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48、苦战

　　“看好了，”戎阳捏起珠子，神秘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言毕，戎阳以指腹不着痕迹地轻轻一磨照明珠，在隔绝了阳光的昏暗中，照明珠立刻散发出莹莹亮光。

　　公子哥一怔。

　　戎阳控制着能量调整的速度，亮光缓慢而持续地越发亮堂，若说一开始，公子哥还以为这是错觉，那么片刻后，看着那颗宛如装载着一道翕动的灵魂的夜明珠，公子哥无论如何也欺骗不了自己了。

　　夜明珠在世间就是个传说，听过的人多，见过的人少，即便真有其物，也是皇家贵胄的专利，哪由得到民间染指。戎阳看得出公子哥的心思松动了，赶紧趁热打铁，“这颗夜明珠是我沙雕派的镇派神器，多少年来守护着我沙雕派的命脉……”戎阳声情并茂地幽幽一叹，转而又肃然道，“真要论价，它可是无价之宝，要不是我沙雕派一时落魄，急着用钱，别说你一袋金子，就是一箱金子也不卖。”

　　这话说得像是两人在谈生意一样，但归根结底，这是一场赌局，输家将一无所有，不存在等价交换一说。

　　公子哥微微眯眼，手腕一甩，折扇又刷地一下展开，那个笔力遒劲的“天”字醒目异常，“本少就陪你赌一把。”说着，气定神闲地在小凳子上落座，纸扇始终在胸前徐徐扇动。

　　戎阳也马上在他对面坐下，捋起袖子就要伸手，公子哥又道：“可真敢愿赌服输？”

　　从他凌厉又傲慢的目光中，戎阳当然能读懂他在想什么，这小屁孩怕是认为自己赢定了，觉得戎阳和南亦很难心甘情愿地把镇派神器拱手让人。

　　“愿赌服输，童叟无欺！”戎阳豪气道。

　　公子哥扬了扬嘴角，折扇也不收起，依旧那样漫不经心地扇着，空着的另一手也曲着手肘摆到桌面上来，和戎阳的手掌交握到一起。

　　比拼正式开始。

　　公子哥的身材从外表来看一点也不壮，厚重的衣服层层裹着，却仍能显出线条颀长的身板，和戎阳、南亦一样，不像力量型选手。但戎阳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在搜捕处，他见识过比这公子哥更纤细却战斗力爆炸的人，迟夏算其中一个。

　　人的肌肉是很复杂的结构，作为练武之人，没有一定的肌肉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维多利亚T台上那些细腰若柳、玉腿纤纤的超模，背地里也不知要做多少力量训练，塑造肌肉以维持身材的美感。但肌肉分很多种，不同的发力部位也对应着不同的肌肉群，现代人增肌塑形，除了专业运动员以外，多半是为了健康与美观，和实用性已经没有多大关系。练武之人就不一样，他们讲求的是切切实实的功夫，在不同的训练模式下，有的人练出的多是块状肌肉，这样他们看起来就会浑身长满结实大块的腱子肉，没动手就先把人唬住，而有的人练出的多是条状肌肉，比起块状肌肉，条状肌肉不甚明显，难以察觉，因此，这类人的外形远没有前者健壮，容易造成“弱不禁风”的误解。

　　戎阳虽练的是近身格斗术，却是以持久性和技巧性为主的轻博流，南亦压根就不深修格斗术，只进行基础的体术训练，两人自然便练不成兄贵的效果。迟夏专精的是力量爆发型的拳击流没错，但她是女孩子，男女在生理上的区别是无法忽视的，女性的雄性激素天生比男性少得多，导致女性想快速练成大量肌肉的难度比男性高了数倍不止，不仅训练量要跟上，还要辅以补剂甚至药物。

　　肌肉练了出来，在实战中也要懂得如何发力，高明的技巧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比如，同一个人，以肩部带动手臂打出的一拳，和以全身力量带动手臂打出的一拳，效果上有着天壤之别。这也是何以在各种训练之中，都要先巩固好正确体态，再逐级提升难度的原因。

　　公子哥和戎阳都不再言语，屏息静气，观众们的熙攘也迅速冷却了下来，无数双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公子哥和戎阳交缠在一起的手，万千心绪都被两人的一举一动所牵引着——在世人眼中，这远不仅是一袋金饼和一颗夜明珠的对决，这实际上更是两个门派之间的对决！

　　时间的流逝仿佛突然缓滞了下来，每一分每一秒的质感都清晰可触，不知是否人们的心理作用在作祟，戎阳和公子哥紧紧相握又互相抗衡的手已在桌子正中以不变的位置与姿势保持了许久，若非微风拂来偶尔会掀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人们简直要以为这个画面静止了。

　　南亦站在一旁，面无波澜，但他的手指已暗暗捏紧了起来。

　　他知道，戎阳不是在装，他陷入苦战了。

　　公子哥气场不俗，对他的现身，围观人群反应异样，且他能与戎阳比个旗鼓相当，南亦现在很确定，这公子哥非等闲之辈。

　　现代在社会制度与文明程度上被公认大大先进于古代，相较之下，古代大多被定性为愚昧、粗俗、落后、文明闭塞、生产力低下，现代人也常常会生出一种谜之自信，认为凭着一个现代人的学富五车、见多识广，随便回到过去都能分分钟吊打一干古代人，这是一种何其肤浅的认知。

　　社会制度与文明程度这两项尚有待商榷，所谓先进与落后，都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标准，事实上，社会制度必须与生产力水平相适应，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就算在农耕文明占主导地位的奴隶制度、封建制度时期提倡民主与科学、自由与平等，那也是缘木求鱼。

　　再者，社会制度与文明程度，是宏观层面的因素，要说到个人层面，今古之别就更耐人寻味了。别的不提，单说练武，古时名门正派的弟子，无不是自小勤学苦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近乎一辈子全心全意只做一件事，今人做得到这种地步的能有多少？大部分人做不到，南亦和戎阳也做不到，他们都是半路出家，仗着身体底子还不错，经过地狱式训练的洗礼，再靠着各种黑科技的Buff，这才成为一个合格的搜捕员，而这些职业练家子可是在正宗武术的浸淫下成长起来的，扪心自问，要是不开挂，两人未必能是他们对手。

　　所以南亦不想欠宫寒人情，不想跟玄龙派或任何一个帮派牵扯太深，他只想低调地完成任务，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可吴科每次配给他的搭档都是个惹事精，不搞点幺蛾子不痛快，迟夏如此，戎阳也如此。吴科是跟他有仇吧？

　　戎阳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浑然忘了周边所有人的存在，两人僵持了已超过一分钟，别人看来风平浪静、无声无息，当中的波涛汹涌、抵死相抗只有两位当事人感受得到。一阵酸痛感缓缓地从戎阳的手腕蔓延而下，穿过手肘、胳膊，再传到肩膀，然后是背部，戎阳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维持当前的平衡已费去了他全部精力，任何一点意外导致的分神，都会使得这种微妙的平衡瞬间崩塌，胜负立现。

　　并非说公子哥厉害到能跟轻战衣不相上下，而是轻战衣的动力辅助功能有启动条件，那就是需要动能的带动，动能越大，动力辅助系统运行得越流畅，相反，在静止状态下，动力辅助系统的效率将极为低下。

　　南亦心知不妙，却不能出手干涉，他静静地注视着两人，两人的定力都很足，眉头也不见皱一下，谁都坚决不退让丝毫。

　　就这样，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

　　五分钟过去了。

　　……

　　十分钟。

　　群众先不耐烦了，细碎的低语声渐起，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平民百姓不明白两人为什么不速战速决，掰手腕看起来多简单的事，怎么就能掰上个大半天？武林人士则摸不清这两人各自出了多少成功力，对抗到了什么程度，那一潭死水之下又究竟蕴藏了怎样的惊天暗潮。

　　这位“天”字公子哥倘确系本人，他的本事在江湖中没多少人敢怀疑，如若他已全力以赴，那么足以与他分庭抗礼的这个小兄弟，其实力亦不容小觑。

　　这横空出世的沙雕派，莫非当真来者不善？

　　不知不觉地，两人的呼吸都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愈渐加促了起来，额头上更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南亦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晰，他深知，到了这时候，两人大概都临近极限的边缘，表面的平分秋色已万分脆弱，局势随时有可能轰然剧变，而成败，只在于那一念之间——谁能比对方多坚持哪怕一秒。

　　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南亦也没有忽略公子哥的那位随从。公子哥一身轻松，浑身上下除了一把纸扇，基本什么都没带，反而是那位从穿着到神态都显然比公子哥低了几百个级别的随从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从剑鞘繁复华美的纹路上看，这柄剑应该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