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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私人恩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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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阳揪着一叠厚厚的衣服,在那呆坐了好半天,鹿子忙活了一圈,回头一看戎阳还原封不动地愣在那,不由疑惑道:“师父?是不是不方便?我来帮你吧——”
“不用!”戎阳两个字生生地止住了鹿子的动作。
鹿子被戎阳的气场隔空喝退了,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南亦,南亦对此不置可否,鹿子便也不敢再去干涉戎阳。
戎阳从身上的衣服堆里翻出自己那套衣服,先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套上里衣,然后倚着树干站起身来,总算得以光明正大地穿上外套。
坐在对面的柏子然静静地看着戎阳这一系列滑稽的动作,努力地忍住了笑意。
“你们的衣服,”戎阳说,“都穿上吧,别整得跟我虐待你们似的。”
鹿子走过去,接过自己的外套,又把柏子然的外套转递给他,南亦拿过戎阳手上那最后一件衣服,却不穿,只紧紧地团成一团,塞进布囊里,给戎阳包扎用的那些布条,他是从自己的外套上割下来的,那件外套已经穿不了了,留着只不过以防万一。
不是他有多伟大,而是考虑到他们回去时必须过的那道安检,任何从任务目的地带回来的东西都不能过去,倘若届时戎阳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他就得当场把布条拆下来,若非如此,就是真把柏子然扒个精光他也不在意。
鹿子按照老规矩背起柏子然,南亦走到戎阳面前,背对着他蹲下,“上来。”
“……我自己走——”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南亦打断了他,“我们不能再耽搁了,要尽快离开。”
道理我都懂,戎阳在内心悲痛地土拨鼠尖叫,可臣妾做不到啊啊啊啊啊——
最终,戎阳还是上了南亦的背。
南亦和鹿子一人背着一个伤患,由鹿子带路,摸索着往丛林的出口走去。
鹿子方向感出奇地好,昨天一场兵荒马乱后,他竟还分得清东南西北,笃定地记得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来,该从哪个方向出去,南亦把指挥大权交给了他,走了近两个小时,四人终于看到了自丛林边缘洒照进来的灿烂阳光。
至此,也只是出了林子而已,还不到停的时候,他们的下一步,是找到村落或城镇,暂时歇脚,能寻得郎中就更好不过了。
这一走,又是几个小时。
鹿子功夫不行,体力倒不错,身板子结实,心态也稳——当然,主要是因为有南亦在主持大局,跟着南亦不间断地走了大半天,鹿子一个累字都没喊过。
但戎阳被南亦背得十分不好意思,以前和他互怼那是建立在实力对等、公平公正的基础上的,谁都不吃谁的大米,说什么都理直气壮,而今他突然成了被照顾的一方,戎阳觉得自己的底气霎时弱了七分,好几次想提议南亦把他放下来,他自己走,每每话才到一半就被南亦堵了回去,戎阳心里很苦。
完了,这个任务回去之后,要被南亦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了。戎阳哀叹。
出了林子之后,柏子然就知道路了,他记得地图上显示,林子前方几十里左右就有一处非常小的城池,想必昨天柏子良就是打算穿过林子后到那座城池歇脚。
进了城,四人首先去找客栈,鹿子向当地人打听了一下,很快就在路边见到了第一家客栈。
鹿子问了问掌柜,开一个最大的房间需要二两银子。
贵倒是不贵,关键是……
四个人身上加起来,身无分文。
这就很尴尬。
南亦目光一转,落到了柏子然身上。
柏子然心中一凛。
他……他想干什么?
果不其然,南亦开口了:“你的扇子,还在吧?”
柏子然愣了好几秒,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先押给掌柜,”南亦顿了顿,道,“以后再赎回来。”
就算掌柜不是鉴宝专家,单看那柄纸扇精致的镂空雕花和色泽通透的玉质,应该也能判断出它价值不菲,够他们一趟吃住有余的了。
但柏子然对这个不靠谱的主意感到愤怒,他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行!你知道我的扇子有多贵重吗?!”
南亦面色平静,微笑道:“比人命还贵重吗?”
柏子然:“……”
鹿子:“……”
麻麻!这个叔叔好可怕!
五分钟后,纸扇落到了掌柜的手里,四人则进了客栈二楼的房间,南亦还吩咐掌柜给他们上一桌好酒菜。
柏子然的眼神幽怨得能杀人,南亦却脸不红心不跳地视而不见,鹿子夹在两人中间,如履薄冰地观察每个人的脸色,唯独戎阳看着柏子然吃瘪,很乐呵。
鹿子虽然自诩是戎阳和南亦这一边的,但他真的很想劝劝南亦,不要跟天青阁结仇的好,不然等柏子然回到天青阁养好伤,分分钟要和南亦秋后算账……
酒菜没一会儿就上桌了,看到香气腾腾的食物,戎阳才发觉自己有多饿,他的右手碍于伤势不好动,但就算要当一个临时的独臂大侠,也阻止不了他对美食的追求,戎阳以左手笨拙地拿起筷子,缓慢而艰难地一下又一下往碗里夹菜,这画面看得柏子然强迫症都要犯了,可戎阳坚决不让人帮他,他慢慢吃,这些人不跟他抢就行。
四个人围着饭桌,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地放慢了速度,配合着戎阳的节奏。
南亦简单地吃了点主食,那几盘肉他都是特意给戎阳点的,自己兴趣不大。暗暗观察着柏子然也不怎么动筷了,南亦心一定,决定进入正题。
正题的主角,当然就是柏子然了。
“鹿子,”南亦说,“你出去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柏大少爷他们的消息,还有,请个大夫来。”
鹿子没有一丝迟疑,听话地放下碗站起身,抬手擦了擦嘴,应道:“好,我这就去。”
“柏三少爷。”鹿子出门后,南亦这才开门见山,指名道姓。
柏子然抬头看他,面色冷淡,也不答话,等着南亦说下去。南亦是故意支开鹿子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现在对南亦的好感度简直跌到了负数。戎阳虽说傻里傻气,喜欢自说自话,还动不动呛他,没大没小不分尊卑,但说实话,比起这个师兄,那个心无城府的傻缺实在是可爱多了!
这个人,抢他衣服,抢他扇子,还三番两次地威胁他,侮辱他,全然不将他这个柏三少爷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给我等着……
柏子然在心中咬牙。
“事情都到这个境地了,”南亦说,“你还是不打算对我们说实话吗?”
“说什么实话?”柏子然警惕道。
随着两人对话的展开,房间里的气氛倏然降温,戎阳左手抓着一只咬到一半的肉包子,鼓着一边腮帮子,朝左看了看柏子然,又朝右看了看南亦,恍然大悟,哦,这是要逼供,不,摊牌了。
“你和你的兄长,柏大少爷,”南亦不温不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戎阳竖起耳朵,好奇地盯向柏子然,不管跟任务有没有关系,这个八卦他真的想听听。
“……与你们无关。”柏子然冷声道。
“哎,”这话戎阳不爱听了,包子还没来得及吞下去便含糊开口,“什么叫跟我们无关?老子遭了那么多罪都是托谁的福?你的命是谁救的?是谁又哭又喊非要人送他回家的?你敢不敢摸着良心说话!”
戎阳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怼让柏子然哑口无言。
他什么时候又哭又喊了……
南亦扬了扬嘴角,把笑憋了回去。
“这两次刺杀你的黑衣人,”南亦又道,“是不是柏大少爷所为?”
柏子然一骇,张了张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片刻,柏子然低低开口:“……我也不知道。”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相信,他的大哥竟会做到如此地步,可是……将这几天的事情细细想来,他有百分百的信心排除柏子良的嫌疑吗?
他也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既然柏三少爷不肯开口,那我来猜一猜,”南亦接着道,“你和大少爷的明争暗斗,是为了天青阁继承人的位置吧?”
说白了,这就是权力斗争的武侠版。这种事,无论在庙堂上,还是江湖中,都从不少见。
从刚才起,南亦说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柏子然的痛点,柏子然一时忘却了对他的怨念,略带讶然道:“你到底……是谁?”
“我们不是大少爷的人,也不是你的人,”南亦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和大少爷有点私人恩怨,这次送你回天青阁,希望能一并解决。”
柏子然的狐疑更深了,“私人恩怨?”
戎阳也心中暗奇,他们跟那货认识吗?但奇归奇,不管南亦想演哪出戏码,他作为搭档肯定得配合到底。
南亦面不改色道:“柏大少爷比三少爷年长,更早出来行走江湖,以他的性子和处事作风,和别人产生恩怨纠葛,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