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43、云水小院 你是个好人

　　这匹马通体棕色，马背差不多有他们肩膀高，肌肉健壮，在宫寒的抚摸下却温顺得很，低着头，眨巴着浓密的睫毛，像在倾听情人的低语。

　　宫寒解开绳索，牵起马缰，回头问两人：“二位可会骑马？”

　　南亦和戎阳点头道：“会。”

　　这个时代，马术就和驾照一样，不会骑马都不好意思出来行走江湖。古代任务，每一个搜捕员都不可避免，因此，马术也是搜捕处培训中的必备一环。

　　骑马可不比开车简单，开车对付的是机械，有例可循，骑马对付的是活物，若遇上一些罕见的烈马，还真未必谁都驯服得了。不过，民间流通出售的马匹大部分是经过驯化的普通品种，血统好不到哪里去，性子也不会烈到哪里去。

　　“这马——”戎阳提出疑问，“坐不了三个人吧？”

　　一方面超出马的负重，另一方面，骑马之人也不好协同调控，速度很难提上去。

　　“前方十里地外有一驿站，一人随我同去借马即可。”宫寒说。

　　驿站？南亦不着痕迹地凝了凝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把那一包红薯递给戎阳，“你在这等我们回来。”

　　戎阳傻傻地接过红薯，不等他回话，南亦就走向宫寒，“宫兄，走吧。”

　　不出一分钟，宫寒和南亦驾着骏马的身影便在滚滚尘土之中消失在了戎阳的视野里。

　　戎阳干脆就地坐下，啃着红薯百无聊赖地等了起来。两人行动很迅速，也就半小时的光景，宫寒和南亦就一人骑着一匹马重新闯入了戎阳的视线中。

　　两人驱使着骏马来到戎阳面前，南亦朝下伸出左手，下巴一扬，示意戎阳，“上来。”

　　戎阳抬头望了望他，南亦今早把自己好好拾掇了一番，头发重新梳理整齐，长长的马尾顺着肩背垂下，衣服虽仍破烂，却也穿戴得体，甚而隐约透着一股历经磨难的厚重。最重要的，是他面如白玉，目光灼亮又深沉，清风掀起他的发丝和衣袂，晨光勾画他的轮廓与线条，之前戎阳所早已熟悉的那个永远沉着、坚定的男人，竟恍惚摇身一变，成了眼前跨坐于马背之上、在高处静静凝视着他的昂扬少年。

　　戎阳一瞬间有种错觉，好像这个少年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原本就属于这样一种金戈铁马、意气风华。

　　戎阳摇了摇头，甩掉自己的胡思乱想，职业病，这一定是职业病。

　　戎阳把红薯全数塞到自己胸前，挺着鼓鼓囊囊的胸脯，抓住南亦递过来的手，另一手攀着马鞍，足下一点，嗖地一下跃上马背，紧紧贴在南亦身后。

　　“秦兄，”宫寒说，“可要跟紧了。”

　　“好。”南亦简略应道。

　　宫寒一挥马鞭，“驾”地一声，两腿一夹，马匹后蹄一扬，如离弦之箭，奔腾而去。

　　“抓紧。”南亦低声嘱咐了戎阳一句，也随着一挥马鞭，两腿一夹，跟着宫寒身后疾速冲出。

　　五十里地，三人两马全速赶路，用不了多久便抵达了无为城。

　　无为城虽被宫寒形容为小城，人却着实不少，奔驰在城外土道上时，三人远远就能看到在小小的城门口熙攘进出的人流，有挑着扁担、推着货车的农夫或平民，有赶着马车、乘着轿子的富商大贾，也有佩戴着各色兵器、一身英武之气的江湖中人，三教九流混杂一处，构成了一幅世外繁盛之景。

　　无为城城门有官兵守卫，理论上出入需通行文碟。快到城门时，宫寒和南亦减速勒马，三人翻身而下，牵着马匹走向城门的人群，排队入城。

　　南亦和戎阳很快发现，这里的守卫几乎等于没有守卫，只有老百姓会老老实实地出示文碟，官兵都是匆匆扫一眼就把人往里赶，碰上没有文碟的，就以银钱替代，官兵全都来者不拒。而绫罗绸缎的富商大贾或耍刀弄剑的江湖中人，官兵连问都不问，直接就让他们进去了。

　　到三人这里也是一样，宫寒领路，对官兵示意跟在他身后的南亦和戎阳，表明这是和他一起的，官兵之前还朝一对老农夫妇满脸不耐的神色瞬间和缓不少，竟还笑了笑，马上对三人放行。

　　进城后，宫寒带着南亦和戎阳轻车熟路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中，不记得拐了几个弯后，宫寒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客栈的名字很诗意，叫云水小院。

　　宫寒一来到客栈门口，立刻跑出来一个店小二，非常自觉地上前拉过宫寒手里的缰绳，堆着笑招呼道：“公子里边请！”

　　另一个店小二也随着溜了出来，去接南亦的缰绳，可见代客泊车这种业务真是由来已久。

　　可是这小哥再殷勤也没用，两人今天没钱给小费。

　　两人跟着宫寒进了店，挑了一张沿街的桌子坐下后，宫寒问店小二：“你们掌柜的不在？”

　　店小二一愣，笑着回道：“掌柜的早上还在呢，刚出门，公子可着急？要不小的这就去找？”

　　宫寒摇摇头，“罢了，无甚急事，我他日再来也无妨。”言毕，他看了看挂在柜台后方的一块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今日菜单，宫寒没考虑太久，说道：“上两斤牛肉，一盘馒头，一坛黄酒。”

　　“好嘞！”店小二响亮地应了一声，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转身忙活去了。

　　“宫兄，”南亦不得不开口了，没办法，等吃完饭再告诉人家他们没钱AA这种脸他是丢不起的，“我们就不用餐了，正事要紧——”

　　“秦兄、王兄，”宫寒说，“你们要去可道会也不急于这一时，可道会今夜才能入场。”

　　“今夜？”

　　“没错，”宫寒说，“这一顿算我代玄龙派薄谢二位，二位万莫推辞。可道会之详情，且待酒足饭饱，在下再为秦兄、王兄一一道来。”

　　戎阳一把握住宫寒的手，感动道：“宫兄，你是个好人！”

　　宫寒怔了怔，对这种独特的社交礼仪一下子没适应过来，当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王兄过誉。”

　　南亦揪着戎阳后衣领把他拉了回来，那心情就像是在管教自家不听话的狗子。

　　很快，牛肉、馒头和黄酒一一上桌，戎阳看了看那碟切得薄薄的牛肉片，不由失望，趁着宫寒和店小二交谈，抓着南亦小声逼逼：“这是不是黑店啊？怎么两斤牛肉就这么点？”

　　他就是读书少也不带这么忽悠他的啊！

　　“每个朝代的斤两具体重量都有出入，”南亦低声道，“这里是异世界，就更难说了。”

　　戎阳啧啧摇头，“太惨了，两斤牛肉本来就不多，还要缺斤短两，宫兄活得太惨了。”

　　南亦懒得对戎阳这以己度人的神奇逻辑发表任何评价。

　　就着馒头，吃着肉，喝着酒，搓完了一顿传说中的武侠标配套餐，三人才谈起正事来。

　　宫寒本只说了个大概，面对两人时不时的追问，他也不搪塞敷衍，尽可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番话听下来，两人不仅对可道会，还对无为城、姬足山脉乃至整个武林大势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可道会是个民间组织，它的创立背后有一段挺玄乎的故事。许多年前，江湖出现了两号神秘人物，一曰西君，一曰竹君，这两人多年行走天下，游历山海，结识各路英豪，人脉越来越广，有关他们的传说也越来越多。

　　不记得确切什么时候，西君和竹君成立了可道会，以“万事皆可道”为宗旨，选定了远离中原、偏安一隅的一个小城池——无为城，于每年的立春、夏至、立秋、冬至四个特殊的日子，在无为城开一次可道会。所谓可道会，如戎阳所说，就是个二手交易平台，可道会的特殊之处在于，无论有形无形，有价无价，无事无物无人不可交易，市场上买不到的东西，这里可以买到，市场上卖不出的东西，这里也可以卖出。

　　可道会一面世，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少人奔着西君和竹君两人的名号而来。不出数年，可道会规模渐成，近乎成了每季一度的大型江湖地下交流会，大门大派都以收到可道会的请帖为荣。

　　可道会的壮大，连带着对无为城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无为城正如它的名字，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静谧小城，因着可道会意外的青睐，这座小城一夜之间为天下英豪所知悉。

　　每到可道会召开之日，各路人马蜂拥而至，若涛涛流水连绵涌入，由此，无为城中衣食住行的需求也大大增加，加之能千里迢迢来此参加可道会的一般非等闲人物，大多非富即贵，出手阔绰，无为城的百姓们之前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一下子都被吓懵了。

　　好在无为城的百姓们反应也不慢，不出几年，无为城可道会的大名在远远近近都传播了开来，一到那四个时节，村里城里的百姓一齐出动，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扛到无为城去，比赶集还热闹。城里的店家更是喜气洋洋，大家都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可道会召开之日前后三天，无为城内的物价一律飙升，三倍起步，翻到十倍、二十倍不等，譬如平日卖一文钱的茶水，那几天卖到二十文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