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闻玉的脸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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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的傻子要被带去宁国公府应选的消息，很快就被各路的眼线知道了，悄无声息地传到了各房太太的耳朵里。
秦氏听到的时候，正在给儿子女儿准备明日去宁国公府的衣裳，有些疑惑：“你祖母莫不是糊涂了，怎会连个傻子都要带去。”
薛云海在丫头端来的白瓷海碗中洗净手上的墨汁，闻言道：“母亲，一个傻子罢了，您何必在意。”
秦氏道：“娘如何会在意，娘只是在想，你祖母何以会这么做。不过旁人的事不要紧，要紧的是你要得到宁国公世子爷的位置。”
秦氏也没将一个傻子放在心上。
薛云海却说：“娘，便是我得不到这个位置，也能在科考中取得好名次，到时候功名利禄仍然不在话下。”
秦氏就道：“傻儿！你便是寒窗苦读二三十年，真的考中了进士又能如何？你父亲何尝不是两榜进士，官场浮沉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位居五品而已。但宁国公家可是世袭的正二品爵位！你若是做了这个世子，那些科考出来，辛苦了一辈子的进士，在你面前还要低伏奉承于你。岂不是好？”
薛云海露出些沉思之色。
秦氏又道：“再者你中选了，你妹妹也能做宁国公府大娘子，日后再嫁了勋贵之家，更是前程锦绣，金尊玉贵！咱们一家人的前程，从此就全改变了。”
薛云海这时目光坚定：“娘放心，儿子定会全力以赴！”
秦氏见儿子总算是明白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将挑好的衣裳放在儿子身上比划。
二房沈氏知道了，也甚是疑惑。
屋内的薛云涛听说了，轻蔑了扯了扯嘴角：“要这傻子去丢人现眼了！”他对沈氏道：“娘，您该去和祖母说说，不许这傻子去，别丢了我们家的脸。”
沈氏因为早上的事不痛快，觉得这出头鸟谁爱当谁当，她反正是不当了。
她道：“反正威胁不到你，丢的也不是咱们二房的脸！”
而一旁的薛元玫和薛元珊则争执不休，倘若薛云涛中选了，究竟该带她们谁去做宁国公府大娘子了，被沈氏瞪了眼：“都不许吵了，八字没一撇，吵个什么东西，眼下帮你哥哥选上才最要紧！”
姐妹俩才闭上了嘴。
四房余氏知道后，却沉思许久，老太太可不是做糊涂事的人。老四家能把薛老太太说动了，肯定是有什么制胜的法宝，但究竟是什么呢？
她看着不远处，正陪着弟弟玩耍，笑嘻嘻的薛元珠，心中百转千回。
几房之中，唯独她生育晚，孩子最小。如今大房和二房联手，对她很不利。她总是想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自己儿子一把。若是老四家真的有什么办法，她知道了也好。
一个傻子是中不了选的，但若是帮了她，日后她定是会回报三房的。
余氏想了想，便让丫头给她拾掇了一番，提了两盒蜂蜜槽子糕去拜访崔氏。
崔氏正忙着整理三房的账目，她不擅长这些，觉得当真是一团乱麻，见是余氏来访，暂停了手里的活计，请她坐下，又叫丫头沏了茶来。
余氏笑着接了茶，先打量了一下三房。崔氏这正厅布置简单，一幅青竹细布帘子，博古架上摆着些瓷器，炕上也只是摆了一张水曲柳的小几，上头摆着几个放红枣蜜饯的红漆食盒。
余氏已经打量完，笑着问：“却没见着四丫头？”
崔氏说：“她刚吃了早膳就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余氏便放下了茶盏，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起来：“三嫂，咱们二人平日虽然不算亲近，却也一向和睦。府中有什么要紧的事，咱们相互通个气，也是有益彼此的。四弟妹觉得呢？”
崔氏听得疑惑，这余氏平白无故地跟她说这个做什么，她看了看未处理完的账簿，心想再耽搁得到明天去了，道：“这是自然的，四弟妹是有什么事吗？”
崔氏这口风还挺紧的！余氏就说得更明白了些：“三嫂，这次宁国公府内选的事，你不妨听弟妹一句实话。一个傻子，是入不了选的，且如今大房、二房已经结盟了，闻玉也斗不过他们，三嫂倒不如，助我一臂之力。日后我有了什么好处，绝不会忘了三嫂。”
这一番话说得崔氏越发迷惑了，她问：“四弟妹，你说的什么傻子、结盟的，这事和闻玉有什么关系？”
余氏见崔氏不像是装的，终于忍不住道：“三嫂，你难道不知道，元瑾已经让老太太同意，带闻玉一起去宁国公府，参与世子选拔了！”
崔氏被余氏的话震惊了：“……我不知道啊，有这回事？”
天色已经暗下来。
崔氏被余氏告知了这件事之后，便在屋子里来回转。直到小丫头来向她回禀：“太太，四娘子来了。”
“叫她好生做女红不做，偏生出这么多事来！”崔氏道，“快叫她进来！”
正在一旁整理书画的薛青山说：“你也别急，听听四丫头怎么说。”
“你不急！”崔氏瞪他，“你不急一本书擦了三遍？”
薛青山便不说话了。
薛元瑾进去，就看到是三堂会审等着她。一脸上火的崔氏，整理书册的薛青山，正和小丫头玩翻绳的弟弟薛云钰。她便知道他们应是知道消息了。
“父亲、母亲。”薛元瑾先给两个人行礼。
崔氏是个直接的人，不来虚的，直接问道：“你四婶母说，你上午带闻玉去老太太那里，让她同意闻玉去参选宁国公府世子了？”
“正是。”薛元瑾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跟他们讲一遍，随后说，“父亲、母亲也别怪元瑾没先说，我若是说了，你们定是不同意。但如今祖母却是已经同意了。且闻玉资质极佳，是有能选上的可能的。”
“但他毕竟是个傻子。”崔氏急道，“娘知道你是纵使他有你说的那些本事，可他这样的，送去了宁国公府，人家如何会选他？”
“闻玉并非傻子，他只是与常人不同罢了。”元瑾解释说，“而且有我在，自然会好好教他。”
“你可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崔氏又道，“你的几个堂兄，哪个不是厉害人？他又如何能争得过人家？你又如何斗得过你的几个堂姐。倘若薛闻玉真是个天纵之姿，聪明伶俐，娘怎会不支持你，可是他这样的，怎么能成事？别到时候将你都搭了进去！何况你如今正是该好生学女红管家的时候，莫要把自己的时间耽误了。”
薛元钰在一旁道：“我今儿和二哥玩，人家二个都笑我们家出了个傻子！你还要把这个傻子带到人前去，岂不是更丢了我们家的脸！”
薛元瑾伸手暗中掐了薛元钰的胳膊，他疼得龇牙咧嘴：“娘，你看姐姐！”
崔氏和薛青山此时哪里有空理会他。
“母亲。”元瑾看向崔氏，“女儿知道您是为着女儿好，可眼下女儿就是想要做这件事，女儿不甘心，明明每房都有机会，连四房才五岁的云玺都能去应选，为何这家里所有人都觉得，就我们家就不能去。女儿一定要争，以后有什么后果，女儿也愿意承担！”
她这么一说，崔氏也说不出话来，她仍然觉得这事不应该——她不是不知道三房受气，她也不是不气，可是这样的事，元瑾带着个傻子怎么办得成，她从前是连人家骂她都不知道还口的，她能去对付那些成了精的人吗？可是元瑾这样的坚决，她又说不出反驳她的话来。
薛元钰看了看父母，再看看姐姐，觉得有些剑拔弩张。默默拢了拢自己的七巧板到角落里继续玩。
终于在崔氏还要说话的时候，薛青山抬起头，开口了：“罢了，不必说了，阿瑾，你想做便去做吧。”
“多谢父亲同意。”薛元瑾见薛青山终于同意，露出了笑容，“明日就要应选了，我还要去准备用物，就先告退了。”
见薛元瑾走了，崔氏还想说什么，薛青山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同你想的一样。只是阿瑾这性子倔起来，你如何劝得住她。倒不如让她去试一试，凡事堵不如疏，等明日选不上，她便也死心了。”
说到底，薛青山也根本不相信元瑾能带着闻玉入选。
崔氏想想觉得也是，还是薛青山脑子清醒些。不让元瑾试试，她心里永远都不会痛快。她想着女儿刚才决绝的神情，心里一软。平日看着一巴掌打不出个屁来，原来倒还是个倔强的性子。
元瑾回了自己的院子。
明日就是去应选的日子，她今日要做的，是提前准备好衣衫等物，再与闻玉促膝长谈，告诉他明日该如何行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知道闻玉是曾上过学堂的，还试验了一下闻玉的学识。
闻玉听得很认真。等到了时辰，元瑾让他的新嬷嬷带他下去睡觉。
他毫无心理负担，也并不因明日要去见大场面而忐忑，洗漱后歪在床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元瑾看着他的睡颜轻叹，这便是这孩子的好处了，仿佛这些外物都不能影响他的状态。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家里无人相信她能让闻玉入选，薛老太太不过是想着多带个人去，多一份可能，实则并未指望闻玉。就是薛青山，恐怕也只是觉得劝不住她，等她自己碰壁罢了。但这些并不能影响她。
而她知道，今夜这府中，必有许多人忐忑得彻夜难眠。
第二日凌晨，还未等鸡叫，薛家各房就都亮起了烛火，热闹的洗漱声，说话声，吵吵嚷嚷，沸腾不已。
元瑾一早便起身拾掇好了自己，同时让闻玉的新嬷嬷给闻玉也穿戴整齐。
新嬷嬷姓刘，生得很瘦，脑后挽了个小圆髻，袖子总是扎起来两叠，人很是利落，也笑眯眯的。这是昨晚崔氏派人送来的。
元瑾见她领着薛闻玉出来，不由眼前一亮。
薛闻玉穿了刚制的天水蓝的杭绸圆领长袍，发梳成髻，戴青玉冠，他本就生得五官精致，鼻梁挺直，脖颈修长，这身衣服衬得他显得更加肤白如玉，气质清雅。尤其是眼底透出一股淡淡的矜贵，仿佛出身尊贵的世家门阀，不像个从不受重视的傻子庶子。
只是他好像不太适应，扯着自己的衣裳：“……领口紧。”
元瑾立刻阻止他，给他抚平了褶皱，他平日穿的都是右衽衫，一时穿圆领不习惯，她说“穿一会儿就习惯了。”笑着问：“对了，你该唤我什么？”
闻玉的脸又轻轻一红，他又轻轻地道：“姐姐。”
大概是不常与人亲近的缘故，元瑾亲近他时，他总会脸红。可这更让元瑾觉得，他的情况是能改善的。她与闻玉相处几日，已经觉得他比从前沉默寡言好了许多，会主动唤她姐姐了，有不舒服也愿意告诉她了。
碧桃上前一步，在她耳边道：“娘子，老太太一早去了大房、二房看过，说来不及来我们三房、四房了，让咱们立刻去影壁看。”
今日场面重大，老太太很是谨慎，连衣着都要她过目才行。
元瑾嘴角微勾，问碧桃：“早饭准备好了吗？”
碧桃提着两只食盒道：“都准备好了。”
元瑾望了望蒙蒙亮的天空，此时一轮淡淡的月影还挂在天际，而大房、二房的动静，即使隔得这么远，她也能隐约耳闻。她道：“走吧。”
她带着闻玉和两个贴身丫头，朝着影壁的方向走去。
元瑾到影壁之时，大房和二房都已经上了马车，薛老太太刚点头认可了薛云玺和薛元珠的穿着，余氏领着两人朝马车去。
薛老太太回过头，看到薛元瑾和薛闻玉联袂而来时，不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薛元瑾素来好看，是几个姐妹中头一份的，她向来知道这个。可她没想到，薛闻玉随意打扮一番，竟也如此出众，气质矜秀，如琉璃似玉，浑然脱俗于尘世。她心里再度感叹，这倘若不是个傻子，不知该有多出众……三房这俩孩子别的不说，外貌当真都出众极了。
元瑾带着闻玉给她行礼，薛老太太笑了笑道：“你给你和弟弟拾掇得很好，你爹娘没有一起去吗？”
元瑾笑道：“娘的账目没有料理完，女儿便让娘不必同行，父亲今晨出门得比女儿还早，有一批小马驹刚到苑马寺，需要他一一过目。”
薛老太太想到方才被众人簇拥的薛云海等人，再看看姐弟俩背后仅有的两个丫头，她挥了挥手：“上马车去吧，今日好生表现就是了。”
薛老太太看着薛元瑾两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这俩外貌出众，但她实在对她们是没有信心的。之所以愿意带上他们，除了闻玉这孩子的确有几分天资的原因之外，还因毕竟其他几房都出了人选，唯独不给三房，并不公平。如此一来，若是没能入选，至少她也给过机会了。
她最后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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