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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既然如此, ...

  •   元瑾终于回到大慈殿时,太阳已经落山了,薛老太太等人刚从讲经师父那里回来,并不算晚。
      薛元珠一看到她,立刻上前将她拉住,嘴嘟得老高:“我找了姐姐许久!”

      元瑾当然知道怎么哄她,从怀中拿了一捧路上摘的忍冬花出来,笑道:“这不是给你摘花去了吗,你闻闻香不香?”
      忍冬花纤细柔软,馨香扑鼻,薛元珠捧在手里很高兴,故作勉强道:“好吧,那我这次不怪四姐姐了,倘若有下次,我定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元瑾笑着应好。

      此时天色已晚,老夫人和薛老太太带着众人离开崇善寺,路上说国公最近查私银案,连夜审问漕帮那些人,元瑾听闻更是放心,那男子说得并不假。
      一到家,薛老太太让她们先回去歇息。

      等元瑾回了正房,崔氏、薛青山,甚至是薛云钰都围了上来,他们已经等她许久了。
      崔氏先不可置信地抓住她的手:“阿瑾,你真让薛闻玉入选了?”
      薛青山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薛云钰嘴巴嘟得老高:“长姐,你有法子帮那傻子入选,也不帮我——我不才是你同胞的亲弟弟吗!”

      薛元瑾先一巴掌打在薛云钰的头上,威胁道:“我若再听见你叫他一声傻子,我就把你也打成傻子!”
      薛云钰揉着头很是委屈,如同平日一般暴怒:“薛元瑾——你敢打我!”
      “好了!”薛青山把他揪到一旁去,“你先别添乱了。”
      崔氏有些不忍道:“钰哥儿只是问问罢了,你也别说他添乱呀!”
      却还是拿了一碟云片糕给他,让他去旁边吃着玩。

      元瑾才同崔氏两个坐下来,先给自己倒了碗水喝,这一路她连茶都没得喝,已经渴得要死了。
      她道:“的确是真的,闻玉有过目不忘之能,国公爷他们看了也很是称奇,将最后一个名额给了闻玉。”

      “竟是真的!”饶是已经见过闻玉,也看到了他拿回来的文房四宝,薛青山也还是觉得如在梦中不真实,这件事他本是一点指望也没有的,他们三房在这薛家里一向没什么地位,不曾想长女竟给三房挣回来一个名额,倘若不是亲口听长女说,他还不信。
      一时喜悦之色浮现在薛青山脸上。

      崔氏心情有些复杂,毕竟这薛闻玉不是她亲生的,若是薛元钰入选,她不知有多高兴,指不定能蹦到天上去。但是薛闻玉毕竟是三房的,也只有她一个嫡母而已,这样的喜事落到三房头上,她总的来说也还是有几分高兴的。

      随即元瑾放下碗,道:“父亲母亲,这次入选的优秀之人不少,倘若闻玉想最终拔得头筹,我还得加紧训练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父亲母亲,我想单独给他请夫子,还要给他置办书房,骑射他也要学,恐怕要添置马匹和弓箭。这些应该要一笔银子。我向父亲母亲保证,我最后定是能让闻玉选上的,绝不会白费了银子。”

      这话一出,崔氏和薛青山却沉默了。
      实在没别的,家里倒不是拿不出这笔银子来,只是三房本来就困难,拿出这笔银子之后,恐怕会越发的捉襟见肘。
      崔氏是家中管账的,她先开口道:“阿瑾,你要让薛闻玉去选世子,母亲同意了,但是这些钱,母亲不可能同意拿给你。我先问你,这次入选的一共是五个人,除了薛闻玉,其他几个也都是各有所长,你哪里来的信心,一定就能让薛闻玉入选?他若是没入选,这笔钱是不是打了水漂?家里生活怎么办,你弟弟读书怎么办?”

      崔氏说的其实在理,她有把握,是因她足够信任自己的能力,可是站在崔氏的立场,她只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她凭什么能信任她?
      元瑾早料到了崔氏的不同意,她继续说:“我已经想过了,如果父亲母亲不愿意,我可以当一些自己的首饰,绝不耽误了家里。”

      但是听了她的话,崔氏却有些激动起来,一掌拍了桌子:“什么当首饰,那是我这些年给你攒的嫁妆!你当了之后嫁去婆家,拿什么来撑体面,日子艰难,你靠什么度日?你以为这样说我就同意了,我告诉你,首饰你一件也别想卖!”

      元瑾愣了片刻,她实在是没想到崔氏竟这样的激动,她以为——崔氏一定会同意的。毕竟她已经不拿家里的钱了。
      而崔氏还在继续说:“本来也没有几件,不过是几对耳环,两只簪子,一只手镯,你还要卖,你卖了之后还有什么——”
      说着她的眼眶却渐渐红了,一滴眼泪落下来。

      虽然是严厉的语气,果决的反对,可元瑾却好像被这滴泪烫到了。她这样一贯冷静的人,竟也觉得心里发烫。

      元瑾应该有千般的理由可以说服她,但是面对崔氏的眼泪,她说不出来,她从来就是无父无母的,从来不知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怎样的。
      她明明应该因为崔氏的阻挠而生气,可却心中微暖,手指轻轻地蜷缩。

      一旁的薛青山,则黯然地垂下了头。
      还是怪他没有用,才让妻女受了穷。身为一个男子,他不能不自责。

      三人正在僵持之时,王妈妈却匆匆从外面进来,传话道:“老爷,太太,四娘子,老太太让你们即刻去正堂,好像是有要事要说。”
      元瑾觉得很奇怪,薛老太太明明已经让她们回去歇息了,怎会还要去正堂,难不成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三人这样僵持也不是办法,便先去了正堂。

      路上三人一度无言,等到了正堂外时,元瑾看到正堂里点了四根手臂粗的蜡烛,拢了绉纱灯笼罩,将正堂照得明晃晃的。
      而薛老太太、大房、二房,甚至四房的人都已经来了。
      秦氏面色镇定,沈氏略有紧张,而旁边的余氏——却红着眼眶,一脸的愤怒。她手上牵着哭得脸红通红的薛云玺。

      紧接着,元瑾看到了站在正中的薛云涛,他脸上带着又不服气又倔强的神情,正在说话:“祖母——我是无心的,我不过是下台的时候,踢了那花盆一脚,我如何知道那花盆会恰好跘倒五弟!”

      听了这句话,元瑾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薛云玺上台之时,莫名被花盆跘倒,她就知是薛云涛暗中捣鬼。余氏是聪明人,她肯定也注意到了,只是当时没有证据,所以她按兵不动,等众人回来,才闹到薛老太太面前来。
      是个聪明人,元瑾心里赞叹。
      只是恐怕,是没什么用的。

      余氏自然不服,道:“同云玺一起去的小厮,他亲眼看到了你踢动花盆,恰好将之踢动到了云玺上台的路上。你若不是想害他,何必去踢一个花盆。薛云涛——云玺可是你亲堂弟,你就这样害他,你不仅害他不能入选,你还要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你!”
      余氏说着又哭了起来,对着薛老太太跪下道:“母亲,我们四房向来对您没有不孝顺的,云玺对兄长没有不恭敬的。如今云玺这样被欺负,母亲,您可要为云玺做主!”
      说完拜了下去。

      薛老太太先对进来的元瑾等人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自坐,随即揉了揉眉心。
      她年纪毕竟大了,这一天的奔波劳累,提心吊胆,现已经疲惫得说不出话来,可是这家里不太平,这几房的人,全都各有各的心思。她若是没有处理好,只会使他们兄弟阋墙,分崩离析。
      所以她立刻严厉了脸色,对着薛云涛道:“你先给我跪下!”

      薛云涛不情不愿地跪下了
      薛老太太道:“薛云涛,这事你是不是故意,你心里门儿清!你若不承认,我明儿便去找宁国公老夫人,叫她除了你入选的名额!”
      沈氏正要开口,薛老太太一眼看过来:“你先给我闭嘴!”沈氏见薛老太太盛怒,只能先闭嘴。

      听薛老太太这般说,薛云涛才露出些平顺的神色道:“祖母,我当真不是故意的,毕竟六弟对我本就没有威胁,我何必害他呢不是。但是我也知道,六弟跌倒毕竟是因着我,我也认了这个错,向六弟赔礼道歉就是了。”

      “光赔礼道歉就是了吗!”薛老太太一拍桌板,“你现在就向你四婶下跪认错,将你的月例银子,一半拨给云玺做惩戒。另外,你还要向我、向你四婶保证,日后你若是能中选,凡事不能忘了你四婶,也必须提携你六弟……”

      随着薛老太太严厉的训斥,余氏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是赔礼道歉,罚钱,还有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

      她要的是这个吗!她这么大晚上的闹起来,还一定要薛老太太将各房的人都请过来,为的是什么?因为她心里愤愤难平,哪怕云玺不能中选,不能就不能,可明明都是薛家子弟,薛云涛却用这样的手段,让一个小小孩童在众人面前跌倒出丑,害他的名声,实在是恶心至极。
      她当时就怀疑,回家之后查实了,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要让薛老太太惩罚他,要让薛云涛也不能入选,这样的人,他凭什么能去选世子!

      薛老太太看着余氏的神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余氏伤心,但是没有办法。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更何况宁国公明显十分喜欢薛云涛,那卫家还有两个大敌,她不能让薛云涛不去选。也不能让这样的事宣扬出去,影响了薛家的名声。

      薛云涛便跪向了余氏的方向,语气诚挚地说:“今日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不是,万望四婶和五弟原谅。祖母的处罚,我是都赞同的。”

      薛云涛这话一说,秦氏立刻就劝道:“弟妹也别太生气,总归孩子没伤着哪里。我看云涛认错倒也诚恳,就这么算了吧!”
      沈氏更是走近一步,拉着余氏的手:“弟妹千怪万怪,还是怪我治下无方的缘故!你要是还生气,尽可骂我便是了!”

      余氏气得胸口起伏,却说不出半句话。两房的人都在劝她,薛老太太又明着骂了薛云涛一顿,她若是再计较,只会显得她小肚鸡肠。更何况,她要是发作过头了,倘若明儿个这两个人中真的哪一个被选成了世子,只怕是成了她吃不了兜着走!但这样的事,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元瑾在一旁看着,心里一叹,这件事是不会有结果的,她虽然也很看不惯薛云涛的作为,但薛老太太这时候必然会选择顾全大局,不会对薛云涛怎么样的。
      但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轻轻地道:“我觉得,二哥哥口头认错,恐怕不足以让四婶婶觉得真挚。既然六弟跌倒了,倒不如,二哥哥领了二十棍做惩罚,也算是还了六弟的皮肉之苦。那这般,二哥哥认错之心就是最诚挚的,六弟也不会怪二哥哥了。”

      她眨了眨眼,一脸天真。
      二十棍一打,即便不伤筋动骨,也足以让薛云涛好生躺两天了,说不定还影响入选。
      薛云涛和沈氏朝她看过来的目光立刻带了几分冷淡,而余氏看过来的目光则是感激——这满屋子都在逼她屈服的人里,总还有人想为她说两句话的。
      既然女儿说了,薛青山也跟着点头:“母亲,我看可行!”

      薛老太太咬咬牙,拍了怕桌子:“如此,你明日一早便去领二十棍,再登门亲自向你六弟赔礼道歉。今后若是再犯,我便请了家法,将你打个半死!免得你出去丢了薛家的脸面!”
      薛云涛只能忍了忍,叩头领罚。

      薛老太太才转向余氏:“如此惩罚,老四媳妇,你也算是能顺气了。”
      余氏并不能顺气,可是没有办法了,老太太不会再做出更严厉的惩罚了,她缓缓道:“母亲既然这般惩罚了,那媳妇也无话可说了。”

      “行了,今日先各自回去歇息吧。”薛老太太实在是累极了,说到这里便让大家散了,“明日正午,大家都到正堂来,我再仔细跟大家说说选拔之事。”
      众人便都三两散去。余氏便过来,低声谢过了元瑾方才帮她说话,元瑾看她一脸隐忍,道:“三婶不必客气”,才同崔氏、薛青山一起回了三房。

      而余氏则是回到家中坐下来后,才一拍桌子,脸色阴沉地道:“实在是欺人太甚!”
      丫头素喜道:“太太可想写信跟老爷说说?”
      薛四老爷在京城经商,一年不过回来一两个月,想想与丈夫总有快一年不见了,余氏还有些思念。

      余氏却道:“跟他说了又能改变什么,薛云涛入选是要紧事,别说他了,就是把老太爷从坟里挖出来,恐怕也是一样的说辞!”
      其实她心里也不是不明白,但是不这么闹,不出这口恶气,她实在是难受。

      素喜是她的陪嫁丫头,知道太太还没生气得失了理智,叹了口气,安慰她:“太太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想了,咱们少爷没进或许还是好事,初选就这般腌臜了,少爷年纪还小,怕是防不住这些居心叵测。”

      素喜说的话,余氏也明白。
      其实云玺年纪太小,实在是不能去应选。还有元珠,她向来天真烂漫,怎能比得过薛元珍,薛元玫几个。

      余氏深吸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冷笑:“二房奸滑,大房也是见风使舵,巴不得我云玺出事,我决不能让她们如愿了!”
      素喜有些疑惑:“您想怎么办?”

      余氏接过另一个丫头递过来的茶,想到了堂上,元瑾帮自己说话。她平日与三房并没有大交情,没想元瑾竟肯冒着得罪二房的风险来帮她。她望向一旁已经熟睡,这般动静也没有被吵醒的薛元珠,突然问了一句:“元珠这几日,和四娘子走得近?”

      素喜道:“说来也怪,以前没见咱们小娘子亲近谁,最近嘴里却老是念叨四娘子,说四娘子对她好,叫奴婢把四娘子送她的忍冬花晒干了,做成香囊,她要日日戴着呢。”

      余氏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终于下了一个决定。“明日你跟我去一趟三房。”
      素喜想了片刻才明白了余氏的意思,惊讶道:“您难道是想……”

      余氏喝了口茶,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道:“我孩儿是不能了,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帮她一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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