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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天青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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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的是膝盖吗?不!他痛的是心!
座位上的青年满意地扬了扬嘴角,声音再沉静也掩饰不了那股志得意满的傲慢,“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子。明白了吗?”
戎阳看着他手里晃来晃去的纸扇,纸扇上一个大大的“天”字尤为刺眼,戎阳觉得他从未见过如此能装逼之人,忍不住反问道:“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这么可怕?你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吗?”
天字公子哥手中的纸扇瞬间顿住,他眉头一蹙,慢条斯理地又吐出两个字:“掌嘴。”
虽然听不太懂戎阳对他的形容,反正不会是好话就是了。不听话就打,公子哥的家训历来如此。
没等戎阳接话,先前踢他的那人又两步走到他身前,手起掌落,清脆地啪啪两下,往他的左脸和右脸各自重重地甩了一巴掌,这汉子也是个耍功夫的,孔武有力,效果立竿见影,戎阳的脸上当即显现出两个红通通的手掌印。
“我靠!”戎阳随即就骂了出来,“你你你你你还讲不讲点江湖规矩了?!”
“再掌。”公子哥又道。
啪啪——
行刑之人技术娴熟得很,公子哥话音刚落,他就出手了。
戎阳又被抽得一阵晕头转向。
“草你大爷的!”戎阳气愤道,“你再这么不讲道理就别怪我教你做人了!”
“再掌。”
啪啪——
“喂——!”
戎阳服气了,尽管他很想当场大闹天宫,无奈南亦原先给他打的绳结被可道会以特殊的手法加固了,绑得他死死的,他现在等于被砍了双臂,双腿又被迫跪着,一身本事无从施展,再说,屋里这几个人,光那公子哥身手就不俗,他屋里屋外又杵着好几个护卫,一干人等的战斗力加起来,还能干不过一个半残废的戎阳?识时务者为俊杰,戎阳想了想,决定先忍辱负重,回头再跟这小屁孩算账。
还有这出悲剧的始作俑者——南亦!
见公子哥又欲发话,戎阳连忙道:“行行行,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行了吧?主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别折腾我了,我怎么说也花了你一千金,你就是不心疼我,你好歹心疼一下钱吧?”
面上认着错,心里却把公子哥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一掷千金就为了羞辱他?这人脑子一定有坑——不,那已经不是坑了,那绝对是能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黑洞!
终于等到戎阳的服软——尽管是异常喜感的服软,公子哥冷笑一声:“区区千金,权当喂狗了。”
戎阳被他的壕气震惊了。千金是个什么概念?少说一千万啊!
对不起,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老板大气。”戎阳本着能屈能伸的原则,卧薪尝胆地当起了舔狗,又瞄了瞄公子哥的脸色,问道,“主子,能赐个座吗?跪着膝盖疼。”
等会要跑路的时候多不方便啊。
公子哥:“……”
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了?他对自己的奴隶身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公子哥正低气压地沉默着,女主持人的声音在高台上朗朗回荡开来:“下一件呈台的稀世珍宝,乃百年一见的夜明珠。”说着,她目光一抬,上下左右环扫坐席,“还请诸位先行熄灭灯火,以一览夜明珠光彩。”
可道会的工作人员早有准备,女主持一说完,大部分的灯火就陆陆续续地熄灭,客人们也很配合,转眼之际,亮如白昼的会场只余下了几豆微弱的亮光。
而随着灯火的黯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洁如凝玉、冷若霜华的光芒,无声无息地打向在座每一个人的瞳孔里,仿佛是月亮,不,仿佛是月亮的碎片掉落人间,恰落到了他们面前。
一听到“夜明珠”三字,戎阳心中一惊,也不管公子哥是否首肯了,蹭地一下蹦了起来,脚下借助液态金属鞋底发力,倏地闪到公子哥座位旁边,急切地往高台望去,女主持人手中那面深褐色托盘之上放着的,正是他下午被偷走的照明珠!
公子哥也心中一惊,却不是惊夜明珠,而是惊戎阳。身处公子哥和两个精干护卫的包围下,这人竟能在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的一刹那移动到公子哥近前,这种如入无人之境的速度与爆发力,如何不令人心悸?
两个护卫顿时紧张起来,双双将手按上剑柄,偏他们的主子一语不发,也没有任何动作或表情示意,两人不敢贸然动手,只得就这样保持着戒备状态。
公子哥压根不扭头去看高台上那引起众人哗然的夜明珠一眼,直直地盯着戎阳,未几,嘴角一勾,懒懒道:“连泽,叫价。”
“是。”站在他身侧的护卫应道。
戎阳转头看向公子哥,从他脸上极其欠揍的表情来看,戎阳明白,他可完全不是为了帮自己一把,而是要以此更进一步地刺激自己。
公子哥感到今天这一趟着实没有白来,本来下午和戎阳的较量弄得他大为不快,谁曾想他们会以这样神奇的方式江湖再见,戎阳不仅本人落到了他手里,还连那颗差点被他赢走的夜明珠都成了可道会拍卖台上的商品,桩桩件件都正合公子哥心意。
有仇不报非君子,对于让自己不快的人,他绝不会手下留情,往死里糟践才好。
戎阳恨不得就地掐死这不装逼会死的二世祖,又转念一想,不对,让公子哥把珠子买下来倒是件好事,这样他可以抢了东西就跑,省得还要另外去追踪照明珠的去向。
什么刀枪剑戟、玉石翡翠大家都见多了,这夜明珠还真是头回亲眼目睹,加上可道会素来杜绝赝品,有信誉保证,夜明珠比之前的任一件商品——无论是物是人——都来得抢手。
顷刻间,叫价就超过了千金,且毫无停止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看着这一群武林中的显赫人士为了一个手电筒与打火机的结合体疯狂砸钱,戎阳的心情很复杂,要不是这玩意儿必须带回研究所复命,他会毫不犹豫地卖给他们。价格这个概念,果然很玄幻,它与价值在本质上似乎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不,就连所谓价值,有时候也只是一种集体迷信。
又几分钟后,叫价超过了两千金,已打破了今夜最高记录。
戎阳都禁不住替公子哥的钱包感到心疼了,他啧啧了两声,试探着问公子哥:“你钱够吗?”
戎阳是真心实意地担心,只不过担心的是自己,可他这话听到公子哥耳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公子哥眼底闪过一抹怒意,转向高台,自行开口:“三千金!”
全场一时安静,公子哥的声音震响了现场的每一处角落。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饶是如此,听到公子哥吐出的这三个字后,大家仍是默契地集体愣了半晌。
很多人都认出来了,这位徐徐摇着一柄“天”字纸扇的少年,正是天青阁的三少爷——柏子然。
没错,就是数年前千金买头一战成名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天青阁大少爷柏子良之弟。
天青阁是个历史悠久的门派,不仅在武林中颇有地位,还有官家背景,其祖上据说曾在开国时期与本朝高祖并肩作战,可谓威震朝野。不过,天青阁的当家显然求生欲很强,十分懂得功成身退的道理,打下江山后,天青阁不敢居功,对高祖的封官赐金一概婉拒,执意要回山林归隐,只求高祖为其一门赐名题字,以作为祖祖辈辈的训/诫。高祖念柏氏一族劳苦功高,多少族人在征战中牺牲,这是天子不能忘之恩,也是天下不能忘之恩。因此,高祖以“硝烟散尽、雨过天青”之蕴意,为柏氏一族赐名“天青阁”,并于柏氏一族的故乡赐永业田五千亩,赋税全免,子孙世袭,以保柏氏世世代代衣食无忧。
得了良田五千亩、免税特权,还有圣上题字,柏氏理应算是光耀门楣了,他们还乡后却极其低调,族长下令,族人无事不可外出,更不许去凑朝廷或江湖的任何热闹,从前的金戈铁马都已是过往,今天下太平,他们只管老老实实种田糊口,休养生息。
柏氏着实是祖上积德,因着这一念之差,柏氏成功地深藏功与名。后来,随着高祖年老体衰,其思想越发离奇,逐渐失去了壮年时的英明,日复一日地变得猜忌起来,许多在朝中任职的开国功臣杀头的杀头,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放眼望去,近乎无一人得以善终,唯独偌大的柏氏一族,在山高皇帝远的乡下安详度日,与世无争。
柏氏就这样安静如鸡地隐居着,熬过了一代又一代君王,就在世人快要忘却还有这么一个家族存在时,天青阁忽然重出江湖,且很有雷霆万钧之势。
治世韬光养晦,乱世逐鹿天下,柏氏把这一生存哲学发挥到得淋漓尽致。没人知道这数百年来,柏氏,也就是天青阁,究竟发生了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