎在费君格头上,叶子弧度不深,刚好遮住眉骨,视线自不受阻碍。
费君格坐在跪坐在船里,飘过一束开得鲜艳的荷花时,伸手摘了下来,这是被允许的,但他不会多摘,有一朵足够了。
他把花拿到鼻前嗅,忽然眼前一亮,他撑起上半身,冲着前面喊道:“顾焰快看,有只猫在水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可见一只小小的狸花猫在岸边水域扑腾,这小野猫没有肚皮翻天,腿脚不稳,而是很努力地划动四条腿,头昂着露出水面,雨水泼洒,丝毫不影响它的英姿。
“它会游泳哎!”费君格像是发现了一件稀奇的事,很急切地想要扑到狸花猫身旁,近距离观察。
小狸花猫游着游着似乎体力不支,它的脑袋仰不住了,半个沉进水里,似要翻车。
顾焰趟着水移过去,及时捞住它的身体,把它捧到摇蓬船里。
狸花猫落船先是抖了一身水,打了好几个喷嚏,才软软地叫出声,它有些惊惧面前坐着的人类,四处张望,扒到船沿看四周都是水,无法上岸,只得识时务者为俊杰,茫然地坐在船里。
“它好可爱。”
费君格伸手去摸它,起初小猫还躲,后来见“巨人”似乎没有恶意,便不再张牙舞爪地叫唤。
“巨人”对它好像还挺好的,给了一个绿色的叶子,狸花猫理当觉得是自己的窝,于是坐了进去,安心地舔着身上湿淋淋的毛发。
夏季的雨来得快,走得也快,雨变小后,他们准备回家了。
此趟收获不仅有一大篮子莲子和菱角,还捡了一只小猫。
朋友说这是村里被弃养的猫,都是家养猫生的,养不起就丢在田埂上,时间一长,哪里都有流浪猫。
小狸花猫身世可怜,没有主子,费君格请求抱养,顾焰顾万培都是同意的。
回程的路上,顾万培想起之前说过照相的事,建议趁这次出行找家照相馆拍张全家福。
纪念有意义的一天。
俩崽子都赞同,新来的家庭成员也凑了热闹,细细地“喵”了一声。
他们顺着田埂走上水泥路,日照西头,太阳光散发着橙红色的余晖。
费君格脑袋上还戴着荷叶,随着走路的姿势,一起一伏。
手中的小猫被人护在怀里,睡意来袭,它打了个张口,引得费君格也打了哈欠,与此同时,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顾万培听到他饿了,闲聊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都好,随便吃什么。”费君格向来不怎么挑食,说完他看顾焰,顾焰摇头:“随便。”
顾万培说:“天热不太想吃饭,煮粥吧,莲子菱角粥,正好我们有一篮子。”
“嗯。”费君格点头同意。
他们走了七八分钟,通过一段短暂的火车洞,走几步上了街,街上车来车往。
顾焰提醒费君格往边上走,并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前面。
走过一个拐弯,看到湖泊和房子后,他们临近小街。
“小街里就有一家照相馆,我和老板认识。”顾万培指着前面说。
此时此刻,距离他们五米处有一个有岔路口,被树挡着,从里冲出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不知什么情况,车头摇晃,撞到一个拎水桶的女人。
女人惨叫一声,随即那辆面包车速度丝毫没减,斜斜地朝顾万培撞来。
事情几乎发生在眨眼间,等到从震惊中回过神,只看到顾万培倒在一旁,痛苦地捂着腿,篮子里的莲子和菱角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