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元瑾闭了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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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发现女儿在朝云钰的方向看，也轻轻叹气：“阿瑾，母亲也明白，你是为了咱们家里好。但知子莫若母，他恐怕还吃不起这个苦。”
崔氏虽然护犊子，倒也并不盲目。
元瑾联想到自己这个亲弟弟，平日里三天都背不下一首五言律诗的极品资质之后，薛元瑾的心也冷却了下来。
难道……只能这么算了？
有了希望之后又绝望，其实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元瑾离开了正房，在夜色中仰望星空，看到繁星漫天，星空是这样的浩瀚，让人觉得这天地之间，是仍然有无限可能的。
春夜里仍有些寒，元瑾拢了棉布斗篷，由青杏陪着朝西厢房走去。
可她走近两步，却看到屋檐灯笼的光笼罩之下，竟有一道细瘦的影子竟坐在院子的门槛上，寒风极冷，他衣着单薄，冻得嘴唇苍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元瑾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薛闻玉！
他听到了动静抬起头，望向她，目光似乎仍然是茫然的，元瑾快步上前，摸到他的手冻得像冰一样，连忙解了自己的斗篷给他披上，让青杏赶紧去拿热水。随即问他：“闻玉，你怎么在这里？”
“昨天，下棋。”他只是低声道。
元瑾一怔，才想起昨日的确让薛闻玉来找她下棋，她回来得晚了一些，但他怎么等在外面！如此寒风，明日肯定要得风寒了。她心中生气，薛闻玉虽是庶出，但也是家中少爷，怎么这些人竟不管他，任由他坐在这里吹冷风！
“来人！”她低声道。
很快洒扫的窦嬷嬷从院子里出来，见到元瑾忙笑道：“四娘子回来了？”
“四少爷在这里等多久了？”她淡淡问。
窦嬷嬷一愣：“从辰时就来了吧。”
“你为何不让他进去？”元瑾的语气已经很沉。
窦嬷嬷忙道：“四娘子体谅，这四少爷痴痴傻傻的，奴婢哪里敢让他进去，弄坏了您的东西怎么办！”
元瑾怒火中烧，这婆子巧言令色，做错了事不仅不认错，竟还指到薛闻玉身上来！她隐忍脾气，叫了一声‘碧桃’。
碧桃连忙从屋里出来，她手中还拿着给元瑾做的春袜，给元瑾行礼：“娘子，您回来了！”她这才看到薛闻玉，一见他脸色便是冻了许久了，她面色微变。
元瑾才淡淡道：“窦嬷嬷罚月钱两个月，以后若再有，罚月钱半年。在这院中，谁若是再敢对四少爷不敬，同等处罚。”
窦嬷嬷惊慌，这才明白娘子对这傻子少爷竟是真的，忙向元瑾告饶。薛元瑾并不理会她，拉着薛闻玉往里走。
薛闻玉跟在她身后，看她略大一些的手牵着自己小小的手，眼中似乎流露了些许光彩，但是很快又消失了踪影。
进屋之后，碧桃也跪下道：“娘子，是奴婢失职了！”
碧桃算是她房中的管事丫头。
元瑾拉她的手让她站起来：“不管你的事，你在屋中给我做春袜，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身边就两个贴身丫头，碧桃和青杏，纵然是不如她曾经那些丫头们聪明伶俐，可这二人忠心侍奉，对她极好。
这时青杏端着热水进来了，还拎了一壶热热的姜茶。元瑾亲自用热水给薛闻玉擦了脸，再让他喝了姜茶。想到方才吹了冷风，她自己也喝了一盏。
见薛闻玉的目光还看着桌上的棋盅，她才拿了棋盅过来。将黑子放到他的面前：“下棋可以，闻玉你要告诉我，照顾你的宋嬷嬷去哪里了，她不管你吗？”
薛闻玉捧着棋子，默默过了会儿，却仍然不说话。
元瑾叹气，罢了，不问她也知道，一个状若痴傻的庶子，他的丫头婆子能怎么对他？有口饭吃不饿死就算是好的吧！经了刚才的事，她更是薛闻玉在府中的地位究竟有多底下，竟连一个普通的婆子都敢为难他。
她心中一疼，那种锄强扶弱的责任感又涌上心头，很想自己管起薛闻玉的事来，可是过往的事又总在眼前，桎梏着她，告诉她不该多管闲事了。
元瑾更觉茫然，盯着燃烧的烛火一时失神。
等她回过神来时，却发现眼前的棋盘竟已经摆满了黑白棋子。原来薛闻玉不知何时将黑白棋盅都拿了过去，摆出了一个棋局。薛元瑾原来以为他是胡乱摆的，但等她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棋局有些眼熟。似乎是……他们昨晚下的那盘棋！
她有些不敢置信，再仔细看，的确是他们昨晚下的那盘棋！她在棋艺方面天分超群，这是不会记错的。
元瑾看了薛闻玉一眼，再次将棋局再次打乱，对薛闻玉说：“闻玉，你将方才的棋盘再摆出来我看看。”
薛闻玉大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棋局打乱。困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一子子将它们摆回原位。他当真记得昨晚的棋局！
薛闻玉，常人眼中的一个痴傻人，竟然有过目不忘之能？
元瑾久久地不能说话，她重新郑重地打量她的这个弟弟。
可能是等得太久了，薛闻玉把白子放到她的手里：“下棋。”
薛元瑾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先同他一起下棋。
薛元瑾昨天教了薛闻玉怎么下棋，他今天便能照着她说的路子，一步步地随她下。虽然跟她比还有很大不足，但他却是天赋异禀，竟然能接得住她的棋了，而且还能反堵她的棋。
薛元瑾终于确定了，这个弟弟不仅能过目不忘，恐怕还极其聪明！这让她内心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这是一个绝对荒谬的想法，恐怕若是旁人听了，都要笑她是疯了。这次宁国公府选继子，她能不能……让薛闻玉去试试？
薛云钰的资质是肯定不能入宁国公府的眼了，别说宁国公府，薛老太太这关都过不了。但是薛闻玉却未必。他有如此高的天分，难说不会有机会！
可是闻玉纵然过目不忘，有常人不知道聪明，但他毕竟痴傻，连正常的与人交流都做不到，她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岂不是太过可笑了！
元瑾心中念头百转，但让她就这样放弃，她实在是做不到。她思量了许久，才问他：“闻玉，如果姐姐交给你一件事，你愿不愿意去做？”
薛闻玉却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静静地继续下他的棋。
元瑾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薛闻玉的回答。她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果然太过荒谬了。薛闻玉就算能力超群又能如何？他连基本的与人交流都做不到，难道还能去争夺宁国公继子之位吗？
但正当她想让下人带薛闻玉去休息的时候，他却看着棋局，突然开口说话了：“不知道，事情，是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八个字，但是元瑾听着却一阵激动。
至少薛闻玉对她的话是有反应的！这便证明他还是能与她交流，听她在说什么的，且证明他心智齐全，完全能理解她的话！
薛元瑾也并没有把他当孩子，也没管他是否真的能听懂，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颇为郑重地跟他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这件事可能会十分困难，也许还会让你遇到危险。但同时也会让你会得到权势、地位，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并且姐姐会在旁边一直保护你。”
薛闻玉看着她，目光有茫然，有戒备，或者还有别的，但是薛元瑾不知道。
元瑾的目的，当然是想自己能选上国公府的嫡出大娘子，想让三房从此不再被人看不起，可是若她能替他夺取这宁国公世子之位，从此闻玉也能不再受人欺凌。这是一件双赢的事。
“不。”他只是轻轻地说。
不什么呢？他是不想要权势地位，还是不愿意做这件事呢？
他说话如此言简意赅，倒是令元瑾愣了一下。薛闻玉仍然继续下，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那棋盘上，别的东西都不能引起他丝毫的兴趣。
这孩子竟真的喜欢下棋。
元瑾仍不想放弃，可是他说了‘不’，她又如何能勉强他。
烛火有些昏暗了，碧桃换了一盏灯来，内室又重新明亮起来。
这时候伺候薛闻玉的婆子宋嬷嬷终于姗姗来迟，看到薛元瑾，连忙露出满脸笑容：“劳烦娘子看着他，奴婢这就带他回去了！”
薛闻玉看到她，却突然露出些惶恐的神色，看到她伸过来的胳膊，更是不住地往后躲，嘴里说着：“打、打！”
元瑾一愣，她立刻将他拉住，捞开单薄的青布袖子一看，那胳膊上竟遍布着紫红色的淤痕！
她看向宋嬷嬷：“宋嬷嬷，闻玉这伤，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宋嬷嬷一愣，连忙跪地道：“回四娘子的话，这伤……这伤是四少爷今晨起来下台阶时，不小心摔的，是奴婢失察了，还请娘子责罚！”
元瑾却是一笑：“宋嬷嬷，不如我也叫人，将你从台阶上推下去，你若能摔出这样青青紫紫，如人掐一般的痕迹，我就免你之罪，可好？”
宋嬷嬷望着四娘子微笑的面容，却是一阵胆寒。四娘子分明笑着，却不知怎的，让她觉得比那些夫人太太生气时还要可怕，她连忙磕头：“四娘子，奴婢说的是真的，奴婢没有撒谎！”
元瑾却没有理会她，而是温声问薛闻玉：“闻玉，你告诉姐姐，是她——打你了么？”
她指着的正是跪在地上的宋嬷嬷。
薛闻玉迟疑了一下，却轻轻地点头。
宋嬷嬷更是惊惧，连忙道：“四娘子您别信，四少爷是个傻子，什么事都不懂！他……他怎么知道打不打的，奴婢没有打他啊！”
元瑾冷笑，这薛家的仆人，倒是一个比一个会攀咬主子，竟连‘傻子’之言都当众说出，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样欺辱薛闻玉。
她叫了碧桃：“你亲自带两个嬷嬷，将她拉到院中打三十大板，伤养好后就拉去外院，送去厨房干活，不必在四少爷身边伺候了。”
碧桃应喏，连个迟疑都没有，立刻去带了两个嬷嬷进来，要拉宋嬷嬷。
宋嬷嬷这才知大祸临头，连忙哭道：“四娘子饶了我啊，是四少爷今儿下午不肯回去，不听话，我才轻轻拧了他两下……我只是拧了他两下而已啊！不至于伤成这样！”
元瑾却一句话都不想多听了，让碧桃立刻把人拉下去。待宋嬷嬷求饶的声音消失后，她看了看仍然惶惶如小兽一般，仍然喃喃着‘打、打’的薛闻玉，她问道：“青杏，四少爷身边伺候的还有谁？”
青杏想了想说：“还有个没留头的小丫头。”
没留头的小丫头怎么能照顾人！
元瑾知道，倘若她不管，那么就应该现在把薛闻玉送到崔氏那里，等崔氏随便指了个嬷嬷继续照顾薛闻玉。但指的是什么人可不一定，而这些仆妇，伺候一个傻子，怎能让她们安心干活，久而久之都会是安嬷嬷。
元瑾闭了闭眼，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性，终于下了个决定。
“青杏，”她说，“你立刻去四少爷住的后罩房，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到我旁边的厢房去。以后，就让他跟着我们住。”
青杏愣了一下，喜悦之情立刻溢于言表。娘子终于肯管了！她的声音中都是藏不住的高兴：“奴婢知道了，奴婢立刻就去！”
说罢带着元瑾房中另两个刚留头的小丫头，兴高采烈地去薛闻玉的住处替他收拾行李。
不知怎的，做了这个决定，元瑾心里也一阵愉悦，元瑾叹了一声，罢了，她帮就帮了吧，这孩子也是可怜。明儿她便让崔氏再选两人过来伺候薛闻玉，有她在身边看着，料来仆妇也不敢欺负他。
元瑾摸了摸他的头：“闻玉，从此就跟姐姐住了，知道吗？”想他等了这么久，恐怕是饿了，就说：“你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这儿有些栗子糕，你可要吃？”
“好。”他答道。
屋内的丫头都让她遣出去办事了，元瑾当然只能自己起身，去给他拿放在茶几上的栗子糕，再给他倒了一杯茶。
她拿了递给他，他却不接，元瑾疑惑：“你不是要吃吗？”
“好。”他抬起头，看着她，终于加了两个字：“事情，好。”
元瑾愣了许久，联想起刚才她问他的话，终于反应过来，“闻玉，你可是想说……你愿意和姐姐去做那件事？”
薛闻玉又低下头，终于拿了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好像一只仓鼠般，在元瑾甚至以为自己误解了他的时候，他终于轻轻地嗯了声。
元瑾却如遇仙音，心中大喜。他愿意，只要他愿意，她便有极大的把握去达成此事！元瑾又将那颗低下的头颅好生揉了揉，觉得这孩子的头发好生柔软，跟她从前养过的波斯猫差不多。她笑道：“你放心，只要你答应了，姐姐定会想尽办法让这事实现的！”
薛闻玉望向元瑾的笑容，好似也被她所感染，嘴角小小地勾了勾，那便像是一个微笑了。
元瑾见他神情，更是高兴，他哪里是没有反应，他分明就是有情绪的。元瑾猜测，薛闻玉之所以表现得从前那边，是因被人忽视虐待的缘故，而非他本来如此，他是个极好的孩子，定能一步步调教过来。
她又捏了捏他的脸，觉得他的脸也十分好捏，笑道：“你原是会笑的！你以后该多笑笑！”
薛闻玉被她这样一捏脸，好似愣住了，可眼睛又亮闪闪的。他反应过来，连忙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可脸颊却红了。
这样好看的孩子，原来竟是会害羞的。
元瑾看得越发喜欢，薛闻玉这孩子分明十分可爱，还又好看又聪明，这家中从前竟没人重视他，实在可惜极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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