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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一锅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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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劫这些人风险却也很大,运气好碰到个弱鸡,发一笔财轻而易举,若运气不好,撞上一些武备雄厚的大门大派,保不定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像天青阁这样的强龙,或玄龙派、白华门这样的地头蛇,基本没人敢惹。
对于自己没能帮上戎阳,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天青阁买走,宫寒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江湖儿女最是讲究义气,他们毕竟是一起睡过的交情……宫寒跟几个同门交代了几句,同门去和可道会办交接手续,宫寒则四处寻找起南亦的踪影来,想问问南亦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戎阳进了天青阁后,两人又作何打算。
却转了好几圈都一无所获。
南亦倒是看见了宫寒,对方在自己附近路过了几次,但南亦没有叫住他。等会他要先处理一件重要的事,宫寒跟着不方便。
在拍卖会接近尾声时,南亦离开座位,出去溜了一趟,回来时已换了件黑色外套,戴着一顶斗笠,上半张脸近乎全部淹没在斗笠的阴影里。南亦还嫌不够,以一小块黑色方布围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样一来,别人即便与他咫尺相距,也完全看不清他长啥样。
南亦这身装扮简直是把“可疑”两个字明晃晃地穿在了身上。然而,混在这群标新立异、花里胡哨、非主流与杀马特并存的江湖人士之中,南亦竟然显得毫无违和感。乔装打扮、隐姓埋名来可道会的人多了去了,越是奇怪反而越是正常,压根没谁会多看南亦一眼。
办理钱物交接的地方在拍卖高楼后方的一座大厅堂里,厅堂内外挤满了各色人等,有人手里捧着装满金银的布袋,有人脚边放着装满金银的木箱,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钱。
厅堂内外每隔一小段距离就伫立着一个可道会的守卫,穿着可道会统一的暗红色制服,每人都带着兵器,身姿笔挺,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南亦倚着大厅门边的圆木柱,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观察着整个院子里的情况。厅堂两边各有一间厢房,左边是交钱的,右边是领钱的,但可道会不会直呼其名,每个客人入场时都会拿到一块号码牌,跟现在的排队叫号是一个道理。南亦的主要注意力集中在右边的厢房,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从那里进出的人,他的目标,一定会出现。
“七十八号!”守在右边厢房门口的一个小生高声叫道。
熙攘的人群之中,当即有一个瘦削的少年疾步朝着厅堂里走去,走几步便以一种非常压抑的姿态低低地四处看几眼,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可道会效率很高,少年进去不到几分钟就出来了,还和进去前一样,什么都没带出来。这是自然,若是小钱,像不超几百金之流,可道会就在这里直接交付,可若是大钱,比如几十上百公斤的金子银子,那得拿车拉。
这也是为何真富豪没有单枪匹马来赴会的,就算不乘车坐轿,少说也得拉个马队过来。
按理说,古时也有纸币这种东西,但中国在现代以前的货币制度历来混乱不堪,所谓纸币,多是存款票据一流,很受地区和政策等因素限制,流通度与社会接纳度远不及铜钱金银等货币来得高,何况这里还是乱世,纸币若不被承认,就是废纸一张,比不得真金白银有安全感。
少年并非真的两手空空就出来了,可道会给了他一张领钱的签据,他当然第一时间就藏了起来,哪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晃悠?
少年维持着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如履薄冰地穿梭于人群里,离开厅堂后,窸窸窣窣地钻进了庭院旁一扇圆形的小拱门,匆匆而去。
对于领大钱的客人,可道会有严格的安排,让每一个客人都完美地错开,以最大限度地保障隐私,在治安方面,这已是可道会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不可谓不用心。
在重玉院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少年和自己的好几个同伙一人抱着一个沉重的布包,第一个人从那扇小得寒碜的偏门蹿出去后,其余人却没有立刻跟上,他们对可道会引发的肮脏产业链熟门熟路,怕所有人一起行动会被一锅端。
鹿子是最后一个从重玉院离开的,他按照自己事先计划好的路线一路狂奔,胸有成竹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窄巷,每多跑出一步,心中的狂喜就增加一分,连怀中那冷冰冰的质感仿佛也有了温度——他们成功了!他们终于成功了!
可惜这个少年不明白一条在21世纪才发现的定律——没事千万别立flag。
他心中的念头刚起,后脑勺就猛地一痛,随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鹿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咯噔一震。
出事了!
鹿子马上想起身,才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再一看,兄弟们和自己肩挨着肩,挤成一团,每个人都被一根大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一个陌生男人正坐在几步之外的一张椅子上,上身前倾,双手手臂枕着膝盖,表情阴森,以一种泰山压顶的架势默默地凝视他们。
除他以外,屋子里再无他人。唯一还有点动静的东西,就是立在男人不远处的一个大瓦盆,里面横七竖八堆着的柴枝在熊熊火焰中劈劈啪啪地贡献着自己的生命,给这个空间带来几许暖意的同时,又映得那群孩子心里发毛。
从男人身后的窗户外那一片漆黑判断,天竟还没亮,看来他们并没有晕过去很久。
正想着,鹿子但觉自己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脸上也有水珠滑过,还止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是被冷水浇醒的。
南亦才没耐心等他们慢慢醒来,他的要紧事多着呢。
“你是谁?!”尽管自己落于下风,鹿子还是恶狠狠地开口。
南亦看了看这群小兄弟稚嫩的脸,小的可能才十一二岁,最年长的这个,估摸也还未成年,正是男孩子最中二的叛逆期,南亦心中啧了几声,这个时代的不良少年还真是够胆大包天的。
南亦的面巾已经取了下来,这时把斗笠也摘下了,淡淡反问:“我是谁,你们认不出?”
听到南亦这似有深意的话,一群少年都瞪大了眼睛盯向南亦,盯着盯着,鹿子惊道:“你——”
南亦笑了笑:“出来混早晚要还,就你们这么点能耐,早点碰壁是好事。”
鹿子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忿忿道:“少他娘废话!要杀要剐你赶紧动手!哼一声我不是男人!”
南亦乐了:“你现在就是男人吗?”
南亦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令鹿子一时愕然,不知是因愤怒抑或别的什么情绪,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动作幅度过于狰狞,致使太阳穴都被连带着一起一伏,再配上他灭亲之仇一样的表情,要不是南亦初来乍到,还真以为自己曾经杀了他全家。
“胃口挺大,”这群小屁孩不说话,南亦也不逼他们,自顾自说下去,“三千金,就算你们守得住,花得出去吗?”
这几个毛没长齐的小男生,就是下午趁乱偷走戎阳照明珠的那伙小贼,而当面向他们挑衅的正是这个团伙的老大,也是年纪最大的鹿子。南亦也算是问到了点上,其实鹿子没想玩那么大,他瞅准这两人下手的理由很简单,他们看起来有点傻不拉几的——哪个正常的江湖子弟会去街头卖艺?而且,身为本地人,对于每年来参加好几次可道会的那些常客,鹿子他们基本都认得,深知哪些人不能招惹,而南亦和戎阳显然是新面孔,沙雕派更是听都没听过,不欺负他们欺负谁?
本来鹿子团伙的目标是柏子然输给戎阳的那一袋金子,可当鹿子看清戎阳向柏子然展示的那颗夜明珠后,他改变了主意,金子又大块又沉重,操作难度高,远不如偷一颗珠子来得省事。
他们是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每个人负责什么环节,鹿子都作出了安排,甚至还留了一个年纪最小的成员在原处观察后续情况。他们以为这两人既丢了珠子,金子也被抢光了,看样子也不像有可道会请帖,今夜必定进不去可道会的大门,所以鹿子决定趁热打铁,这一届可道会就把夜明珠出手。
他们知道这珠子会很值钱,可并不知道会那么值钱,在他们的想象中,能卖个几百金就是天降横财了,万万没想到,这颗小小的夜明珠竟会以今夜的最高纪录三千金成交。
鹿子当场就懵了,他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让自己的身体停止颤抖,可心还是砰砰砰直跳,仿佛要冲出胸腔。他不是怕自己不懂这三千金该怎么花,很久很久以前,他心中就有了计划,他只是没预计到,他的梦想说实现就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