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80、潜入

　　可一旦进入到柏子良自己的地盘，情况就不一样了。

　　托柏子然所助，那个老仆把柏家大宅内护卫们巡逻的排班表以及各个区域的守备排布——尤其是柏子良的院子——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两人，然后两人就像是去闯大boss的迷宫之前拿到了独家攻略，一路上不打小怪，不走冤枉路，连宝箱都懒得开，直接一冲到底，直达boss所在之处。

　　这份攻略的不完美之处在于，对于boss的具体属性一字未提。

　　两人成功地绕过了柏子良院外守着的八个护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拟触施展“轻功”越过低矮的院墙，潜进了院子里，暗搓搓地趴在一座人字形的屋顶上，商量下一步行动。

　　根据老仆提供的信息得知，两人趴的这座小屋是柏子良院子里最角落的一间偏房，他们躲在面向院外的那一面屋顶上，刚好处在整个院子的死角，无论院子里的人从哪个方向经过，都势必看不到他们。

　　而柏子良的卧室，近乎位于院子最正中，是一个一呼百应的位置。

　　据说柏子良以前不这样，在兄弟两的父亲还在世时，柏子良觉得在自己家还需要护卫也有点太小题大做了，然而，他说到底都是柏家的大少爷，不能完全不讲体统，坏了规矩，于是柏子良便只留了两个护卫意思意思地看看门，院子里更是只有洒扫庭除的仆人。

　　而今柏子良恨不能以重重兵力把自己的住所围得密不透风，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怕谁。

　　到达柏子良卧室的路线上掩体太少，院子里的护卫又太多，两人怎么琢磨，都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法能够潜行过去。

　　南亦握紧拟触，微微探起身，低声道：“我去制造一些骚动，你见机行事。”

　　戎阳看了看他，恍然大悟：“你是要出去拉仇恨？”

　　南亦：“……差不多。”

　　戎阳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好好照顾自己，那家伙就交给我吧！”

　　南亦看着他满脸的自信，差点想改变主意。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搜捕员两人一队就是为了应付这种分身乏术的场合。南亦酝酿片刻，随着拟触嗖地一下发射出去，整个人也随之一跃而起，往左前方蹦了出去。

　　果不其然，地面很快起了骚动，有一个人眼尖地瞥到了南亦在半空中驰骋的身影，当即一声大喊：“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人抬起的手指望去，南亦的身影在夜幕中若隐若现，众人均是一惊，谁也没料到竟有人胆敢夜闯柏子良的院子，训练有素的护卫们呼啦啦地便朝着南亦追去，本已沉浸在梦乡里的院子突然就热闹非凡起来。

　　据他们观察，天青阁的武学根基虽深，轻功这方面的造诣却乏善可陈，面对拟触这种程度的上天入地，天青阁的那些功夫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是以，戎阳基本不担心南亦无法脱身，以他的本事，不作死就不会死，而他的性格又是绝对不会作死的。

　　趁着南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戎阳也从屋顶上猫起身，快速一扫地面的情况，拟触一甩，轻快地跳向右前方。

　　南亦选的方向算得上灯火通明，就是为了把较为昏暗的那一边留给戎阳，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在一片吵吵嚷嚷、灯摇影晃中，戎阳没费多大功夫就摸到了院子中央那座古朴的屋子背面，扒着其中一扇没关紧的窗户，一个轻灵的翻身就钻了进去。

　　屋里没点灯，一片黑漆漆，静悄悄。

　　戎阳蹲在窗户下，贴着墙壁，压低呼吸，静静地聆听了好一会儿。

　　屋里没有动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戎阳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极目望去，屋子的正门有一边被朝内打开了，露出一臂宽的缝隙，外面的光影摇曳着摆进来，间或在地面游出几团亮斑。

　　应该是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屋子的主人也出去了。

　　而屋子的主人，就是柏子良。

　　柏子良二十多岁了，却还未娶妻，仍过着孤家寡人的生活。这是件好事，不然摸进来看到个衣衫不整的妙龄少妇，戎阳也不晓得该怎么动手。

　　适应了黑暗环境后，戎阳轻手轻脚地在屋子里探索起来，他们现在对于柏子良的身份实则已有99%的肯定了，然而，根据疑罪从无的指导性原则，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决定性的证据，才能对柏子良实施追捕方案。

　　当面试探不成，就背后耍阴招吧。脸上戴的面具再厚重，一个人独处之时，也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且这家伙疑心这么重，指不定喜欢用家乡的语言写日记呢？

　　戎阳第一个目标就是立在床边的一个大木柜，木柜的上半部分是镂空设计，下半部分是实木抽屉，上半部分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古玩、摆件和书籍。天青阁重武轻文，读书仅为识字，从不深究学问，是以就连堂堂天青阁大少爷，也不会专门给自己弄个书房什么的，相反，练武场才是必备之所。

　　戎阳凑到木柜前，审视几眼那些古玩和摆件，不见什么异样，目光便落到了那些书籍上，一本接一本地快速翻阅起来。

　　令他失望的是，书上全是这个时代特有的古文，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

　　他就不信了！

　　戎阳放下书，拉开抽屉，正想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看，空气里响起一丝轻微的摩擦，戎阳怔了怔，伸到一半的手倏然定住，刷地一转身，锵的一声，一柄匕首近乎擦着他鼻尖划过他面前，穿过木柜的空隙处，深深地没入木柜后的墙壁里。

　　嗖嗖嗖——

　　摩擦连绵不绝，在黑暗中带起一道又一道劲气，戎阳压根没空多想，全凭身体的本能作出反应，一眨眼之际，他身后的墙上便足足插了六柄寒光凛凛的精致匕首。

　　直到这时，戎阳的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快。

　　可对方的攻势远未尘埃落定。

　　锵——

　　又是金属特有的质感。

　　恍惚中，一团身影从浓郁的夜幕中钻出，戎阳肩膀一侧，脖子一歪，一抹利刃在他脖子原来的位置直穿而过，像刚才那六柄匕首一样，锐利的刃尖深深地没入墙体之中，一时之间，两者和谐地融为一体，静谧中隐隐透着庄严。

　　戎阳要是把脖子靠回去一点，马上就能感受到那剑刃的寒意。

　　所以他只能保持着那个歪脖子的动作。

　　“兄弟，小李飞刀练得不错啊。”戎阳讪讪地摆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此时此刻，对方与他仅一步之遥。那人右手握着剑，剑身的一半卡在墙壁里，他没有要拔/出来的意思，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戎阳左边是利剑，右边是木柜，对方就那样保持着握剑的动作，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戎阳的出路。

　　戎阳从他的瞳孔里捕捉到了一丝阴森的冷光。

　　黑暗中的柏子良看起来更冷漠了。

　　柏子良看着他，不说话。

　　戎阳的喉结动了动，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毫不示弱地迎视着柏子良的眼神，心中则在回想刚才的情形，这人……每一招都是奔着要他的命来的。

　　也就是说，他不是没有预示到两人闯入他住处的这一天。

　　又或者，从数年前他大幅增加自己院子的守卫人手以来，他就一直在防备着这一天。

　　最初他要防的是谁？是外来的刺客，还是他最亲的兄弟？

　　柏子良不动，戎阳也不动，他猜测柏子良的暗器都丢完了，长剑又卡住了，不得已才和戎阳玩起123木头人，一旦他有拔剑的动作，戎阳就能抓住机会来个反击，这个道理柏子良想必也懂，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吃亏，因此两人陷入了僵持。

　　也好，戎阳正好借这个难能可贵的场合与柏子良谈谈人生。

　　“兄弟，相逢都是缘，”戎阳苦口婆心道，“咱这么砍来砍去的多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啊？你看我来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咱敞开天窗说亮话，好好谈谈心呗？”

　　柏子良微微眯眼，良久，才问道：“你同伙呢？”

　　“嘿嘿，”戎阳咧嘴笑道，“你猜？”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搭档的重要性，南亦就是他最后的王牌，也是柏子良眼前最大的顾虑，戎阳在明，不难处理，棘手的是在暗的那一个人……

　　柏子良不知道，其实戎阳也不清楚南亦在哪，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那个男人能来救救他，越快越好。

　　“大少爷——”

　　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伴之而来的是匆促的脚步声。

　　是柏子良的剑侍御山。尽管他是贴身剑侍，晚上也不跟柏子良一起睡，别说天青阁没有这规矩，柏子良本人也没这嗜好。

　　“出去！”

　　柏子良突然一声大吼，连戎阳都差点吓了一跳。

　　门外一阵愕然，半晌，才又道：“大少——”

　　“我说出去！”柏子良厉声重复。

　　门外即刻噤声，脚步声远去之前，还不忘帮柏子良把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