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87、最后一步

　　这回换柏子良懵了。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他当初和张公子谈得很清楚，要迎娶张二小姐的，是他，柏子良。

　　柏子良的安排表面上是很合理的，张二小姐年纪比柏子然大，却比柏子良小，介于两者之间，而且柏子良身为长子，尚未成家，柏子然若抢在他面前娶妻，于理不合，怎么看，张二小姐都应该嫁给柏子良。

　　很快，柏子良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

　　他聪明，别人也不傻，尤其是仙水庄和天青阁的两个老当家，都是千年狐狸万年王八，一生见识过多少风云诡谲，张老爷一听张公子跟他提到这事，马上就揣摩出了那位柏大少爷打的什么算盘，他才不管这几个年轻人到底谁爱谁谁不爱谁，这个庶出的柏大少爷若想利用他视为掌上明珠的宝贝女儿作为争权夺位的工具，没门。

　　但自己的傻儿子不答应也答应了，贸然违约情理上说不过去，搞不好会影响两家的关系，张老爷略一思忖，行，嫁就嫁吧，可是要嫁，就得嫁个正版的。

　　柏老太爷的孙女将成为他仙水庄将来的掌门夫人，那他的女儿，也要成为天青阁将来的掌门夫人。

　　在这一点上，柏老太爷和张老爷的利益是一致的，他深知自己老了，指不定哪天说走就走，如果仙水庄能成为柏子然新的后盾，他走也走得安心一些。

　　柏子良本想先下手为强，不料弄巧成拙，祖父将计就计，联合张家对他来了一次公开处刑。

　　简直是将对他的羞辱昭告天下。

　　柏子良愤恨得咬牙切齿。

　　不，他绝不能让那老狐狸的计策得逞。倘若这次两家联姻成功，他就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好在，祖父也好，张老爷也罢，他们天衣无缝的计算里，漏掉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比如，没有人在意过柏二小姐的意愿。

　　柏二小姐在母亲跟前把眼睛都哭肿了，母亲除了陪着她哭，也无能为力。

　　柏子然对整件事也很震惊，他一直把张二小姐当纯粹的朋友，从未往那方面去想过，只是自己的事也就罢了，祖父的命令，他再不情愿也会听，可硬生生地拆散二姐和堂兄，这是什么道理？！

　　柏子然不管不顾地跑到祖父跟前理论，柏子良看着家里的鸡飞狗跳，没有在祖父和母亲面前发表任何意见，直至他找到与二妹私下相处的机会。

　　张家不提，祖父不提，便没人知道这次联姻的始作俑者是他。柏子良在柏二小姐面前表演出了平生最澎湃的支持与理解，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努力争取，她可以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柏二小姐对柏子良描绘出的浪漫画卷心动了。

　　柏子良给她和堂兄准备了两匹马和足够的钱，并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帮助他们从天青阁逃了出去。

　　柏二小姐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尽管自觉愧对祖父和母亲，但至少，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却不知，她想得太天真了。

　　柏二小姐和堂兄私奔，这件事本身不过一桩无伤大雅的家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掩盖下来，这个局面，对于柏子良还不够，远远不够。柏老太爷和张老爷对他的不仁，他要以十倍、百倍的不义奉还。

　　我得不到的，你们也休想得到。

　　柏二小姐和堂兄连夜快马离去，然而还未跑出百里地，便飞来横祸。

　　第二日清晨，水仙庄的人开门看到的第一幕，是被扔在他们门前的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活人，和一具尸体。

　　活人是昏迷的柏二小姐，尸体，则是和她私奔的那位堂兄。

　　水仙庄震惊了，天青阁震怒了。

　　水仙庄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柏二小姐是张公子说过媒人下过聘礼的未过门妻子，这件事于天青阁是侮辱，于他们又何尝光彩？

　　水仙庄立刻将活着的柏二小姐和死了的堂兄原封不动送回天青阁，不想跟这桩丑事再扯上更深的关系，不曾想，更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上天要扔下来的锅，他们躲都躲不过。

　　柏二小姐回到天青阁的当晚，就上吊自杀了。

　　而天青阁这边，柏老太爷纵是疑心背后有蹊跷，也苦无证据，他实在难以按下天青阁族人的怒气，无论是痛失爱子的那位旁支长老，还是他的儿媳与孙子，亦即柏二小姐的母亲和弟弟。柏二小姐为何自杀，这是不言自明的——不仅仅因爱人之死，更因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被这样公诸于众地审判，与被剥光衣服游大街没有区别，从此天下人对她的议论与目光，她如何承受得了？

　　天青阁群情激愤，私奔即便有罪，也该是柏氏家法处置，如何容得外人对柏氏一族的子弟动私刑？！天青阁若能忍得下这口气，日后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江湖之上？！

　　道理柏老太爷都懂。万般无奈之下，就连柏子然和张二小姐的婚事也被取消了，柏老太爷所能做到的极限，就是禁止族人贸然向水仙庄寻仇，毕竟水仙庄从未承认过是他们动的手，天青阁也查不到实质性的证据。尽管如此，柏、张两家的关系还是恶化到了极点，幸亏交集不多，否则战斗随时一触即发。

　　柏老太爷将族人的情绪镇压下来不久后，外边又起流言——天青阁下一代掌权人认定害死自己二姐的罪魁祸首就是水仙庄的张修谨，发誓当权后一定倾尽天青阁上下之力灭水仙庄满门，为姐姐报仇！

　　这耸人听闻的流言一传到柏老太爷耳朵里，他就知大事不妙，立刻召来柏子然，问他有无此事。这话柏子然当然没说过，但要说他心中没有因为二姐的死有所怨念是假的，关于这个悲剧，他急需一个怪罪的对象，他不能怪祖父，不能怪母亲，不能怪堂兄，更不能怪二姐，他能怪的，确实只有那个无亲无故的张公子了。

　　听到柏子然堵着气说出这种话时，柏老太爷气得差点当场抡起拐杖就去抽他屁股。

　　听完祖父一番分析，柏子然才意识到个中利害关系，他只好忍下心中那不理智的仇恨，向祖父承诺，自己绝不会无端招惹水仙庄，给天青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出联姻大戏终究渐渐平息下来，可母亲受的打击过大，一场大病过后身体始终没能复原，也追随着她的丈夫和女儿撒手人寰了。

　　柏子良成功地扳回一局，气势高涨。没错，他没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可他给柏子然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而总有一天，他下的这一步棋，会派上用场的。

　　母亲去世，祖父病倒，柏子良抓紧时机，迅速崛起，他以和柏子然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给天青阁族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练武之人最讲血性，和水仙庄的恩怨不了了之，这让全族上下都异常憋屈，柏子良早就看准了这一点，当那一年天青阁的马队从可道会归来，在蛇背山遭袭时，柏子良就知道，他等的机会来了。

　　他以柏子然年纪太小为由，毛遂自荐亲自领队去为天青阁报仇，那一战，柏子良以六十八颗人头，使得天青阁上下，乃至武林上下，都见识到了他那一点也不输柏老太爷和柏老爷风范的雷霆手段，仿佛连带着将天青阁之前因水仙庄受的委屈也一并发泄了。

　　谁也不知道柏子良是什么时候起突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他不再是从前那个老实和善的庶子，在不知不觉中，他已成为一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大少爷，在这个大少爷引领下的天青阁，以强大的形象日渐为武林所熟知。

　　建立自己的威望，培植自己的势力，他计划中的又一步，至此也完成了。

　　这些都只是准备工作。而今，他只差最后一步。

　　也是决胜负的一步。

　　解决他的对手。

　　他的竞争者只有一个，就是柏子然，只要废掉柏子然，能够替代柏子然成为天青阁下一任掌权者的，毫无疑问，他是唯一的合适人选。

　　从无为城返回天青阁的归途中，两次伏击柏子然的黑衣人，使用的主要武器为铁杆狼牙箭，可天青阁是个以剑为主的门派。

　　而另有一个门派，恰以射技闻名天下——水仙庄。

　　水仙庄的祖先以狩猎起家，有一手百步穿杨的本事，许多奇禽异兽，只有张氏的猎人才打得到，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张氏成立了水仙庄，如今已是有百年口碑的良弓世家，张氏族人不仅个个是神箭手，他们家还有自己代代相传的造弓手艺，可谓一弓难求。

　　柏子然得到过祖父的点拨，根本没去怀疑水仙庄，他们不会这么卑鄙，也不会这么傻，但天青阁上下以及世人未必这么想，最直白的证据，确确实实指向的就是水仙庄。

　　柏子然年纪大了，柏老太爷眼看着也快不行了，从水仙庄的角度来看，为防止柏子然上位后履行当初的“誓言”，率族去灭水仙庄的门，水仙庄先下手为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