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弄钱不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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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晨，天气就比前些日子热多了。
元瑾从床榻上起来。
昨日从正堂回来，三人谁也没接着说钱的事，崔氏让她先回来睡，明日一早来找她，再商量该怎么办。
元瑾简单梳洗，看到闻玉已经在院子里背书了。看到她出来，闻玉眼眸一亮，嘴角露出笑容：“姐姐！”
元瑾觉得闻玉越来越正常了，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问他旁边站着的刘嬷嬷：“闻玉起来多久了？可进了早饭？”
刘嬷嬷笑道：“四少爷起来一个时辰了，吃了碗面后便一直在庭院里背书。”
果然孺子可教也，他不光天资一骑绝尘，还如此勤奋。元瑾笑着问他：“怎不在书房里背，要在这里背呢？”
闻玉脸色又一红，低下头不说话。还是刘嬷嬷笑着说：“少爷说，想您一出来便能看到您。”
元瑾更觉得他可爱，又更用力揉他的头，将他梳好的发髻都揉乱了。
这时候崔氏身边的翠洗来叫她过去了。
元瑾深吸口气，知道要去同崔氏讲闻玉开支的事。
她走到正房，却见屋子里，崔氏将自己的妆匣子摆了一床，正同王妈妈一起清点着：“这个镯子好些年不戴了，水头尚可，卖了吧。”
“这个鎏金的簪子样式也过时了，不必要了。”
元瑾站在门口，望着晨光照进屋子里，正在清理首饰的崔氏，眼眶顿时红了。她哪里能不明白，崔氏不能动用家里的钱，因为薛云钰还要读书，也不让元瑾卖首饰，因为那是元瑾的嫁妆。那么她还有什么办法——自然是卖自己的首饰！
王妈妈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里面是崔氏清点出来的首饰，脸上带着不忍：“太太，这只簪子您还是留着吧，这是当年老太太给您的陪嫁呢。何况这些卖了，也不过四五十两银子，您知道一匹马要多少钱吗？”
崔氏却说：“有多少算多少吧，元瑾这孩子倔强，她下定的主意是不会改的。”
元瑾突然叫了一声：“母亲！”
崔氏抬头，才看到她来了，呐呐道：“行了，过来吧，娘答应给你凑些钱，不过娘先跟你说好了，凑多少可是不一定的，你要俭省着用，知道吗？”她想了想说，“买一匹马恐怕是做不到的，不过你爹说了，他那边可以徇私一回，在苑马寺里租一匹马来用，他明日就给你牵回来，你要好生喂那匹马！”
薛元瑾走进来，她心里比昨晚上更热，她很想做一些事情，比如抱一抱崔氏，可是这又不是她的性格。
她望着那木匣子里堆着的银的、鎏金的首饰，只憋出几个字来：“多谢母亲！”
崔氏却白她：“什么谢不谢的，你母亲何时要你谢了！对了，”她将元瑾拉过去，让她将那盒子合起来，交给元瑾，“你好生拿着，还有，你纵然帮着你弟弟，但是女红也决不能落下，知道吗？我每日还要抽查的，若是让我发现你退步了，瞧我怎么收拾你。”
元瑾无奈应是，崔氏觉得选世子的事不靠谱，所以绝不放弃培养她的女红。
两母女便坐在床头，开始细细地算每一笔开支。每算一笔，她就拿一件差不多银钱的首饰放到一边，结果一盒子首饰都拿完了，元瑾还没有说完。
母女俩看着彼此空空的手，崔氏瞪着她：“还有？”
元瑾的确还没说完。
她以前从来没有为银钱的事发愁过，往往只要她说要什么，第二天就会有人将东西送到她面前来。
但是三房贫穷的现况让她终于意识到，想要让闻玉选上世子，第一步不是如何培养他，而是去哪里搞些银钱来。
可是弄钱不是她的强项，花钱才是她的强项。
元瑾开始思索，她究竟该如何找些钱？
崔氏则望着自己剩下的一堆首饰哀叹，心想莫不是这些也保不住，可是再让她多拿，她实在是不愿意。毕竟她还是觉得，选世子这事不靠谱，这钱跟打水漂也没区别。
母女二人正为难纠结之际，外头来了小丫头通传，说是四太太过来了。
崔氏疑惑，一大早的，余氏过来做什么？
她连忙让人请余氏进来。
余氏今儿梳了个挑心髻，穿了身利落的青色妆花杭绸短褙子，面上带着笑容，身后跟着一溜儿丫头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
崔氏有些震惊：“四弟妹，你这是……”
余氏却先向崔氏和薛元瑾屈了屈身。
崔氏更是一惊，连忙起来扶她坐下，让丫头上茶来：“四弟妹这是做什么！”
余氏却道：“我来，一是想感谢昨夜堂上，元瑾和三婶为我说话之恩。二是想祝贺闻玉入选，日后极有可能成为宁国公世子。”她顿了顿，看了看屋中散乱的首饰盒子，还有那些不值钱的银簪子、鎏金镯子，眼皮微动。
崔氏却道：“都是妯娌，不过是帮着说两句话而已，四弟妹别客气。至于恭贺闻玉，我看更是不必，闻玉最多只是个陪跑而已……就说现在吧，我们连给他请个好先生的钱都拿不出来。”
余氏却又笑了笑，喝了口茶说：“把我们带的东西打开。”
身后的素喜立刻应喏，丫头们便抱着锦盒走上前来，悉数打开。只见里头是一刀雪白的澄心堂纸、几方上好的端砚，紫檀镇纸，白玉镇纸，上好的大小羊毫笔二十枝。甚至还有人参、阿胶、鹿茸等的进补药材，另有红纸封着一锭锭雪白的纹银，装满了一个匣子，怕是有三四百两之多！
这些东西，把崔氏看得是目瞪口呆。她清点了一早上的首饰，跟元瑾算了半天，恐怕加起来，都不如余氏拿出来的一方砚台值钱！
元瑾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但看到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仍然眼前一亮。毕竟是在她想如何能弄些钱来时，余氏及时雨般送来了这么多东西，怎不让她动容。
素喜说：“还有各样绸缎二十匹，已经直接送去了四娘子的住处了。”
“这……这……”崔氏眼睛发直，余氏出身丝绸世家，向来是几个妯娌中最富庶的，这她是知道的，可是拿出这么多东西来，对余氏也并不容易。她道，“四弟妹，这如何使得，即便你想感谢我们，也不用拿这些东西来。”
“我并不光是为了感谢你们。”余氏略收了笑容，“昨日家里的事你也看到了。大房二房沆瀣一气，欺我儿年幼，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实在是让我生气！”
余氏涂满丹蔻的手捏紧了，语气却仍然平静：“既然如此，我儿不能入选，我也不能让她们入选！那不如我来做个好人，帮助闻玉入选！”
她这次没有看崔氏，而是看向了元瑾：“阿瑾，你告诉四婶，你有没有信心让闻玉入选？”
元瑾只能谦逊地说：“闻玉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最后选不选得上还是未知的，毕竟云海和云涛哥哥，还有卫家入选的两人，也十分优秀。”她说这话，是想看看余氏究竟怎么打算的。
余氏却冷笑道：“卫家那两个底细我虽然不清楚，但我们家这两个我是再清楚不过了！薛云海看着文采出众，实则书生之气，不堪一击，至于薛云涛，阴狠有余手段不足，只要你有把握好好培养你弟弟，我定会帮你对付他们！”
听到余氏这般说，元瑾自然明白，这位四婶是要彻底入局的。
她笑道：“只要四婶母愿意，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日后闻玉若真的被选中，一定报答四婶母今日的恩情。”
余氏道：“你只要你赢了她们两个，就算是报答我的恩情了。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我的家世不如你另外两个伯母，只有一点好，还是有些家底的，绝不会让你在银钱上短了另外两个！”余氏又冷笑了两声。
果然是江南丝绸大户的女儿，这魄力就是不同常人！
余氏又了解薛闻玉的病和天赋之后才离开，说有事会和她们联系。有了这位出手大方的四婶母的资助，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愁银钱的问题，还很有可能还能随时得到关于大房、二房的战略指导。这让薛元瑾有些振奋。
崔氏和元瑾接下来清点余氏送来的东西，从无比贫穷到突然富足，崔氏非常的感慨。虽然她觉得余氏奇怪，竟然真认为薛闻玉能选得上，但她这四弟妹当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啊。现下终于是不愁银钱了！
她清点了一番，就把东西都给了元瑾。
既然余氏是特地送来给她用的，崔氏当然不会私扣，她道：“你都搬回你那里去，我瞧着这下应该够用了。”
元瑾见那些澄心堂纸，砚台、毛笔都备了十足十的量。便都拿了一些出来给崔氏：“这些给钰哥儿用吧，闻玉也用不完这么多。”
平日薛元钰用的都是极普通的纸笔，还没用过这些好东西。
两个孩子都是她的命根子，崔氏捧着这些东西，是彻底舒心了，笑道：“你放心，我定让钰哥儿俭省着用！”
元瑾得了这些东西和充足的银钱之后，终于可以放开手去干了。她开了文史武功各类书单，让管事出去购买，再派人去集贤馆请一位夫子回来教授闻玉，至于骑射，元瑾打算直接让薛青山托了关系，把闻玉送去本地的卫所去练，她更是列了一张名册，闻玉每日的起居学习都给他安排妥当。
等到了下午，薛青山派随从将自己在苑马寺徇私借来的马送回了家中。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驹，生得油光水滑，四肢健壮，有一双黑亮的眼眸。薛青山的随从小声对元瑾说：“它叫红枣。四娘子可千万别透了出去，就说这马是咱买的。老爷说三个月之后就得还回去。”
元瑾笑着摸了摸马头，她年少时曾随着家里四叔在西北边陲呆过很久，熟识马性，这马一看就是一匹好马，马吐了口气，睨了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很陌生，但还是任她摸了。
她这个父亲懦弱温和，但养马的确是一把好手。
她说：“知道了，你把马棚准备好吧！草料豆料都备足了，下午让四少爷亲自来喂马。”然后把缰绳递给了小厮。
小厮有些犯嘀咕，四娘子好像很熟识马性，难不成以前养过马？
元瑾没时间跟他多说，下午是薛老太太说好的时间，他们所有人，连同落选了的四房，都要去正堂，听薛老太太说接下来的应选之事。
昨儿个下午老夫人和薛老太太逛寺庙，那必然不是简单的逛寺庙，老夫人定同薛老太太说了一些该如何选人的事，元瑾很想一听。
等元瑾和崔氏到正堂时，发现另外三房人都已经来齐了，大房、二房之人面带红光，语带激动。四房只来了余氏，坐在最末尾喝茶，看到元瑾进来，两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元瑾才坐下。
不过片刻，薛老太太就被徐嬷嬷扶着进来了。
她一扫全场，扫到元瑾时，目光一顿：“元瑾，你弟弟没来？”
元瑾站起来道：“闻玉先天不足于两位堂兄，我让他在家中温习功课了。”
薛老太太点点头，反正她对薛闻玉不抱指望，所以也并不在意。
她看向薛云海和薛云涛，开口道：“昨日的情形，你们也知道，除了我们家三个外，卫家还另有两人入选，一个是卫家三房的卫衡，另一个是卫家四房的卫襄，卫衡已有功名在身，卫襄的骑射很出众，都不是一般的人。那卫衡，还与锦衣卫指挥使裴大人有些亲戚，你们不可掉以轻心。”
大房和二房的人都郑重了脸色。
元瑾听到裴子清，嘴角轻扯。
她了解裴子清，他是个十足冷漠的人，哪怕卫家真与他有些亲戚关系，他也是不会插手这样的事的。否则哪里还有薛家人入选的份。
秦氏先问：“母亲，那昨日您与老夫人游佛寺，老夫人可曾说过，国公爷究竟打算如何考核这些子弟？”
薛老太太看了秦氏一眼，秦氏很少这样耐不住性子。
她道：“老夫人同我说了，宁国公打算从文才武略等方面来考核几个入选的人。这文才，指的是熟读兵书，通晓史册。这武略则分了两类，一是骑马射箭这些功夫，二是考核行军布阵，兵法制衡的能力。且老夫人说了，国公爷对这些要求甚高，不可简单糊弄。”
这话一说，堂中议论纷纷，皆有些惊疑。元瑾也眉头微皱。
她能帮助闻玉很多，兵书史册，甚至骑射。但是这行军布阵却并非她所长，而且她也很难找到一个真正的先生教闻玉这些。国公爷一生征战沙场，恐怕纸上谈兵的东西糊弄不住他。
元瑾开始思索，究竟该去哪里找一个人来帮闻玉。且若是此人十分了解宁国公就更好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薛老太太喝了口茶，继续说：“另外，老夫人说从后日开始，入选的子弟们每日都要去宁国公府别院，跟着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先生学习。还有。”
她看向各家的娘子们：“宁国公府老夫人身边有个嬷嬷，是宫里出来的，也是手艺最为精湛的苏绣娘，所以她让入选子弟的姐妹们都去，以后由这个嬷嬷来教导你们的女红针线，言行举止，从现在开始培养你们。”
几个孙女更是兴奋，都对即将开始的教习充满了期待。能由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这是怎样体面的事。以后要是真成了宁国公府大娘子，就更是体面了！
薛老太太又对余氏说：“我也同老夫人说了，云玺虽然没选上，但云玺和元珠也一并去学。”还对崔氏说，“还有元钰，他也可一并跟着翰林院的先生读书。”
两位夫人面上都露出了喜色，站起来谢过薛老太太。这样的教学资源，可不是哪里都找得到的，能沾一点半点的光都是好事！
元瑾看着满堂的笑容满面，听到那些女孩们轻声议论：“不知还能不能看到裴大人他们，听说裴大人与国公爷正合作查案呢……”“顺宁王殿下也不知是否回京了。”却是缓缓收紧了手指。
她希望以后一个也不要遇见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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