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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牢笼 ...

  •   南亦和戎阳也看向柏子然,等待他的解释。

      “是我提出的。”柏子然平静道。

      鹿子愣了,两人也有点意外。

      柏子然提出要公开比武后,柏子良初时也有点犹豫,在柏子然的一再坚持下,他终归答应了。

      这是柏子然所能想到的唯一迅速了断之法。

      这数年来,柏子然尝试了一千遍,一万遍,想了解柏子良的想法,想走进他的内心,想寻找一条不必你死我亡的途径,想以最平和的方式让天青阁走出困局,可也许是他过于天真,也许是他能力不足,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在这一次两回遭遇刺客袭击前,柏子然不是没有隐隐地怀疑过柏子良对他起了杀心,但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这种想法深深掩埋,好像只要自己不去想,它就不存在。

      他累了,他受够了,他不想再猜了,他不想再苦苦地追逐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身影了。如果对方听不到他的呼唤,那他就用蛮力去打开对方的世界吧。

      “其实,”柏子然缓缓道,“以前大哥和我练剑时,从来没赢过我。”

      那时,他们天天一起练剑,同样的功法,同样的招式,他总是掌握得比大哥要快,两人每次对打都很默契地点到即止,或者说,是柏子然有意地点到即止,然后大哥总会笑着说,三弟一点也不知道手下留情。

      他从没告诉过柏子良,为了不让柏子良太难堪,他很多次都刻意保留了实力。

      他怕,他怕他和大哥水平差距太大,父亲就不让大哥再和他一起练习了。

      也正是因此,之后他和柏子良无论争斗得多么势不两立,两人都从没想过公开比武这件事。

      柏子良有自知之明,不会自掘坟墓,柏子然则不屑用这种手段去取胜。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乱世当用重典,顽疾应下猛药。

      大哥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要用实践去验证。

      哪怕代价将是自己的性命。

      他是天青阁的嫡系子弟,他身上流着的是武将的血脉,他不怕死,他只怕无法死得其所。

      柏子然有意带伤赴战,但也没打算往死里折腾自己,这十天,他遵照赵神医的嘱咐,乖乖地养起病来。那天他和柏子良说好了,在比武之前,双方都不会有大动作。

      柏子然不仅自己深居简出,还把南亦和戎阳也看得死死的,直接往他们房门前安排了两个守卫,上个茅厕都有人陪着,让两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贴身关怀。

      柏子良遵守了约定,这些天都没什么动静,只是院子的守备加强了,自己的行动也谨慎了许多,南亦和戎阳在这内外的双重提防下,始终难以找到下手的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在院子里被好吃好喝地供着,柏子然对他们承诺,等比武结束,若他赢了,他会亲自处理两人和柏子良之间的“私人恩怨”,只要柏子良不是杀了他们全家,保证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若他输了……他已经安排好了,他那位老仆在天青阁还是有着一定的资历和威望的,断不会让柏子良对他的旧人赶尽杀绝。

      对此,戎阳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吐槽一句——安排你妹啊安排,这整得像壮士一去不复返一样,闹啥呢?

      他们能真的让柏子良打败柏子然吗?不能。

      理论上,柏子良根本就没有站上那个比武台的机会。

      转眼间,离比武之日只剩两天了。这天晚上,柏子然在院子里练武,鹿子在一旁陪着,南亦和戎阳百无聊赖在坐在凉亭里看风景,另有两个护卫杵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尽职尽责地充当着监控摄像头。

      忽然,南亦的目光微微一扫,不着痕迹地往远处飘了飘,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异样的动静。

      戎阳同时也注意到了,他正要开口,南亦轻轻按上他手背,戎阳转头,一对上南亦的眼神,便立即会意。

      两人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天南地北地瞎侃。

      这一天,依旧风平浪静地过去。

      翌日,也就是比武之日的前一天,晚上,柏子然练过武后,正准备沐浴更衣,仆人来报,院门口不知何时落了一封信,是给柏子然的。

      柏子然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道:“呈上来。”

      柏子然接过那封信后,独自进了房。

      白色的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然亲启”。

      陌生的字迹,封口以印泥封着,但没有盖任何印章。

      柏子然心中却有股强烈的直觉。

      他郑重地抽出信纸。

      半个小时后,柏子然开门出来,他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纯净的白色与苍远的青色彼此映衬得恰到好处,在柏子然颀长英挺的身姿上完美融合为一幅谐意的画卷,从柔和的褶皱里无尽蔓延。柏子然腰间挂着长剑,右手握着纸扇,姿态已不再有丝毫瘸拐,俨然又成为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三少爷,”鹿子招呼起来,“你去哪啊?”

      “我出去一趟,”柏子然说着,补充道,“我自己去。”

      然后,无视鹿子的一应抗议,柏子然昂首阔步地独自离开了。

      鹿子治不了柏子然,只好转而去求助有能力治他的人——师父和秦大哥。

      “师父!秦大哥!”鹿子跑到两人房门前猛敲,“快起来!别睡了!”

      鹿子话音未落,门就毫无征兆地打开了,鹿子差点一个重心不稳摔进去,好在及时扶住门框,戎阳倚在门边,抱着双臂,“一惊一乍地干嘛呢?”

      “师父,三少爷他自己出去了——”鹿子连忙上报最新情况,却看到戎阳没有现出丝毫的惊讶,再往屋子里一看,南亦正走过来,两人都穿戴整齐,哪里是准备睡觉的样子?

      “他出去了,你不会跟着吗?”戎阳理所当然地反问。

      鹿子一懵,“他——他不让我跟啊——”

      “他不让你跟,你就那么老实不跟?不会偷着来吗?”戎阳乐呵。

      鹿子完全没想到戎阳这么直白,心虚地看了看守在两人屋门左右的两个护卫,使劲以脑电波暗示戎阳——师父你低调点,人家就在这听着呢!

      偏偏戎阳对他的疯狂暗示视而不见,反而明目张胆地瞅向那两个护卫,话却仍是对着鹿子说的,“鹿子啊,你以前坑蒙拐骗的精气神都哪去了?你也太让为师失望了。可谁让我就是收了你这么个傻徒弟呢……听好了,师父今天要给你上课了。”

      “啊?”鹿子没反应过来,“师父,你……”

      “鹿子,为师问你,”戎阳不管不顾地打断他的话,“要是被人挡住门口出不去,该怎么办?”

      两个护卫以眼角余光掠了过来。

      鹿子听得不知所以,怎么办,他怎么知道怎么办,师父你强悍得让徒弟瑟瑟发抖啊!

      戎阳狡黠地笑了笑,“那当然是——”

      他这句话出口的同时,两人就刷地闪出了门外,一眨眼的功夫便各自贴到了其中一个护卫身后,右手五指紧贴成掌,利索地一抬一落,重重劈向护卫的后颈处。

      “把他们打趴啊!”戎阳接道。

      两个护卫齐齐应声而倒

      鹿子看得目瞪狗呆。

      这踏马……这操作也太犀利了吧?!

      他知道他师父和秦大哥很厉害,但是此时此地请容许他再膜拜一下二位大佬,这更让他坚信了一个事实——他没有跟错师父!师父还对他倾囊相授,传他独门秘法,他为此卖身给柏子然实在是太值得了!

      “唔——”

      鹿子正在想入非非,地上传来一阵呻/吟,戎阳赶紧一弯身,出手就又是一掌。

      刚才还奄奄一息的护卫彻底瘫了过去。

      “哎,”戎阳直起身来唏嘘道,“练过功夫的就是耐揍。”

      鹿子:“……”

      不愧是他鹿子看中的师父,简直跟他一脉相承的流氓气……

      不,在戎阳面前,鹿子真情实意地觉得自己前所未有地正直。

      “走吧。”南亦不再看那两个护卫一眼,跨过他们往外走去,“等会人就来了。”

      后山,山腰,比武台不远处,一座陈旧的凉亭里。

      桌子边,一道孤独的身影背手而立,桌子上,一根孤独的蜡烛一明三晃。

      潺潺的溪流声从山脚下遥遥传来,这个亭子的位置很好,若是白天,往这个方向望去,可以将大片的田野和奔腾的溪流尽收眼底。

      祖父喜欢在这里眺望,父亲喜欢在这里眺望,柏子良和柏子然也喜欢在这里眺望。

      那些田,都是柏家的田,那些耕田的人,都是柏家的佃农。

      所以,祖父和父亲在这里看的,不是风景,而是柏氏的江山。

      柏子良和柏子然,在这里看的又是什么呢?

      在祖父和父亲的教导下,柏子然看到的,也是柏氏的江山。

      唯独柏子良,和他们不一样。

      很神奇的是,虽然柏子良的“灵魂”已经不在了,但袁建安只要去回想,总能清楚地体会到柏子良当时的心情——他看到的,是牢笼。

      一片又一片的田野,将天青阁这座庞然大物层层围绕起来,让他们这些族中人,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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