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躲懒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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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瑾让薛闻玉同她一起住的事，自然第二天薛青山和崔氏就知道了，一大早的，元瑾刚醒，薛青山就叫王妈妈过来请她去说话。
去之前元瑾还在思索，她昨夜也算是重罚了宋嬷嬷，却没有告知薛青山和崔氏，这么一大早叫她去，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怪罪。
她醒过来三个月，从未像昨天那样大胆行事过。
等到了正房，只见薛云钰刚被崔氏拾掇起来。
薛云钰坐在槅扇透进来的阳光里，肉嘟嘟的小脸，皮肤白里透红，穿着一件茧绸的褂子，崔氏正在给他洗脸，他叫着躲避：“娘，我昨晚洗过脸了，今儿早就不洗了吧！”
“胡说！”崔氏说，“你昨晚吃过了饭，今儿早你就不吃了吗！”
薛青山则叫元瑾过来，给她舀了一碗粥，将一双筷子递给她。
“父亲知道你昨晚罚宋嬷嬷的事了。”薛青山先开门见山地说，又叹了口气，“是父亲不好，常年在外忙着，忽略了家中事务，你母亲忙你们二人的事都忙不过来，恐怕也管不着闻玉的事，不想竟有这样的事发生。”
元瑾轻轻松了口气，薛青山回来得不多，她还没太摸清楚他的脾性。只知道小元瑾这个父亲一贯沉默寡言，脾气是很不错的，甚至按照崔氏的说法，在薛老太太面前有些唯唯诺诺。
可有些男子就是色厉内荏，在外懦弱，对妻儿却十分蛮横。幸而薛青山并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是明事理的。
她笑了笑道：“多谢父亲！”
薛青山摸了摸她的头：“父亲有什么好谢的，倒是父亲有一事要拜托你，父亲听闻你将闻玉挪去了你那里？父亲就想着，不如以后闻玉就归你管了，你的月例银子，父亲也给你涨一两。别的不求，只希望你看顾他，不让旁人欺负他就是了。”
崔氏那边已经将薛云钰收拾好了，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走之前还向元瑾做了个鬼脸，崔氏叫他吃早饭也没叫得住，只能让伺候他的丫头捡了几样吃食追上去。
崔氏走了过来道：“你怎能让元瑾管薛闻玉，那不过是个傻子，元瑾有管他的时间，倒不如用来多练练女红，或是写字，你不知道，你女儿绣个仙鹤像大鹅，做个鞋垫还有棱有角的！”
薛青山无奈道：“也是没有办法，元瑾若是觉得麻烦，我再想想法子。”
元瑾却是心有乾坤，道：“不麻烦，我正想管弟弟呢！”
崔氏白了她一眼，往她碗里夹了个油糕：“躲懒的事，你就没有不爱的。”
元瑾却问：“娘，闻玉为何被人说是傻子，他是生来如此吗？怎么好像也没看他上过学，你们可送他去过？”
她既然想要扶持闻玉，总要先将他的病弄清楚才是，看看究竟如何才能让闻玉如同正常人一般。即便他再怎么聪明，若一直不能正常与人交流，恐怕也是没有希望入选世子的。
崔氏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闻玉刚抱回来的时候，不过是襁褓中孱弱的胎儿，薛青山咬定说这孩子是他的外室所生，将她气得好歹，彼时家中大房二房都有妾室，唯独薛青山没有，她当他好，不想竟在外面干这样的糟心事，惹她被人耻笑。
但气归气，但得知孩子母亲已经难产而死，而薛青山又低声求她照管孩子，她便也软了心肠，将孩子留了下来，拨了嬷嬷照顾，只当家里多了个阿猫阿狗的，日常用度倒也没有苛待。
可孩子渐渐长大，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因周围人不太关心他所致，他从来就不爱说话。
她道：“闻玉从来就是如此，打小就不跟人说话，倒是爱看你父亲画画、下棋的，时常一看就是一整天，五岁之后，你父亲也把他送去家里的书房读书，但他不听先生的话，不回答问题。因为行事太古怪，还受过薛云涛等人的欺负。故从八岁起也不去书房了，便这样养着。”
薛元瑾深深思索，像这样的情况，她是知道一个人的。前朝有位皇帝爱做木匠活，平日也不喜欢与人交流。这位皇帝实也记忆力异常好，能巨细无遗地说出哪天他身边的太监跟他说了什么话，甚至还能完整背出他几个月前看到的一本折子。所以虽然这位皇帝从不上朝，却也能将国事料理得妥当。
不过这皇帝后来娶了自己喜欢的孝纯皇后，完全如常人一般，参与朝政，会见使臣，振兴王朝，成为一代英明贤帝。
闻玉是不是也是类似的问题？可能他还要病得严重些，毕竟在他长大的过程中，从没有人来引导、照顾他。外界还总是嘲笑、欺负他，只会让他越来越闭塞。但若有人对他好，则会打开他的心扉，让他渐渐好起来。
元瑾心里有底了。想着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囫囵将一碗粥喝了，道：“父亲、母亲，我还有事要做，就先回了！”
说罢放下碗就往西厢房赶，惹得崔氏在她身后大喊：“吃一碗粥就跑，你给我站住！还有，今儿你必须学会做鞋垫！”
元瑾哪里还听得到这些，听到了也只当听不到。
今儿是闻玉正式搬到她这里来的日子，昨儿个她已让青杏将东西给他收拾过来，后来她太困便先睡了，还不知他住处布置得如何。
以及，她今儿个就得带闻玉去见薛老太太了，只怕耽误了，老太太已经同宁国公府那边说定，便不好改了。
元瑾回到了西厢房。
闻玉所住的侧房与她只隔了一间，她回来得正是时候，青杏正指挥着两个小丫头，布置闻玉的房间。
侧房许久未住人，昨天连夜打扫了让薛闻玉先睡下，东西还没有布置，现在按照元瑾走之前的吩咐，里间布置成薛闻玉的寝房，外间布置书案、书柜、圆凳等东西，做薛闻玉的书房，这些东西都是从库房里找出来的，虽只是寻常的桐木，但至少能用。
元瑾到的时候，只见屋子里青杏在布置，闻玉站在槅扇旁，窗外植了一丛湘妃竹，明亮的阳光透过竹叶，宛如揉碎了一般落在桌上，照出斑驳的影子。他的脸白得有些透明了，身体单薄荏苒，穿的衣裳也早已洗得发白了。
他的神情有些局促，那种无人理会，无所适从的局促。
元瑾突然想起方才薛云钰嚷嚷着不要洗脸的场景，心里一酸。在这里家里，薛闻玉的确活得像个影子，没有人关心他，在意他。
她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问他：“闻玉，喜欢你的住处吗？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薛闻玉这才看到她来了，大概是日光的折射，他的眼中也是盛满了日光，流光溢彩，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元瑾明白他的意思，他喜欢，也没什么想要的。
她不会怪这个孩子话少，她知道薛闻玉能给她反应已经不容易了。
她看屋中布置得差不多了，想立刻带薛闻玉去见薛老太太，但仔细打量闻玉，觉得他这衣裳实在是不算得体面，叫了青杏过来：“……给他找一件新些的衣裳过来换上，这件有些旧了。”
青杏苦着脸说：“娘子，要不您过来看看四少爷的东西？”
元瑾随着她过去里间，见衣柜中不过是四季衣裳两三套，冬装倒是刚做了新的，但这季节又穿不得，春装和夏装都旧了，要么早就已经短得不能穿了，他身上穿的那件竟然已经是最新的了。就连鞋也是如此，三双旧鞋，没有新的。
元瑾心里叹息，再度感慨崔氏对薛闻玉实在是忽视极了。
今儿是来不及了，不过闻玉还是得做两身像样的衣裳。
元瑾想着，对身后的碧桃说：“你去同管采买的嬷嬷讲一声，叫她明儿下午带几匹宝蓝色的杭绸回来，再请一个裁缝，银钱就从我的月例中出吧。”
碧桃的声音低了一些：“娘子，您一个月八钱月例，似乎，一匹杭绸的料子都买不起啊……”
薛元瑾沉默片刻，是了，她还不习惯现在自己是个穷鬼的身份。八钱银子……以前她身边的普通宫婢月例都有三两银子。她真的快被自己穷到了！
“那便不要杭绸，普通绸布可够？”元瑾想起方才薛青山说，每月多拨给她一两银子，请裁缝的钱还是有的。
碧桃点头：“够倒是够了，不过这接下来的一个月，咱们屋里恐怕都得过得紧巴巴的了。”
“先这样吧。”元瑾见请安的时辰要到了，让青杏拿了糕点来给闻玉垫肚子，带着薛闻玉出门了。
与那天去的仿江南建筑的宁国公府不同，薛家是很典型的晋中建筑。薛家大院中，一条宽阔的石铺道路穿过大院，将大院分为南北两部分，一头是门楼和大门，另一头就是薛家的祠堂，与大门遥相对应。薛元瑾带着闻玉从南院穿出来，薛闻玉则握紧了元瑾的手。
元瑾知道他是有些害怕的，他从八岁起，可能就连三房的门都没怎么出过了。她就说：“闻玉不用怕，凡事姐姐会帮你的，好不好？”
闻玉看着她，又轻轻点头。
那意思好像是说，他虽然是怕的，但是只要她说了，他就相信她，就不会怕了。
元瑾看他乖巧，心都要化了，又揉了揉他的头：“姐姐方才叮嘱你的事，你可还记得？”
闻玉这次轻轻地说：“都记得。”
元瑾又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北院正堂是薛老太太的住处，跨进描金砌粉的门檐，再走过一条干净的石子甬道，就看到了正堂。薛老太太身边的徐嬷嬷将二人引入了正堂。
平日里薛元瑾若是这时候到的话，正堂是人影子都还没有的。今天几房人却早早地就来了，正按齿序坐在正堂上喝茶。
大房的秦氏身边站着的薛云海和薛元珍。二房的沈氏带着她的儿子薛云涛，薛元玫和薛元珊两姐妹，四房的余氏带着自己五岁的儿子薛云玺。
三房觉得今天没他们什么事儿，崔氏又要忙着整理三房的账目，告了假，除了薛元瑾和薛闻玉外，一个都没来。
薛元瑾便带着薛闻玉坐在余氏旁边。
余氏见元瑾身边竟带了个模样生得十分好看，却有些脸生，也不理人的男孩，她有些讶然，笑问道：“元瑾，竟带着闻玉来给你祖母请安？”
薛元瑾就道：“四婶母莫见怪，闻玉许久不见祖母，有些想念罢了。”
三房这个傻儿子，大家都有所耳闻，余氏倒不见怪。她只是有些好奇，薛元瑾带薛闻玉过来做什么？
薛元珊也看到薛元瑾带着她的傻弟弟，笑了说：“四姐怎的把这傻子带出来了，我们今儿可是要商量大事的，你别让这傻子掺和了。”
薛元玫轻轻拉了妹妹一把：“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干什么？”
薛元珊却不满姐姐说她：“你以前还不是如此，说我做什么？”
沈氏回头瞪了两个女儿一眼，两个女儿才回过头去不说话了。
片刻后，薛老太太就叫人扶着出来了，一见竟有这么多人等着，就说：“你们倒是来得早。”
秦氏笑道：“想跟娘了解清楚一些，明天也好有个应对，毕竟是这样一件大事，咱们也不敢马虎了。”
薛老太太点头，她坐了下来。
秦氏与沈氏对视了一眼，昨晚沈氏连夜找她商量过了，两个人决定先联手先挤出去一个再说，免得被别人抢了先。
沈氏便站了起来，说：“娘，我觉得这次去应选，云玺恐怕是不合适的。”
余氏听到这里，笑容渐收。她一看秦氏静静地喝茶不说话，便知道两个人这是合起伙了。她道：“二嫂何以这么说？我家云玺年岁是够的，没理由不去选。”
沈氏道：“三弟妹先别生气，咱们薛家，无论哪一房选上都是一样的。”
余氏心里先啐了沈氏一口，既然选谁都一样，那她倒是别让她儿子去应选啊！
“娘，我是觉得。云玺年岁尚小，自打生下来起，就大病小病不断，身子不大康健，这样选送了过去，宁国公老夫人见着，恐怕也不会高兴的。”沈氏说，“这也是为着云玺着想，他身子不好，而宁国公世子爷日后恐怕少不了习武，云玺又如何承受得住。”
余氏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先行了个礼：“娘，云玺年纪还小，孩子小的时候谁没个头疼脑热的，云玺虽然一直不大康健，却也没有病得下不来床过。何况媳妇想着，习武反倒是能强健他的体魄呢。倒是云涛，诗书上，一直不甚通……”说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云海倒是敏而好学，颇具才华。媳妇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薛元瑾在旁听着觉得有意思，这时候就开始窝里反了。不过沈氏怕是要失望了，老太太不可能同意她这样突如其来的请求。
果然薛老太太听了余氏的话之后，就合上茶盖道：“老二媳妇，你们几房，我都是要一碗水端平的。既然云玺符合了条件，总也带去看看的好。至于成不成，也只看宁国公府那边的。”
沈氏见没能成功说动薛老太太，示意了秦氏一眼。
秦氏自己却是不会开口掉自个儿身份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份上，就笑了笑：“娘说得对，哪一房不去都不公平。”
沈氏听到秦氏不但不帮她，还圆了场。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大家明明约好的排挤了四房，却好像只有她才是恶人一般。她强压着生气坐下了，等薛老太太问她有没有意见时，只能说自己没有意见。
这次四房互撕便这样不欢而散，大家虽然离开的时候都面带微笑，心里怕是已经骂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了。薛元瑾看着心里有点怀念的感觉，竟然让她想起了往日在宫中，看着那些大小嫔妃在太后面前勾心斗角的情景。
经过这场纷争，薛老太太也感到有些累了，正打算回去歇息。却只见众人都走光了，原地还留着两个人，竟然是三房的薛元瑾，还有她们家的庶弟薛闻玉。薛老太太对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孙女没什么印象。
“元瑾可还有事？”薛老太太问道。
薛元瑾站了起来：“祖母，孙女能否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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