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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薛青山和崔 ...

  •   从宁国公府回到薛家时,天已黑透。
      各房都在影壁下了马车,几位太太还在低声讨论着宁国公府如何的气派奢华。

      而薛元玫和薛元珍却在讨论裴子清:“……若不是今日去宁国公府,恐怕一辈子也见不着这样的人物呢!年纪轻轻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又得靖王殿下重用,听说还未婚配,不知什么样的娘子才能配得上他。”

      薛元珍悄声说:“我听闻,当年他奉丹阳县主之命,秘查江西河盗一事,控制了几艘河盗的私船,为了逼出暗处的河盗,竟将船上的人屠戮殆尽,实在狠毒。后又为了逼出河盗藏银点,将那群河盗折磨得人样也无……这般狠辣,我以为会生得三头六臂,没想到却如此俊秀出众。”

      元瑾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薛老太太却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下了马车也没说话,她抬头扫视一眼众人,道:“你们跟我去正堂,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跟你们说。”又对各房的仆妇道,“把各房的男眷也都叫过来!”说罢扶着贴身嬷嬷的手,朝正堂的方向走去。
      众人惊讶,都这么晚了,舟车劳顿回来,究竟有什么大事,一刻也耽误不得,还要把府中的男眷也都叫起来!

      大家连忙吩咐身边的贴身仆妇回去叫人,跟在老太太的身后朝正房赶,猜测是不是有人在宁国公府惹事,惹得老太太不满意了。其中最为紧张的是崔氏,她已经听说了元瑾和卫怀玉的争执,生怕老太太是要处罚元瑾,扯了扯元瑾的衣袖:“阿瑾,是不是要说你的事?”

      元瑾觉得不会是她的事,倘若只想斥责她,薛老太太不会叫这么多人兴师动众的,更不会让人去把众男眷也叫过来。薛老太太要说的,定是一件关乎薛家所有人的大事。她道:“您别紧张,应该不是要说我。”
      崔氏低语道:“不管是不是,你一会儿说话谨慎些!”

      母女二人这样低语了几句,前面已经到了薛家的正堂。
      仆妇早已将正堂的烛光点亮,薛老太爷是早已仙逝多年,他的上位是一把空的太师椅,薛老太太坐了旁边的上位。

      很快各房的男眷们也都赶来了,各房分齿序在两侧坐下。
      正堂位置不多,长辈们坐着,孩子们自然只能站着,元瑾还看到了之前没曾见过的薛二老爷,跟沈氏坐在一起。
      如今家里的四位老爷,都是薛老太太亲生的。薛大老爷在外做官,薛四老爷在京城经商,唯独薛二老爷和元瑾的父亲薛三老爷薛青山在薛家。

      薛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开口道:“福春,去将正堂的门关起来。”
      待门关上之后,薛老太太才道:“把你们留下,是有一件大事要说。在说之前,我必须先告诉大家,今儿个谁要是把这件事说了出去,便按家法伺候,绝对不会留情面!你们可听明白了?” 薛老太太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在座诸位都纷纷表示明白了,却越发有些紧张了,什么事搞得薛老太太如此严厉?
      而崔氏却松了口气,果然不是说女儿得罪卫家娘子的事!

      薛老太太才说:“你们可知,宁国公府的近况?”
      大房秦氏想了想道:“娘,儿媳略有耳闻,宁国公上个月在和北元的战事中,受了些伤,好在得了胜,皇上大加褒奖,赏赐多得数不清,因此宁国公和老夫人才回了太原,不知娘说的,是不是这件事?”

      薛老太太叹气道:“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次宁国公受伤……伤得并不轻,而是,伤到了根本。”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嗡嗡,国公爷竟伤得如此之重!

      而元瑾,却从薛老太太的话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想起白天在宁国公府时,她们这些小辈退下后,老夫人同薛老太太在厢房中密语很久,恐怕就是说这件事。这样隐秘的私事,即便是老夫人告诉了薛老太太,薛老太太又为何会告诉他们……
      她一时轻轻屏息。

      薛老太太继续往下说:“你们也知道,宁国公府虽然强盛,却是出了名的子嗣艰难,三代单传,宁国公连个堂堂兄弟都没有。宁国公虽曾娶过夫人,偏偏夫人因病逝世,无后而终,宁国公又忙于战事,一直未曾再娶。如今伤了根本,从此后……宁国公便再无子嗣的可能了。”
      四太太余氏震惊了片刻,才说:“如此一来,宁国公府岂不是就绝后了?”

      薛老太太这下才说:“宁国公府自然不能绝后,所以——”
      她抬起头,直视在场诸位子孙,“他们打算从旁系中过继一个男孩过去,记在宁国公名下做嫡子,以后继承宁国公之位。而我们薛家,因为我与老夫人的关系,再加上我们家子嗣众多,老夫人便说,让我们家选出几个孙辈给她们看,她和国公爷再从中挑出一个合适的人来,过继给宁国公。”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按捺不住,纷纷热议起来。

      过继给宁国公,继承宁国公之位!
      那可是宁国公府!别说这太原府了,就是在整个北直隶,宁国公府也是数得上数的豪绅贵族。想起今日看到的宁国公府的排场,那气派的别院,成群的仆婢,薛家竟然有机会,能拥有这样的荣华,实在是难以让人心情平复!
      元瑾听到都难免心中一震,若是谁被选中了,对薛家来说当真是一步登天了。

      被这样的大喜事砸中,连一向稳重自持的秦氏都有些患得患失了:“娘,您这说的……是真的?”

      薛老太太理解家中人的震惊,她知道的时候何尝不是震惊狂喜,她道:“自然是真的,且还有一则,倘若选中哪家的哥儿,老夫人还要这哥儿的亲姐妹一人,同样过继到国公府,做嫡出的国公府大娘子,既是做个伴,也是给老夫人承欢膝下,以后是国公府大娘子的尊荣,谈婚论嫁亦是同等世家。这次老夫人和国公爷回到太原,就是为了选人,为期一个月,一个月之后,被选中的哥儿姐儿,可跟着国公爷回京城去。”

      这话一出,几个娘子们也都惊喜得出了声。竟然还要选一个娘子!
      作为宁国公府嫡出大娘子养大出嫁,那是怎样的尊荣地位,薛家这样的小门户是完全不能比的。倘若能当这个大娘子,那便是跻身上等的世家贵族,从此便彻底与人不同了!
      更何况还能凭此身份,嫁入同等的世家去,那可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了。

      元瑾本也只是随便听听,当薛老太太说到这条,她猛地抬起了头……被选中的姐妹,竟然能一同入选,从此也当做国公府嫡出大娘子,到京城去!
      她几个月前,无数次想过自己该如何回去京城,但是她想回去谈何容易。

      可是眼下,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只要她能让自己的兄弟中选,她也能被选做国公府嫡出大娘子,那她就能回到京城去。
      更何况,元瑾想起了今日被卫怀玉欺辱,却不敢反抗一事。想起了三房在薛家最受冷落,想起整个薛家都不重视三房,她想要变强,想带着整个三房变强,那变强的机会,现在不就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

      元瑾心中突然燃起了火焰,袖中的手缓缓握紧,她想听听究竟有何条件。

      儿媳之中,秦氏也最先反应过来,问薛老太太:“娘,那咱们家的孩子,可是谁都能入选?”
      薛老太太摇头道:“自是有条件的。这第一,男孩的岁数不能过大也不能过小,五岁到十六岁为佳。太小如今国公府也等不起,第二,也必须得是个聪慧伶俐,文武双全的孩子。当然了——还有一则,不光我们家,另有其他旁家也要选人去,不过老夫人亲口许诺过我,我们家是可能最大的。”

      薛老太太又说:“至于女孩,只需是这男孩的亲姐妹,聪明伶俐即可。”

      大房和二房一听,更是欣喜。他们两房所教养的男孩资质都不差。
      大房的大少爷薛云海,十四岁就过了院试成了秀才,因得了廪生,每月可领六斗米。平日声名远播,颇得老师赞颂,生得也是像了秦氏,端正清秀。
      二房的二少爷薛云涛,则十分擅骑射,曾跟其从伍的外公打猎,马背上能射中野兔,读书也不算差,已经过了县试,等今年再过院试也是秀才了。

      而两人的姐妹——大房的薛元珍,二房的薛元珊和薛元玫也高兴极了,望着自己兄弟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热烈,巴不得自己的哥哥能入选,让自己也成为国公府的大娘子,从此带着整房的人飞黄腾达。

      薛二老爷按捺着兴奋同薛老太太说:“娘,即是如此,您不如今天就把人选定下来,我们都好生回去准备着,这样的事,越早准备越好!”

      薛老太太也这样想,而且她也想了一路了,究竟该选家中的哪些人,现下已经成竹在胸了。
      她道:“云海和云涛自是不必说,老夫人也与我说了,她也是听闻了云海、云涛的出众,才决定选我们家的。而四房。”

      薛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四房的余氏身上。
      四房最末,故余氏所生的薛元珠今年不过十岁,薛云玺生得更晚,却正好卡在了五岁的当口上,也是有资格入选的。
      余氏出身商贾之家,脑子最是灵活,她立刻站起来道:“娘,儿媳想过了,云玺胜在年纪小,倘若老夫人想要个年纪小的孩子,我们云玺正合适呢!”
      这样好的机会,余氏自然是要为自己儿子争取的。

      薛老太太便道:“好,云玺自然也算!至于三房——”
      她望向了崔氏和薛青山身后,正靠在崔氏肩上打瞌睡的薛云钰。

      谁都知道,三房功名最差,家底最薄,孩子也个个都没出息,薛元瑾从来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喘,薛元钰亦没什么读书的天分,八岁了连篇《劝学》都背不下来。当然还有个庶子——更不必提,那是个傻子,平日甚至不与人说话,只知道被几个兄弟欺负。

      崔氏见薛老太太看向自己,有些忐忑,她当然很想说,让薛云钰去试试吧,每家都出一个,三房自然不能落下。可是她也很清楚,薛云钰的确没这个实力,她也很难张这个口。
      薛青山张了张口,还没等说话,薛二老爷就道:“娘,我看三房家两个孩子,似乎都不算合适,不如,三房就不出人选了吧!”
      大老爷在外地做官,如今家里二老爷年纪最长。

      他和大老爷都是薛老太太亲手带大,更显得与母亲亲近些,薛青山和弟弟薛四老爷出生后,薛老太太就忙不过来了,两人是乳母带大的。

      这并不出乎其他几房的预料,大家可能反而担心三房的人去了,会影响薛家其他几个人的入选。

      秦氏也笑道:“正是呢,不管我们哪家孩子入选,都是薛家的人,日后,入选的那家孩子,定也会帮衬其他房的人的!”
      秦氏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应和。
      薛青山被所有人注视着,沉默片刻,便道:“一切但凭母亲安排。”
      崔氏看了薛青山一眼,讷讷后没有说话。

      薛老太太也没全然说死,只道:“老三无妨,你家的人选我再想想吧。”
      这话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几房人仍然不能安静下来,窃窃私欲许久,一个个精神焕发,一点也不困。而元瑾只是听着,心中已是汹涌澎湃,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天色已经很晚了,薛老太太让大家散了,崔氏和薛青山就带着薛元瑾和薛元钰回了三房。

      等进了自家院子后,薛青山先坐下歇息,他刚从并州回来,身子还有些乏累。
      薛青山是地方苑马寺的寺丞,是个再小不过的芝麻官,却要时常奔波于各地的马场,为朝廷挑选好马,所以家里的绝大部分事情都由崔氏打理。他生得清秀,哪怕年近四十了也没什么皱纹,一副脾气极好的样子。

      他问了崔氏几句家中怎么样,又问了元瑾的女红,问了元钰的功课,摸了摸两人的头,拿出给他们买的礼物——元瑾是一对鎏金掐丝镯子,薛元钰则是一套新的羊毫笔,而崔氏的,则是一只青玉镶嵌的金簪子。

      元瑾本以为,接下来二人总该商议一下今日正堂之事了,谁知两夫妻叙完旧,就叫丫头打水、铺床,让元瑾早些回去歇息。

      薛元瑾微瞪大了眼,她还以为崔氏和薛青山是想回屋再谈。没想到两个人连谈论的意思都没有,一副要洗洗睡了的架势。她终于忍不住问道:“父亲母亲,今日祖母说的事,你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崔氏被女儿问得一愣:“什么想法?”
      薛元瑾忍了忍才道:“祖母说宁国公府要从咱们府选一个男孩过继,你们就不想让三房也去试试?”
      崔氏和薛青山面面相觑。正所谓人没有梦想,活着和咸鱼有什么区别?而薛青山和崔氏,还真的是两条非常咸的咸鱼。

      崔氏表面看着不咸鱼,对于女儿,她抓得很紧,希望女儿能靠嫁一个好人家改变命运。可是对于那些真正的机遇,那些不可触及的梦想和富贵,崔氏则并没有妄想。崔氏觉得那些东西她触碰不到。
      她回头看了看已经倒在炕床上,睡得像小猪般的薛云钰,问元瑾:“难道……你想让你弟弟去试试?”

      薛青山劝薛元瑾说:“阿瑾,为父不是没想过,但是你弟弟那个样子,你叫他吃喝玩乐,略读些书行。但你想让他去和云海、云涛争,我看极难。”

      崔氏一向护犊子,听到了有些不满:“你这话说的,我的儿子怎么了,是比别人缺条胳膊还是少根腿了!”
      薛青山又劝薛元瑾:“你还是别想这件事了,今日累了,你早些回去睡吧。”

      元瑾心里一气,这世上有人费尽心机向上走,自然也有人毫无青云志。其实薛青山和崔氏未必没有这个心,可是他们觉得三房没可能,便试也没试就放弃了。他二人这般退让,所以三房才会在薛家不受重视。

      可这样的机会搁在眼前,元瑾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大房和二房的人若说聪明,不过是矮子中拔大个而已。她曾经历过宫中、朝堂种种尔虞我诈的争斗,这些豪绅世家她又都了如指掌。何至于在一个小小薛家的几个嫡房面前退让?

      不过有一点崔氏和薛青山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薛云钰和他另外两个堂兄比起来,虽然的确没有缺胳膊少腿。但是……

      元瑾看向睡得正香,连他们说话都没有被吵醒,甚至微微打起鼾声的薛元钰,陷入了沉思。她甚至想立刻将薛云钰抓来试试,万一薛云钰其实还能补救呢?万一他有什么天分,被崔氏夫妻忽视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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