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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是谁 ...

  •   卫怀玉只有一位兄长,是布政使大人的嫡出孙儿卫衡,生得俊秀不凡,去年中的举,那可是太原地界上炙手可热的公子,太原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想嫁给他。
      这卫怀玉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说,薛元瑾竟对卫衡有意?

      她们并不待见薛元瑾,可毕竟都是薛家女,一损俱损,元瑾若损了名声,对她们又有什么好处!何况真出了什么错,回去姐儿几个搞不好要连坐处罚,一时有些焦急。
      薛元珍更是向元瑾频频使眼神,希望她这个的确有些摔坏了脑子的四妹妹明白,这话答应不得。

      元瑾要是应承此事,那才是脑子真坏了。她有礼笑道:“不知卫家娘子这话从哪里听来?”

      卫怀玉冷笑一声道:“你管我是哪里听来的,你只说有没有!”
      “那日我不过是跟着家中去上香,才跌落罢了。”元瑾诚恳地道:“倘若没有根据,卫家娘子可不能胡说,否则此话说出去也是不好听的。我却是为了娘子的名声考虑。”

      卫怀玉被薛元瑾堵得一哽,薛元珍不是说她这妹妹是锯嘴葫芦,怎的倒是对答有度,反倒还说是她的不是了。
      她一急便道:“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乱嚼舌根了!”

      薛元珍又连忙向元瑾使眼色,这次是想让她否认。她们薛家可得罪不起卫家!随便认个错过去便罢了。她这四妹妹最近是有些古怪的,说话仿若和平日差不多,可随意说出两句话来,却让人觉得能被气死。

      薛元珠却觉得四姐姐是好人,自然站到她面前,为她说话:“我四姐姐不过是解释罢了,你怎的还污蔑我四姐姐乱嚼舌根了!”

      元瑾轻轻按了按薛元珠的肩,示意她退到自己后面来。她感动于元珠小小年纪为她说话,但她可敌不过卫家娘子这样的人。
      她有些讶然地道:“卫家娘子竟从我这话中听出了这般意思吗?我只是想说,卫家娘子秀外慧中,声名远扬,有贤德之名。若是让此事,半分影响了你的名声,就是我的不是了。”

      “你!”卫怀玉是家中嫡出独女,家世好,向来是她横行霸道,哪里有什么贤德之名,骄纵之名还差不多。她觉得薛元瑾的话明捧暗讽,甚是气人,可又抓不出她言语上的错处,但她哪里能吃下这个亏,立刻让自己身后两位婆子上前,“你们去把她给我抓过来,让她给我赔礼道歉!”

      两位婆子见薛元瑾不过是个不入流家族的娘子,立刻便要循她们娘子之意,撸了袖子,露出两只粗胳膊,当即就上前要抓了元瑾。
      元瑾嘴角微勾,这卫怀玉若真要抓了她,她有的是法子对付她。

      而这时,她们身后传来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众人回头,只见竟是宁国公老夫人被簇拥着出来了,径直朝着回廊外的方向走过去。
      老夫人身后的管事嬷嬷则屈身对亭子中的娘子们道:“众位娘子们,有贵客路经此处,请娘子们先随我去花厅吧。”

      原是有贵客前来!众位娘子好奇,究竟是什么贵客前来,竟让卫家娘子如此郑重,连宁国公老夫人也要亲自出来迎接。
      元瑾不知为何有了种莫名的预感,心跳也骤然快了起来。

      正是此时,前庭传来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脚步声,众娘子来不及回避,那连接前院的夹道上已经走出了两列挎绣春刀的人。
      这些人簇拥着一位着玄色暗金纹飞鱼服,相貌俊秀不凡的青年男子,他嘴唇微抿,眉眼间有些阴郁,背着手向前走。面上一丝笑意也无,竟好似有一层寒冰笼罩。便是暖融融的春日,似乎也不能融化其眼中的冰雪分毫。

      而元瑾看到此人之时,脑中轰然一声,手指甲已经掐紧了掌心……是他!

      周围的娘子们议论纷纷:“这般排场……又着暗金纹飞鱼服的,是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裴大人!只知道他如今位高权重,不想生得竟也如此好看。”
      “这趟游园会来得可真是值了,竟能看到裴大人!”
      “只是看他虽这样的权势地位,怎的看起来冷的不得了……”

      元瑾的手慢慢地握紧。她第一次见到裴子清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在贡院里,病得快死了的青年罢了。虽然出身世家,却只是个没有人重视的卑微庶子。那时候他饱尝世人冷眼,什么苦没有吃过。哪里有什么排场?后来是她赏识他的才华,把他扶持起来,又推荐给了太后。元瑾对他不薄,他倒也有十分的手段和才华,竟一路做到了羽林军副指挥使的位置。
      而裴子清对她也是侍奉至极,温柔恭敬,越发巩固了元瑾的尊位,无人能撼动。久而久之,甚至外界都有了传言,说裴子清是元瑾收的面首,他之所以愿这般为元瑾效力,是因他深深爱慕着元瑾。

      元瑾听了这般传闻,特地将他叫来,告诉他:“外面说的,你皆可不听。都是些虚妄之言,你我二人身正影清即可。”
      但裴子清每次却只是望着她良久,才垂下眼眸道:“好。”

      她从未想过,原来裴子清从来就是靖王的人,他去贡院应选,本来就是有目的的。萧家覆灭一事,亦不知他究竟出了多少力。

      她缓缓睁开眼,颤抖的手捏紧了。

      宁国公老夫人却已经走上前,恭敬与他见了礼:“裴大人前来,实在是有失远迎了!”
      “老夫人客气了。”这人的声音也十分冷清。
      这时候卫怀玉也连忙上前,屈身笑道:“不想表舅到来宁国公府,表甥女有失远迎了!”

      这卫怀玉,竟与裴子清有远房亲戚关系。
      元瑾心中澎湃,可此时却什么也不能做,更不能让裴子清发现她,倘若真的发现了她还活着,她岂不是有性命之虞!

      可偏是这时,元瑾身侧却传来一声碎裂之声。元瑾侧头看去,原来是卫怀玉派来抓她的两个仆妇,竟撞到了桌上放樱桃的琉璃盏,此时琉璃盏碎了一地,那仆妇知琉璃盏价贵,一盏买她一条命都有余,连忙跪下磕头:“请娘子恕罪,请娘子恕罪,奴婢……”她眼睛一转,连忙指着元瑾,对卫怀玉道,“是方才这位娘子反抗,才碰到了琉璃盏的,与奴婢无关!”

      元瑾暗自无语,这卫家娘子蛮不讲理就罢了,仆妇竟也这个德行。倘若不是裴子清在场,这么多夫人娘子,还有老夫人都在,她定要让卫家娘子今日好生丢脸不可。
      可是眼下——
      这仆妇都不是要紧事,而是隔着一层春日刚嫩绿的拂柳,元瑾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似有千钧之重,元瑾不必抬头都知道,是裴子清在看她!

      元瑾呼吸一滞,不知道裴子清为何目光凝在她身上。

      裴子清眼瞳微缩,仿佛冰雪出现一丝裂纹,他突然开口问道:“她是谁?”
      元瑾手指更是紧绷,裴子清为何会问及她是谁,他这样的人,对旁人从来是漠不关心的!

      老夫人不知裴子清为何突然薛四娘子的身份,只怕是得罪了裴子清,笑道:“不过是个旁家的小娘子,不懂事而已。”她见抓元瑾的是卫家的仆妇,问道:“怀玉,这是怎的回事,你的仆妇为何要抓薛家娘子?”

      卫怀玉却道:“堂祖母您不知道,方才就是这个人牙尖嘴利,顶撞于我,叫我好生生气,所以我才想让仆人拿她,”她转向了裴子清,“表舅,此人顽劣得很,说话又刁钻,您可要给我出气才是!”

      元瑾袖中手捏紧,不知道裴子清会不会认出她,毕竟她虽然全然变了容貌,可是她还是她,身形或是言行中的小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倘若不想让裴子清认出来,还必须得装得和原来截然不同才行。

      思考及此,元瑾故意露出和从前全然不似的脸,匍匐而跪,声音发抖地道:“求卫家娘子饶恕,方才是我的不是,还请娘子大人不记,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她醒来之后,似乎是服了什么特殊药物的关系,嗓音也和从前产生了变化。从前她说话平和略带沙哑,比寻常女子声音偏低。但如今却是少女的轻柔之声,似乎与薛四娘子本来的声音相似,与从前的她并不相同。

      裴子清见此,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他在想什么,怎么会恍然觉得这位娘子有几分像她?那个人是他心里最特殊的存在。她给了他荣耀和权力,给了他隐秘的盼望和温情。但现在也给了他,最多的痴狂和无尽的绝望。

      裴子清手颤抖片刻,很快恢复了一开始的面色漠然,仿佛并未对一个陌生的的女子起什么怀疑的心思,而这周遭的一切都不能让他冰雪般的脸动容半分。淡漠地道:“你随意处置吧。”
      卫怀玉见她竟轻易屈服,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你现如今也知道怕了!今儿我便不同你计较,要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元瑾却狠狠捏住了颤抖的掌心,她感觉到了一阵无比强烈的情绪,往日的旧恨,此时的无力感,不仅是对裴子清的愤怒,还有一丝对自己如今无力的愤怒,倘若不是此刻她身份卑微,不是她不敢展露真性情,她绝不会如此卑微,屈服于卫怀玉这样的人!

      老夫人却笑了笑道:“宴席快要开了,裴大人不如先同老身一起去吧,国公已在正厅候您了,备了咱们山西的佳酿请您一品。”
      她对传闻中这位狠辣无情,能在四年内爬到锦衣卫指挥使之位,权势甚重的裴大人很是慎重。
      裴子清略颔首,一行人便朝着正厅而去了。

      等裴子清走之后,回廊之中却恢复了热烈的讨论,众娘子都在说裴子清的俊秀,他的才华,还有她如今,鼎盛的权势。更是围拥着卫怀玉,问她家和裴大人是什么渊源,以前竟不知,卫怀玉的声音略带得意之色:“我母亲与裴大人的母亲可是出自同宗,一向往来甚密……”
      薛家姐妹们都松了口气,薛元瑾有没有受委屈无妨,但要紧的是薛家名声没受影响,薛元瑾也老实认了错,没有得罪卫家娘子,这就够了。

      元瑾从地上站起来,才发觉手心已出了汗。

      在看到裴子清的瞬间,在跪下的瞬间,她恨不得手里有把刀,能给他一刀。可是她知道不能。在时机没有出现的时候,她绝不会轻举妄动。

      日光遍地,庭院中草木葳蕤,春风和煦。
      元瑾心想,她绝不会服,她会抓住一切成长的时机,这些对不起她的人,她最终会一个个地还回去的!

      只是……她始终还有一事不明。
      裴子清既然是靖王的人,当日宫变之夜,为何还要给她传消息,这些年来,又为何倾心尽力,使她身处高位,无有对她不从之人。若不是她当日意外中毒,说不好真能保下萧家。难道是他是良心未泯?
      不管他是不是良心未泯,于她来说,她都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还有一则,裴子清为何会出现在太原府的地界上,他是为什么事,或是为谁而来?能让裴子清亲自前来的,必然是极重要的人或事。

      元瑾脑中正飞速思索着。却看到面前推过来一只琉璃盏,盏中盛着还剩一半的樱桃,元瑾略抬头,看到了自己那珠圆玉润的五妹妹薛元珠,她正看着她:“四姐姐,吃点樱桃好不好?我伤心的时候,吃点好吃的就不难过了。”

      原来五妹妹以为她是在伤心。
      元瑾深深感动,她听四婶说过,她这女儿护食得厉害,竟愿意给她吃的,真不容易。她笑了笑:“四姐姐不喜欢吃酸的,还是你吃吧。”

      薛元珠便将自己的嘴塞得满满的,腮帮鼓鼓。她见众人都跟着管事嬷嬷往花厅去了,拉了拉元瑾:“四姐姐,大家都去花厅了,我们也去吧!”
      元瑾再无暇想裴子清的事,只得跟着她朝花厅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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