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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演戏演全套 ...

  •   南亦默然。嗯,好像说得没毛病。

      “师父,你不是这样的人,”鹿子认真道,“不然你怎么会去救柏三少爷?”

      戎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以为我想?那是老子的夜明珠还在他身上!对,就是被你偷了的那颗。”

      鹿子:“……”

      一旁听着的柏子然:“……”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两人心中同时嘀咕。

      鹿子还是不死心,见此路不通,索性曲线救国,堆起乖巧的笑容道:“没事,师父,你不用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可以给你和秦大哥当苦力啊,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师父你尽管使唤!”

      当苦力,这个想法可以有。

      于是两人就让他去当车夫了。

      南亦和戎阳不是不会驾马车,但如果能有人代劳自然是最好的,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得留到更有用的地方上。可是若让天青阁的人来驾车,他们又不放心,那样相当于柏子良的耳目就杵在这,他们什么都谈不了。

      鹿子的毛遂自荐还真解决了他们一个难题。

      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鹿子这么殷勤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想在武学上得到戎阳多一些指点。戎阳教他的那套“独门秘法”,他每天都勤勤恳恳地练习,还时不时让戎阳检查他练得对不对。戎阳有点担心这么下去,第八套广播体操指不定就要被鹿子在这个世界发扬光大了。

      戎阳以前还老是吐槽南亦做任务时一张口就是瞎编乱造,不知不觉地自己也成了一个大忽悠,唉,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南亦透过马车的窗帘和门帘往外看了看,确认天青阁的护卫没有凑得太近,这才坐回去,目光掠向柏子然。

      柏子然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别开脸。

      “柏三少爷,”南亦直接开口,“我们谈一谈吧。”

      柏子然见避不过,也不装聋作哑了,开门见山道:“放心,可道会的买卖字据既已给了你们,我便不会要回去,但我之前跟王……你师弟立过约,你们护送我平安到家,我自会将夜明珠奉还,我柏子然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王二狗那三个字,他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拉低他逼格。

      “好,”南亦也很干脆,点头道,“我们也相信柏三少爷说得出做得到。不过,我们还是有些事想问问柏三少爷。”

      柏子然面露警惕,沉吟半晌,问道:“什么事?”

      南亦笑道:“我们并非要窥探柏三少爷或天青阁的隐私,只是我们既然坐在了同一条船上,彼此多了解一些,也不是坏事,对吧?”

      “哼。”柏子然冷哼一声,显是对南亦这个说法不甚以为然。

      不愧是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年纪虽小,有些事情还是看得通透。不窥探隐私?不存在的。南亦恨不能知道得越多越好。

      柏子然很清楚自己和这两人只是暂时的互相利用关系,说到底,这两人于他都是外人,面对外人,他怎么可能傻乎乎地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南亦眉头微蹙,正思索着要如何撬开柏子然的口,戎阳忽然凑向柏子然,神秘兮兮道:“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柏子然的戒备心更重了,冷声道:“什么问题?”

      戎阳幽幽道:“年纪轻轻就家财万贯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柏子然:“……”

      南亦:“……”

      不是,戎阳真的好奇,非常好奇——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种体验啊!

      “我……”看戎阳着实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柏子然勉强答道,“习惯了。”

      习惯了。

      惯了。

      了……

      戎阳心中内牛满面。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

      “对了!”戎阳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看向南亦,“我们不是有好几千的金子吗?!”

      卖了戎阳的一千金,加上从鹿子那抢来的卖夜明珠的三千金,再扣掉可道会百分之十的佣金,理论上南亦手上应该还有三千六百金啊!

      “我们的金子在哪?!”戎阳嗷嗷叫道。带不回去也好,他就想感受一下在金子堆里打滚的滋味。

      南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戎阳一脸殷切地等着他回答。

      “在无为城。”南亦说。

      “啊?”戎阳一愣,“为什么放在无为城?被偷了怎么办!”

      光是想想他就心痛。

      “你知道几千金是什么概念吗?”南亦说。

      “不知道。”戎阳诚实摇头。

      “得用这辆马车装。”南亦说。

      戎阳张大嘴巴。

      “所以你让我带着一车的金子到处跑?”南亦说。

      “对不起。我错了。”戎阳马上虔诚认错,“您老人家辛苦了。”

      戎阳顿时体会到了电子支付这一发明的伟大之处。

      柏子然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不明所以。

      “说起来,”戎阳又看向柏子然,“你家离无为城有多远?”

      “不远,”柏子然说,“六百里地。”

      不远是相对于他这种阶级的人来说的,他们出门都靠快马,整个中原去哪都不出半个月功夫,若是按平民百姓出门全靠走的标准来看,六百里地那就是将近十天的路程。

      可是,每个时代、每个世界一里的长短都有出入,南亦也没法直接询问柏子然这里的一里等于多少米,他想了想,问道:“三少爷,你这次从天青阁来无为城,花了几天?”

      “四天。”柏子然说。

      “算快还是慢?”南亦问。

      “若是我自己骑飞影前来,两天就能到。”柏子然的语气中隐隐透出自豪。玛莎拉蒂贵那是有原因的。

      要再快点,实则一天也能到,可那样太伤马,不到迫不得已的状况,他都舍不得这么折腾飞影。

      “那为何会花上四天?”南亦追问道。

      柏子然顿了顿,不太明白南亦为什么要深究这种可有可无的细节,但还是答道:“不是每一匹马都跟得上飞影的,而且我们还带了货物。”

      所谓货物,准确来说是财物,像南亦所说,几千金的体量不容小觑,人手不够的话,根本没法带着这么多金子长途跋涉。

      “柏大少爷从天青阁来到我们这里,花了几天?”南亦又问。

      这与其说是个问题,不如说是一句提醒。

      柏子然心中猛地一咯噔。

      柏子然他们一出事,巫英马上就派了人回天青阁汇报。飞影认主,只有柏子然能骑,天青阁的护卫骑的是自己的马,速度肯定不比飞影,就算他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等回到天青阁交待来龙去脉,柏子良再组织人马前来应援,这一去一来,仔细一算,前前后后总共竟也不过四天光景。

      快,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柏子然脸色有点发白。

      也许他这个大哥真的是救他心切……

      这个天真的设想连柏子然自己都不敢信。

      可他更不敢相信另一个设想。

      不,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柏子良,你……

      已恨我到如此地步了吗?

      看到柏子然整个人进入石化状态,戎阳抬起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三少爷?”

      柏子然回神。

      戎阳乐呵,“三少爷,你跟你那位大哥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来来来,别藏着掖着了,咱现在是一家人啊,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分享一下。”

      让我们开心开心。这后半句话,戎阳仁慈地没有说出来。

      柏子然看看戎阳,又看看南亦,声音有点沙哑,“你们……知道多少?”

      “我们没知道多少,”戎阳这回很坦诚,没有诓他,“但是瞎的都看得出你们俩不对劲好吧?你俩要真想糊弄人,演戏也得演全套啊。”

      其实,他们两兄弟在天青阁以外的公众场合一直是演全套的,所以他和柏子良明争暗斗好几年,江湖上始终没有流出什么风声,彼此都很默契地不让斗争损伤到天青阁的根本——他们在江湖上依凭的资本就是天青阁,损伤天青阁,到头来损伤的还是自己。这一次,实在是事发突然,柏子良一来就下狠手,瞅准柏子然无力反抗的时机,风风火火地要折断柏子然四肢,若是柏子良计策得逞,柏子然此后就会陷入势单力薄的境地。就在紧要关头,两人都万万没想到,从天而降一个王二狗,硬生生地扭转了局势的发展。

      那种情况下,还演个毛线,柏子然再不发飙就不会有然后了。

      南亦一语不发地旁观两人的对话,戎阳和柏子然比较熟,性格也克他,让戎阳去套话估计比较有效果。

      只要戎阳不把话题带歪……

      被戎阳揭穿,柏子然抿唇不语,心中的防备并没有因此放下。

      戎阳也不急,他们这一趟回天青阁没个两三天到不了,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谈人生。

      戎阳又自顾自道:“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柏子然没接话,但已自然而然地等着戎阳说下去。

      戎阳果然说了下去:“你哥哥是大少爷,你是三少爷,那二少爷哪去了?”

      柏子然怔了怔。

      良久,他才低声道:“是二小姐。”

      “哦——”戎阳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我先入为主了,绝对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哈。”

      没人在乎他有没有重男轻女,南亦敏锐地捕捉到了柏子然异样的神情,问道:“柏二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三年前……”柏子然仿佛酝酿了一番才有勇气说出这句话,“去世了。”

      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天青阁那时还给柏二小姐风光大葬了,不少达官贵人和名门大派都前来出席了葬礼,是以柏子然也不介意告诉两人。

      不过,从这个问题上,柏子然进一步确定了,两人对中原武林真的不熟。

      柏子然对他们的防备,近乎出于本能,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可不是什么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柏氏子弟也识字读文,但从不出仕,士子的那一套仁义礼智信对他们不管用,他们学得更多的是能够学以致用的东西,不论文武。

      可是,这种本能,正在不经意间慢慢消退,从戎阳为了他当面顶撞柏子良的那一刻起,从戎阳杀出重围奋力相救的那一刻起,从戎阳在可道会的包间里惊恐地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

      “额,”戎阳对这个回答猝不及防,凝重地拍了拍柏子然肩膀,“很不好受吧?我……”

      他本想说我奶奶,话到嘴边,千言万语只缩成了两个字:“我懂。”

      节哀顺变什么的,他是不会说的,真正经历过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句废话。一个亲近的人在生命中猝然离去,那一种灵魂被抽离般的窒息,再生动华丽的言语也无法形容。戎阳现在吃得香睡得好,天天嘻嘻哈哈活蹦乱跳,但没人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才从每天夜里的梦魇中慢慢地走出来。

      不,永远走不出来。它会淡化,会隐匿,会弥散,但永远不会消失。要忘记一个人,一辈子远远不够。不知哪一天,戎阳又会在梦里回到那过去的时光。

      没关系,人生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负重前行,总是要走下去的。

      心高气傲如柏子然,平时最讨厌别人安慰他,尤其是一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拿他亲人的生死来套近乎,他分分钟要给拉进社交黑名单,可此时此刻,柏子然半分也发作不出来,看着戎阳澄明的眸光,柏子然无来由地深信,他真的懂。

      空气忽然沉默了下来。

      南亦很想进一步问问柏二小姐的死因,但他深知这个问题太找死了,不适宜现在探究。

      那就让戎阳和柏子然再酝酿酝酿感情吧,混熟了,什么话都好说。

      柏子然不想谈有关他大哥柏子良的事,两人一时半会也没法强迫他,一路上戎阳只得有事没事跟柏子然唠嗑两句,柏子然并不很抗拒和戎阳交流,毕竟目前除了戎阳、南亦,勉强加一个鹿子,他的身边全是“敌人”。在这样的压力下,他很需要有个朋友去依赖。

      飞影不负众望,跑得挺快,柏子然虽受了重伤,自小练武的身子骨还是硬朗,一点也不娇气,不喊疼也不喊累,满心只想尽快赶到天青阁。第一天,马队行进到日落才就近找了个小城落脚,天青阁直接包下了一整家客栈,里面先入住的客人都被赶了出去——附带数倍赔偿。客栈老板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当下拉着两个店小二忙前忙后,生怕哪里伺候得不舒服,开罪了这些个大爷。

      柏子然要了一个最大的房间,他和戎阳、南亦、鹿子四个人一起睡,当然,他睡床,三个人睡地板。夜长梦多,柏子然怕大家分开一整夜,不晓得会横生什么枝节。

      自己竟然和天青阁的柏三少爷一起睡一个房间,鹿子觉得这件事回去之后他能吹十年。

      晚上,吃饱喝足后,鹿子对戎阳说道:“师父,我想出去再练一遍功,你能再指点我一下吗?”

      戎阳有点心累,自从教会了鹿子这套广播体操,他“指点”得都快吐了。

      正欲推脱,还未开口,柏子然就抢先道:“现在情况特殊,最好不要出去,要练功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行,”鹿子坚定道,面对柏子然也不给面子,“师父说了,这套秘法要坚持不懈苦练二十年才能有所成,怎么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戎阳心中唏嘘,鹿子啊,为师我上学时要有你这觉悟,我现在早就是名校毕业生了啊。

      他没能成为名校毕业生,但他成为了名校毕业生的同事……

      柏子然被鹿子说得有点语塞,身为武学大宗天青阁的直系门人,他竟被一个三教九流的人反过来教诲自己功夫该怎么练,真是可笑。

      偏偏这个少年说得很对。类似的话,父亲当年也对自己说过。

      “那你们在这练吧,”柏子然说,“这里够宽敞。”

      鹿子有点意外,脱口就道:“那怎么行?师父说了这是独门秘法,肯定不能让外人偷学了去。”

      柏子然不由嘴角抽搐,他什么人,他稀罕偷学这些小鱼小虾的劳什子独门秘法?要不是他的腿还动不了,柏子然必定得亲身给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示范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武功。

      没想到不等柏子然反驳,戎阳赶紧插话了:“哎,好主意!就在这练!”

      大晚上地陪着鹿子出去吹冷风就为了看他做广播体操,戎阳没这么伟大。

      “师父——”鹿子惊讶地看向戎阳。

      “额,咳,”戎阳清了清嗓子,酝酿措辞,“我们这独门秘法——鹿子你别担心,他就算看了也学不会的。”

      鹿子满眼都是半信半疑。

      “鹿子,”戎阳苦口婆心地按上他肩膀,低声道,“这套秘法的心法、口诀我只传授过给你一个人,不懂心法、口诀,别人就是看上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得要领,再怎么琢磨都没用,你难道信不过为师吗?”

      鹿子禁不住地点了点头,师父说得似乎非常有道理。

      “行,”戎阳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在这练吧。”

      “是,师父!”鹿子应道。

      鹿子把家具桌椅都搬到一边,腾挪出一大片空地,面向几人,稳立身形,气运丹田,随着动作的展开,同时在心中默念口诀——

      第一式,大鹏展翅!

      一、二、三、四——

      “不错,挺标准。”戎阳夸赞道。

      南亦不想发表任何评论,在床上看着的柏子然则满脸懵逼。

      这……这就是被这家伙当成宝贝的所谓独门秘法?Excuse me???

      是他太年轻,还是他的智商被侮辱了?

      偏生鹿子练得心无旁骛、全情投入,戎阳又说得头头是道,南亦更不置一词,围观了好半天,柏子然都不知道该不该提出质疑。

      再怎么说,这也是别门别派自家的武功,自己作为外人,看着已经不合规矩了,再去说长道短……不是一个武学世家子弟的所为。

      何况,既是秘法,说不定内里有什么别样玄机,非掌握诀窍不能参透……如此神功,素来只会出现在江湖传说里,可说不定沙雕派就是这样一个传说呢?

      柏子然的心情很复杂。

      在他复杂的心情中,鹿子圆满地练完了一遍,戎阳满意地连连点头,“嗯,很好!”

      得到戎阳的认可,鹿子高兴道:“师父,我还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吗?”

      “不用改进了,你现在这样就挺好,”戎阳严肃道,“关键是要坚持,切不可半途而废。”

      鹿子郑重回道:“师父,我知道了!”

      “行了,”戎阳打个哈欠,“睡觉去吧。”

      说是这样说,实则这一晚除了鹿子,谁都没有睡得特别好,柏子然人躺在床上,却不敢也没心思陷入酣睡,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事情——祖父、柏子良、连泽、巫英、天青阁……只觉得怎么想都理不出个头绪,心中的纠结拧得愈加错综复杂,越想顺通,便越是烦躁。

      南亦和戎阳按老规矩,一人守半夜,这是两人私底下商量好的,鹿子和柏子然都不知情。轮到自己值守的那半夜,他们依旧装出睡觉的样子,但意识得保持清醒,须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这样可比单纯醒着的时候累多了。

      这样做,一方面是提防外敌,上回那群黑衣人也好,柏子良也罢,鬼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防患于未然自是好的,另一方面,则是想引蛇出洞,这条蛇,就是柏子然。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柏子然究竟把照明珠藏到了哪里,说不定他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拿出来把玩一下呢?

      到时候戎阳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抢过来。

      只可惜,他愣是没能等到这一幕,这一夜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在平静安详中迎来了黎明。

      用过早饭,天青阁的马队迎着晨光再次启程。

      昨天鹿子驾了一天的车,今天也不喊累,特别自觉地蹿到驾驶座上,努力地向戎阳和南亦展现自己的存在价值。戎阳乐得如此,由他去了,照旧把柏子然背到车上,三人继续窝进那狭小的空间里沟通感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演戏演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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