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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闪亮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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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木箭,铁杆狼牙箭的爆发力、速度和穿透力都极强,能发射出铁杆狼牙箭的弓箭手,须得臂力过人,而这样的箭,寻常人可能连一发都难以挡下,柏子然一连挡了十几箭仍毫发无伤,功力已是十分了得。柏子然愤怒之余,心中冷笑,是谁这么看得起他,出动一队精英弓箭手将他逼入死地?
柏子然没有太多时间歇息,第一轮攻势和第二轮攻势之间的间隙极为短暂,看来今天这些人断不会轻易罢休。
纸扇不是柏子然的主要武器,这是他年幼时父亲特意为他打造的神器,也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柏子然平日扇不离手,紧急时刻用以防身,比如现在。
柏子然的剑还在剑侍——也就是那个叫连泽的人手上,而连泽和他被强行隔开了,此时少爷身处险境,天青阁每一个护卫都很着急,连泽尤其着急,他除了给柏子然拿剑外,更重要的职责是保护柏子然的安全。
可敌方对他们的心思了如指掌,那一大群黑衣人对他们不求杀伤,只图纠缠,他们不反击,黑衣人便也不进攻,他们若要突围,黑衣人霎时便像一群游鱼,将他们的前路围堵得严严实实,不论天青阁众人如何强突,黑衣人以身死挡也在所不惜。
眼看再这么被拖延下去,只会让形势越来越糟糕,连泽一咬牙,在同伴的掩护下后退两步,取下腰间长剑,振臂猛然一挥,一声大喝响彻天穹:“少爷——!!!”
那柄纹着祥云、泛着冷光的长剑在空中抛出一道优美而圆满的弧线,朝着那头的柏子然飞去。
柏子然闻声抬眼,正打算借助地形几步跳起去接,突然砰的一声重重爆开,那柄剑硬生生在中途歪了轨道,往另一个方向斜斜折去。
是一支狼牙箭击中了它。
柏子然心中一凛,此等箭法,他自己怕是都未必做得到。果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青阁是威名在外没错,然要一家独大,称霸武林,远没那么简单。
不过,倘使对方真是能与天青阁匹敌的高人,何须这般隐身蒙面?光明正大比拼一场,他柏子然也好输得心服口服。
除非……对方的身份和目的,见不得光。
柏子然根本没有时间深入思考,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那支狼牙箭出鞘的同时,汹汹的箭群也跟着来了。
战况迅速进入白热化,黑衣人的数量远超天青阁众人,且功夫不弱,天青阁众人短时间内着实难以突破他们的防线,柏子然不得不在那边独力支撑。
第三轮狼牙箭群浇过,柏子然先前潇洒的身形猝然单膝跪地,虽闷声不哼,剑侍还是眼尖地看到他的左边小腿处被一根粗硕的狼牙箭前进后出,形状狰狞,衣物立时洇红了一块。
失力跪地的一瞬间,柏子然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护卫们这边,黑衣人被撂翻了不少,天青阁也好不到哪去,伤了好几个,但只要还活着,就都在坚持死战,战况十分惨烈。
“啊————————————”
看到柏子然受伤,连泽疯了,彻底失去了理智,再也不顾不得身边是敌是友了,义无反顾地往前冲,挥舞着随手从地上捡起的一柄剑,见神杀神,见佛杀佛,每一击都仿佛要使尽全身力气,誓要将所有阻挡在他道路上的敌人一刀劈碎。
连泽毫无征兆的发飙连同伴都始料未及,但见他一剑扫出,一颗头颅飞起落地,又一剑刺去,一个人腹破肠流,他的每一剑都随之而生一道入肉三分的惨叫,残留着温热的鲜血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连人带剑均红得瘆人,形如一个从地狱中走出的罗刹。
眼看他就要冲出黑衣人的包围圈,一抹轻微得无人在意的风声刮过,噗地一声,连泽的身体一僵。
一枚铁杆狼牙箭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一僵过后,连泽却没有停步,顽强地再一次挥起剑刃。
噗——!
第二箭。
上一箭的位置偏了些许,而这一箭,正中心脏。
连泽挥剑的动作骤停。
他的身体颓软地倒了下去。
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这一幕的柏子然双眼倏地睁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攒着扇柄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咯得生疼,唇齿微微打颤,眼睛涩得有点难受,胸膛略显急促地起伏,脑海里刹那间闪过许许多多念头,最终,拼命挤出的一丝理智促使他抬眼向斜上方望去,那里的半山坡上有一丛小树林,偷袭连泽的这两箭,连同刚才打落空中长剑的那一箭,都是从那个方向发出的。
呵……光明正大?他真的是太天真了。
对方的种种行为都清楚地表明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在话下。
柏子然的目光从连泽的身影上挪开,忍着小腿上的疼痛,咬着牙,左手猛地一用力,将那铁杆狼牙箭整根拔出。
鲜血喷涌,痛得柏子然差点当场昏厥过去。这一拔,相当于再中一箭——不,比再中一箭还惨。
但他必须拔,铁杆狼牙箭又长又沉重,柏子然没有兵器足以将它斩断,若任由它嵌在自己的腿里,行动将异常不便,等于被生生缚住了,离死也就不远了。
就算死,柏子然也不要这样束手就擒地死。
柏子然极力稳住身形,也稳住心神,视线一转,强忍着疼痛,足下发力,蹭蹭蹭几步绕到了山壁的更前方,淌出一地血迹。这样一来,他既消失在了天青阁众人的视野里,也消失在了山坡上那个偷袭者的视野里。
此举未必能反败为胜,但柏子然清楚,再像刚才那样血战下去,他们只会一败涂地。对方的布局经过了精心谋划,伏击的位置也是刻意为之,地面上一群人拖住他的护卫,另一群人围攻他,地形隐秘却视野开阔的高处则有个神弓手查漏补缺,不时在关键处放一发冷箭,令人防不胜防。这哪里是干架,这是搬出了打仗的气势啊。
柏子然身为天青阁三少爷,身手不俗,他的护卫也都不是吃素的,想要搞定他们这般级别的人物,须得相当的高手出马,还不免上演一场死战。正因如此,这群伏军把扬长避短发挥到了最大化,极力避免正面激斗,而是淋漓尽致地利用伏击所带来的优势,让柏子然一身功夫无处使,只能全力防御。
柏子然并没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细则一一想通,他更多地是凭直觉行事。他年纪是轻,脾性是傲,但成长于天青阁的人,没有谁是未经历过摔打的。
柏子然这一绕,避开的不仅是那个放冷箭的人,还有其余绝大部分的弓箭手。不出所料,嗖嗖箭簇很快消停了下来,柏子然靠着山壁,调整气息,左腿的伤口渗得越发红艳,他左右看了看,目中一亮——就是那里!
一片繁密的丛林,能够让对方的弓箭手再无用武之地。
柏子然马不停蹄,继续狂奔。
锵——
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柏子然眉间一蹙,尽管远处杀声大震,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也不绝于耳,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道特殊的声音。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飘逸的剑刃拍打空气的质感。
有人追来了!
柏子然的耳朵乃至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仍不停地朝着目的地深入,同时细细地倾听着身后那道声音,就在那道声音倏然狠戾起来的一瞬间,柏子然一个拧身,将重心支在右腿上,右手握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扇斜斜一撩,透着绿光的坚硬扇柄恰好架住了直朝他刺来的剑刃,柏子然再一旋手腕,改变力道方向,扇柄顿时错开了那长剑的锋刃,贴着剑身向前滋滋滑出的同时将那柄长剑带动得也不住地歪向一边,只这一招,便将对方这一剑凌厉的攻势化解了大半。
对手同样是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在黑色里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之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难怪上头要把这场伏击搞得这般复杂,柏子然现下剑不在手,腿上有伤,正孤身逃亡,应对起来尚如此游刃有余,他状态全开之时,这些黑衣人人数再多,结果怕也不好说。
可柏子然已陷入绝境,他们再不得手,有命回去也没命交差。黑衣人杀心大起,一击落空,不给柏子然丝毫喘息的余地,缭乱的剑招即刻源源不断地衔接而上。
嚯嚯嚯嚯嚯——
铛铛铛铛铛——
柏子然情知不妙,在对方的咄咄逼人下不得不连连后退,他若使的是自己的剑,对方敢这样不顾防御地进攻,他大可一剑封喉,可他身上偏偏只有一柄纸扇,幸亏质地够好,还能与对方的铁刃刀兵周旋一番,然也只是权宜之计,就这几步功夫,他的左腿一阵比一阵痛,钻髓刺骨、抓心戳肺的痛,两人所过之处,滴滴鲜血无声地浸入泥土。
更糟糕的是——柏子然以眼角余光瞥到——黑衣人后方,陆陆续续疾奔而来更多的黑衣人——一个,两个,三个……柏子然额边的冷汗涔涔而下,隐隐觉得自己的反应不受控制地一次比一次慢。他的意识和身体,都快到极限了。
黑衣人也察觉到了柏子然的每况愈下,自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终于,在又一次被柏子然四两拨千斤地卸去剑刃上的力道后,他瞅准时机,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到柏子然左腿的伤口上。
“啊——!!!”柏子然一声近似怒吼的惨叫,身形猛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目光里的恨意浓烈得像火焰,黑衣人的剑一收一递,下一剑便直冲柏子然腹部而去。
柏子然使尽最后的力气,往右一侧身,刷地一下,对方的剑刃擦着他腰间过去,像切纸片一般割破层层衣物,带出一线血花。
柏子然避开了要害,自己却也到头了。他身子一软,止不住地后退两步,靠在一棵树干上,一手握着纸扇无力垂下,另一手捂上左腰,虚虚地喘着气,嘴唇白得发青,眼前的黑衣人轮廓有些朦胧。下一剑,他还躲得过吗?
他乘兴而来无为城,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种叫不出名字的山旮旯里。
真他娘是壮志未酬身先死。
困意袭来,柏子然想闭上眼睛,强行忍住了,不敢面对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懦夫行为,他柏子然不齿。
黑衣人又一剑将至。
剑刃泛着红光,锋利的边沿处,有一珠血滴摇摇欲坠。
锵——
砰!!!
兵器相撞之声在咫尺之距炸裂,震得柏子然的耳膜与脑袋同时嗡嗡作响,黑衣人更是惊骇,他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动作,手中之剑却不知飞去了哪里。
只有虎口处传来的麻痛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错觉。
噗噗两声,两把剑在十数步之外一前一后落地,以不同的角度各自屁股朝天脸朝地地没入土地里,半截剑身剧烈颤动,似是在强烈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黑衣人和柏子然同时一扭头,看到一道身影自半空中飞也似地滑翔而来。
插在地上的,一把是黑衣人的剑,另一把,却是柏子然的剑。
两人都是一惊。
惊的不只是他们,在场所有人都没留意到,这个不速之客是何时何地冒出来的。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位于高处的那个弓箭手,他毕竟视野好,且肩负着统观全局的重任。天青阁众人与黑衣人激战正酣,柏子然垂死挣扎,眼看胜局已定,突然从人群中钻出一抹陌生而怪异的身影,灵活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之中,屁颠屁颠地奔向前方。
怪异之处就在于,这人双手被捆缚在身后,只有两腿能自如行动。看他的服饰,也不是天青阁的人。
没错,他不是天青阁的人,他只是被天青阁买来的人。
待弓箭手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人的目的是先前被打落在地的柏子然的佩剑!
弓箭手自不会放过他,二话不说张弓瞄准。
嗖——!
狼牙箭离弦而出!
戎阳头也不回——以狼牙箭的速度,容不得他回头,他身形一顿,足下蹬地,就地侧身起跳,以一个轻盈如游鱼的后空翻,像跳高般完美地绕开了那根杀气腾腾的狼牙箭,又宛如在狼牙箭的冲击之下,全身化为一团柔软的波浪袅袅荡开。狼牙箭扑了个空,斜斜直插地面,戎阳随后落地,左腿一伸,举重若轻地将躺在地上的那柄长剑往空中一挑,长剑锵地弹起,戎阳紧接着右腿高高一扫,一记重踢,以射门的姿势将那柄剑狠狠地踢了出去。
然后就有了黑衣人武器被撞脱手的那一幕。
戎阳完全没有跟那放冷箭的家伙纠缠的意思,飞踢过后,戎阳就地一蹲,没人分辨得清他做了什么,但见他再起身时,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戎阳双手动不了,艰难地发射拟触后,触手的落点全靠缘分,他也没时间慢慢考虑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着拟触喷向前方,这简单粗暴的“轻功”,好些人都看呆了。
实际上,所谓轻功,无非就是飞檐走壁的本事,可人的构造毕竟和鸟不同,没长翅膀,再飞檐走壁也有个限度,大多要凭借地形之利才能够发挥,断做不到像飞禽那样长时间大幅度地在空中移动,这种功夫即便存在,也只存在于江湖传说里,从未有人亲眼见识过。
今天,大家就亲眼见识到了。
虽然戎阳的“轻功”并不优美,甚至有些狼狈。僵持着的黑衣人和柏子然还未反应过来,戎阳的身影已至跟前,却不是翩然落地,而是咚地一声,像一发炮弹重重地砸到地面,掀起一圈碎土残叶,骨碌碌地滚出好几圈后才勉强停了下来。
黑衣人:“……”
柏子然:“……”
此时的戎阳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动作笨拙地挣扎着起身,从脑袋到衣服都沾满了泥渍与枯叶,哪里有一点世外高人从天而降的气息?
这个念头刚划过柏子然的脑海,戎阳的目光就朝他恶狠狠地射了过来——要不是他们非要把他绑成个粽子,还死活不给他松绑,他早就该有个威风八面、霸气侧漏的闪亮登场了!用得着这么丢脸吗?!
适才事发突然,兵荒马乱,根本没人想得起要去管管生活不能自理的戎阳,脚上的绳结都是他自己费了老半天劲才弄掉的,不然他也不至于拖到柏子然命悬一线才姗姗出手。
柏子然没空去体会戎阳的怨念,他的视线扫向不远处自己那柄半没入土里的长剑上,但他的身体顽强而沉重地靠着树干,连迈出半步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就算拿到那柄剑,以他现在的状况,大概也武不动了吧。
黑衣人被戎阳一顿干扰,一时分神,又马上回过神来,再度目露凶光,自袖间抽出一柄极其小巧的匕首,一晃手便朝着柏子然喉间横抹而去。
柏子然下意识想抬手去挡,可是……来不及了!
噗——!!!
黑衣人的武器又一次脱手。
“?!!!”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处于两人数米之外甚至还未站稳的戎阳,竟在瞬间闪到了黑衣人身侧,嚯地抬腿一扫,黑衣人手腕吃痛,不得不脱力松手。
戎阳的动作十分迅猛,这一踢过后,紧跟着落地,转身,起跳,动作一气呵成,双腿在空中一夹,脚踝一左一右拧住黑衣人脑袋,在身体的旋转带动下用力一扭,砰地一声,将不及防备的黑衣人脑壳朝下地撞到地面,撞得他眼冒金星,旋即昏死过去。
幸好轻搏流讲究四肢协调、手脚并用,即便出不了拳,腿法也不少,正好应付这样的窘局。
“给我松绑!”一放倒黑衣人,戎阳马上将后背贴到柏子然面前,喊道。
没有回应。眼见黑衣人的援军都快怼到脸上了,戎阳急得扭头一看,正想吐槽柏子然几句,话到嘴边哽住了——这他妈,柏子然晕过去了!
再一看他腿上的伤口,再不止血,这丫怕是要失血过多身亡了。
“操!”戎阳心烦气躁地骂了一句,他能怎么办?要救人,也得先把敌人打退啊!
不对——
戎阳灵光一闪。
机智如他,能是坐以待毙的人吗?不能!
戎阳挡在倒地的柏子然身前,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很快冲了上来,一人一剑冲着戎阳招呼过来,戎阳像只兔子般在他们中间左闪右跳,寒光凛凛的剑锋总是与他堪堪擦过。戎阳时而单腿一抬,以脚板底挡住对方的剑刃,时而飞起一踢,抓住敌方的防御疏漏给予一记重创,一挑几竟也不落下风。
但戎阳一点也不敢得意,他集中起全副精神,细细留意着几个黑衣人的每一次出招收招,他在等,等一个完美的时机——
来了!
又避过一剑后,位于戎阳左侧的一个黑衣人趁着戎阳分/身不暇之际,赶紧一剑刺向他腹部——
就在那一刻,戎阳以眼角余光扫了扫那道身影,既不选择正面对敌,也不打算撒腿逃跑,而是将身体斜斜一扭,屁股一翘,像是故意要凑向对方那一剑。
黑衣人愣了愣,但这影响不了他动作的流畅度,捅屁股就捅屁股,一样能死人!
待剑锋戳到近前,黑衣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凑过来的不是屁股,而是——
被捆缚在背后的双手!
噗——!
黑衣人又惊又疑。他的剑虽不是什么绝世宝剑,做不到削铁如泥,可削人如泥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一剑按常理应该会贯穿戎阳的身体,背后进前腹出,可黑衣人只觉剑尖像是捅到了一张韧性非常的牛皮上,不仅没能穿透,还被弹了回来。
这一剑还是有用的——对戎阳有用,他的双手明显感受到一阵松动,至少有好几段绳索被切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