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修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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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雪花事件让顾万培和费君格俩人的关系逐渐破冰，顾万培年纪过半百，拉不下脸说那三个字，就从日常生活中给人送去点关怀。
比如，早饭在费君格上桌前，就帮他把鸡蛋剥好；豆腐乳给最大的一块，小孩吃好要收拾碗筷，顾万培急忙抢过来，叠摞抹擦，端进厨房洗洗刷刷。
老头为自己曾经小肚鸡肠感到难为情，他自己活了半辈子，还没有一个孩子心胸宽广，实属应该回炉重造，不过回顾这一生劣迹斑斑，想必没有哪个炉子愿意锻造他。
人生不能洗牌再来，那就从现在开始改过自新，做个和煦善良的好老头。
顾万培天灵盖仿佛都通了风，他乐呵呵地朝费君格一笑，惹得后者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个僵尸。
顾焰出去上班了，顾万培干好手头杂活，也准备出门，临行前，他去看了眼冰箱，心想着买些菜回来填充。
他默默记好要买的菜，嘭的一声把门关上，结果声音太大，震掉了旁边一撮墙皮。
一小块白色墙皮掉在沙发扶手上，不偏不倚。
顾老先生睁大了眼睛，不曾想自己的内里如此深厚，竟然能隔空震掉墙皮，他伸手把掉落的墙皮扔进垃圾桶，回过头看秃噜的墙壁，这才发现，墙上有好几处鼓起来，像癞蛤蟆的背，鼓起来的地方还有一些裂缝。
老房子刷墙马虎，几年一过，毛病全露出来了。
顾万培按了按墙，带掉一小块墙皮，他捡起来，跟坐在沙发另一端的费君格叮嘱：“这地方掉皮，别坐这啊。”
费君格点点头。
晚上，他们一家子聚在一起商量怎么修好这块墙。
白天，墙上还只有巴掌大的裸露，晚上就有洗脸盆那么大了，费君格忙站出来，将自己摘干净，“我没动，它一直在掉，我在捡垃圾。”
顾焰收回怀疑的目光，继续盯着那块难看的墙皮。
“买个墙漆回来刷好了。”顾焰提议：“现在一桶漆多少钱？可以买一小碗吗？能这样卖吗？多了也用不上，浪费。”
他正趁着暑假打工攒钱，不能随便乱花。
可这墙皮看着实在膈应人，做不到眼不见为净。
“如果我用面粉做浆糊的话，效果会不会和墙漆一样？”顾焰大聪明地又想了个法子，眼睛提溜转，像是等待狂蜂浪蝶般的赞扬。
然而没人说话。
“不然我找几张报纸先遮一下，熬一段时间再——”顾焰又说，但被顾万培打断。
“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起来了。”
顾万培风似的，说话间不顾他人眼光，冲出了大门。
“你想起什么了？”顾焰追问的速度赶不上他消失的背影，五分钟后，顾万培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个小黑板。
沙发上俩小的静静等着他的高见。
“楼下老李家新媳妇是读书人，想把家里堆杂物的储物间改个书房出来，我想着去蹭点墙漆，结果他家媳妇信奉环保，说不刷漆，有什么用什么，要打造一个自然的房间，我说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啊，土墙砖瓦的也不嫌难看……”顾万培先说一堆废话掩饰方才自己的信誓旦旦，“但是，老李大方地送了我一个不要的小黑板，你们看，是不是正好能挡住墙上的破洞？”
顾万培比划着，非常自信，但……终究底气不足地认为黑色和白墙确实不搭，融不到一块，反而显得更显眼了。
“不然，我们试试用面粉做浆糊？”顾万培果断选用顾焰的办法，并主动承担和面粉的任务。
费君格盯着那块黑板若有所思，片倾，举手发言：“我觉得小黑板挺好的，白墙黑色比较突出，有装饰效果，还有我们可以在黑板上写字，比如今天想吃什么就写上去，或者冰箱缺什么菜，有什么事要做就记一下，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顾万培认同，鼓掌叫好，“这个也好。”
“……行吧。”顾焰摆手：“找个钉子把它挂起来。”
说动就动起来，不一会工夫，小黑板就挂上了。
顾万培去楼下串门要来几根长短不一的粉笔，在上面写了日期，事件。
“今天修墙，完美解决。”
字写得实在不敢恭维，勉强能认出横竖，论美观蚯蚓得排前面。
费君格手痒痒，挑了个黄色粉笔，在日期旁边画了个简约太阳表示天气。
画完，他在顾万培写的字下面写道：“明天想吃榨菜蛋炒饭。”
顾焰捡了粉笔在后面打了个勾，凑了个热闹。
这块充当墙皮的小黑板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记事簿，想到什么写什么，多半是些琐事，当然也有闲的蛋疼、没话找话的问答。
比如某天，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今天吃什么？”，下面回了两个字：“吃屎”，相当不文雅。
再比如，顾焰清早起迟了赶去送牛奶，却死活找不到袜子，于是在黑板上写到：“顾万培你是不是偷了我的袜子？”
顾万培是晚上才看见的，怒而辩解：“放你娘的屁，没有！”诸如此类。
你来我往、江湖风气一般的豪放交流进行了好一阵子，对费君格这个未成年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为了维护家庭和谐，倡导文明用语，费君格在黑板上写了倡议：“不说脏话，和平共处。”
刚和顾焰三天吵三吵的顾爹捡起粉笔写道：“老子知道了！”
而顾焰有空见了，则洋气地写了个英文：“NO。”
遂不起作用。
本来充满烟火气的记事簿慢慢变成了乌烟瘴气的传话筒，费君格为了拯救它的灵魂，将和谐|友|爱|的|家|庭从中解救出来，他起得比鸡早，就为占领小黑板的写字权。
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跃然板上，占满了一面，那两个大人就没地方发动“嘴炮”了。
有时是“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没打着，打了小松鼠。”
还有是“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马上交给警察叔叔手里边。”
连着五六天，每天都不重样。
顾焰听过这些童谣，但有些没有听过，可能是口口相传的顺口溜更新换代了吧。
新鲜玩意有助于吸引注意力，顾焰看了黑板上的流水文字，对后来即将出现的童谣产生了兴趣。
次日一早，他去卫生间洗漱，叼着牙刷准备去阳台呼吸新鲜空气，路过客厅，余光瞥到了小黑板，于是后退一步转了方向。
小黑板上果然换了新的童谣。
你拍一，我拍一，马兰开花二十一……
马兰开花二十一？
顾焰一口牙膏沫含在嘴里怔住，心想，后面接的是这句吗？他用自己仅有的知识库搜索了一下，检验失败，顾焰又咂摸两下，觉得读起来挺上口的，就是有点怪。
“小焰，今天五点十分前必须骑上车，你搞快点。”顾万培有力的催促从厨房里传来。
顾焰停下刷牙，口齿不清道：“为什么？”
顾万培举着铲子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不是你昨天让我提醒你的吗？你问我？”
对了，今天老板娘有事，便利店供应商来对货，要提前开门的，顾焰怕忘记还特意让顾万培提醒自己。
柜子上的钟已经指向五点零五分了，顾焰匆匆刷好牙漱口，粗糙地洗把脸，穿鞋拿钥匙，冲到门口又折回桌边，从碗里提溜出一个滚烫的白煮蛋，斯哈斯哈地丢进裤兜，由于裤子布薄，蛋沾肉，给他烫出了一段僵尸舞。
这段被费君格全程看在眼里，他扒拉着门框，捕捉顾焰飞走残留下的身影，喊道：“骑车小心！”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两秒后，从远处飘来三个字“知道了”。
兵荒马乱的清晨，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那么几天，费君格习惯了，他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觉得像在听不同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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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蒸笼进行中，七月过半，顾焰更忙了，牛奶公司的订单日益增多，每星期都会增加一两户，由于兼职不够，只能顾焰顶上，好在每增加一单都有额外收入，辛苦也值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到暑假结束，费君格的学费是能攒够的。
深夜，客厅留着灯，顾焰坐在沙发上，将罐子里存的钱数了两遍，数完，他闭着眼睛，心算现在到暑假结束的剩余天数，大概预估一下到时候能挣多少钱。
学费大概是将将够的，顾焰去除了一些日常生活琐碎的花销，决定先过的艰苦一些，甘甜就在后面等着。
十一点，顾万培起夜上厕所，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走过来一看，发现顾焰在抱着他那存钱罐数钱。
红彤彤的钞票到哪都招人，顾万培靠过去，笑着说：“挣了不少啊。”他刚睡醒一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顾焰捏着这些钱，展了展后背，“还差一些呢，不过道九月份应该是够了。”
顾万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说：“你还在给小君筹学费啊。”
“那不然呢，又不能不上学。”长时间低头，脊椎有些酸疼，顾焰抚掌按了按后脖颈，舒了一口气。
顾家是没有大学生了，不过还能培养出一个，顾焰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目前来看，费君格的成绩还算不错，属于班级上游，继续保持这个劲头的话，考大学不会太难。
对生活有期待，所有的艰难困苦都是锦上添花。
顾万培看着他儿子低眉整理存钱罐，精瘦却有力的手臂摆脱了稚嫩，已然生出了青年人的担当。
恍惚间，有种如隔数年的感觉，他发了一会愣，忽然说道：“小焰，爸有个事想问你，你想不想回去上学？”
顾焰整理好存钱罐，回头看他，“上学？回去念高中吗？”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定定地看着某处，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
“可能想吧，不过也不一定，”他说：“我知道自己的学习能力，以前念书没有多聪明，要是回去的话铁定是跟不上进度的，应该是不想吧，还不如老老实实打工挣钱。”
读书这个话题放在现在来提，依旧是顾焰心里的遗憾，尽管成绩不算好，但他是体育生，文化课无需跟尖子生比较，只要够着体育类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就行。
本来，按部就班的上学，是有机会上大学的。
可惜，按部就班是对未来日子的一种美好愿景，生命中充满不确定性，没有谁的人生能保证按部就班。
大学是遗憾，顾焰有向往很正常，但不去上大学也是另一种生活方式，同样值得努力去过。
顾万培试探问：“如果我有钱能让你回去继续上学，你会回去吗？”
“如果？”顾焰没把这种假设当真，他挑明了顾万培的底，说：“如果也不可能，你有钱吗，怕是工资到手就花光了吧。”
“我说如果呢，你知道的，小焰，爸爸这几年很后悔自己做的事——”
听着他接下去可能会翻旧账，忏悔起来没完没了，顾焰忙说道：“如果你有钱，应该会，你别忘了，当初我没上学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有钱了肯定去上啊，谁愿意十八岁没到就出来工作啊。”
还不是生活所迫。
“好，我知道了。”顾万培低下头，顾焰感受到身边低沉的气压，父亲突然没落的情绪，他斩断矫情，轻松道：“不过已经这样了，不读书有不读书的好，起码不用再考试，如果什么的都是用来安慰人的，除了给人短暂的幻想，什么作用也不起，好好面对现实吧，老爸。”
他收好存钱罐，站起来，“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说完，他轻手打开房门，将存钱罐收好，退出后躺在沙发上，盯着他爸，用脚踢了踢，说：“我要睡了，帮我关下灯。”
顾万培只好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履沉重地走向自己屋，顺手帮他按了客厅的开关。
夜晚寂静，老旧电风扇的吱呀声是伴随入睡的最佳催眠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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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顾焰被生物钟叫醒，他坐起身，只见费君格在小黑板上画画。
画的都是些很简单的东西，荷叶，荷花，几根波浪线代替的水，中间还有两个字“夏天”。
顾焰坐在一边醒神，托着腮问他：“今天不写顺口溜了？”
费君格点头：“嗯，我觉得画画更能表达情感。”
“有点像那种黑板报，就是面积小了点。”顾焰打了张口，点评道。“不过你把黑板画上画，一会要记买菜写哪里？”
费君格听了，手上的粉笔停顿。
“没事，你画吧，黑板报比文字报更有装饰效果。”顾焰懒懒地说，拖着神醒肉没醒的身体走去卫生间洗漱。
捯饬好后，顾焰神清气爽，他靠在柜子边悠闲地剥着鸡蛋，聊天道：“今天我俩都不上班，要不咱仨出去玩玩？”
顾万培首当拒绝，“我不去，天热死人了，出去晒肉啊，要去你们去。”
顾老头上了年纪，不似小年轻耐热，宁愿在家吹电风扇，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不好好躺着出去瞎跑，真不懂得享受。
年轻人费君格自放暑假以来在家待了好长时间，对出去玩举双手赞成。
“去哪里玩呢？”顾焰思考。
费君格说：“去拍大头贴吧，楼下卖油饼的小童也拍了，他还给我看了。”
“拍大头贴？”
“就是照相，五块钱能拍好多。”说到这，费君格蹭的跑进房间，拿出自己攒下来的钱，自告奋勇：“我出钱。”
听起来不吃亏，顾焰：“拍。”
费君格转向顾万培，邀请道：“叔叔，我们一起吧。”
顾万培连连摆手拒绝：“我不拍，我头已经够大了，年轻人玩的东西，我凑什么热闹。”
“其实就是照相呢，比照相便宜。”
顾万培不为所动，“不去，能拍出什么样子来，你要是想照相，哪天找个专门的照相馆，一起拍张全家福，比你那什么大头贴不好多了。”
话说完，早饭也吃的精光，顾万培放下碗，忽然扶了一下腰，吱哇乱叫：“哎哟哎哟，我的腰，腰怎么闪了，好疼呀，我要赶紧坐坐。”
费君格不知突生变故，伸手扶他。
顾万培喘气道：“我不能动了，不能出去了。”
费君格关心道：“还是不要出去了。”
“头也疼。”
“啊？”
“碗也洗不了了……”
费君格：“我去洗。”
“哎，好孩子。”
顾焰咬着鸡蛋，静静看他装。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修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