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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信仰 这就是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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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的话,”朗明缓缓道,“宗教早就不复存在了。”
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为什么明明天堂和地狱都已经被证明不存在,还有人相信上帝,有人相信佛祖,甚至有人相信阴间呢?”戎阳继续问道。
“因为,”朗明看向他,“信仰就是希望。”
戎阳怔然。
“其实科学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排斥宗教,”朗明笑道,“是宗教比较排斥科学。”
“戎阳,”朗明又问,“你觉得科学和宗教的区别是什么?”
戎阳认真思索:“额,真和假,对和错?”
但凡学术,以真为贵,这是朗明曾说过的。
朗明默然数秒,摇了摇头。
“宗教和科学,谁真谁假,谁对谁错,不一定一成不变。”朗明说,“科学从来不乏错误,宗教也未必没有真理。”
“那区别是什么?”戎阳问。
“这个问题没有定论,我说的只是我的个人之见,”朗明顿了顿,“区别就是,是否接受人类的极限。”
“……啊?”戎阳没听懂。
“每一种宗教几乎都给人类设置了禁区,神是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存在,人类需怀敬畏之心,对于不该知、不该问、不该碰的事,就不要知、不要碰、不要问,神告诉我们,如此这般,我们就该相信,如此这般,不容置疑,也不容挑战。作为回报,宗教给予信众的是心灵的平静和抚慰,我们只要遵从神的指引,就能在现世或来世得到福报。一旦这种信仰根深蒂固,它就会源源不断地成为人类的精神力量。”朗明说,“从社会和文化的角度去看,生产力低下、科技水平落后的时期,宗教的形成是必然的,甚至也是必要的。”
“在这个层面上,科学和宗教针锋相对,”朗明继续道,“科学的本质就是不接受人类的极限,也不接受一切权威,科学挑战名人、挑战定律,甚至挑战伦理。宗教只认自己的对为对,只认别人的错为错,科学却会承认自己的错,承认别人的对。至少,释加牟尼永远说服不了穆罕默德,穆罕默德也辩不赢耶稣,但爱因斯坦可以推翻牛顿力学。”
“在科学的领域里,没有不该知、不该问、不该碰的事,哪怕真有一个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神,科学家也要力图研究个清楚透彻,弄明白这个神是谁,为何存在,它的运作原理又是什么。”
朗明选择科学,就是因为他不想被禁区阻拦,他不想绕开那些不该知、不该问、不该碰的事,他想探索的东西太多,只有科学具备那股披荆斩棘、开天辟地的力量。
即使步履蹒跚、伤痕累累,即使质疑不断、阻力重重,它也总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争执与错误中重新站起。
但这力量也伴随着代价。
“科学当然不能否定宗教,”朗明说,“科学和宗教扮演的是两个不同的角色,宗教维持信仰,赋予希望,科学却会毁灭信仰,甚至毁灭希望。”
戎阳一惊,他一直认为朗明是坚决站在科学这一边的,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帝已死这句话,你听过吧?”朗明问戎阳。
“听过。”戎阳说。
听过,但不理解。以前也没想过要去理解。
“这是不可避免的趋势。”朗明说。
宗教是一种统一的普世法则,从伦理、道德到价值观,它都给世人提供了一种永恒不变的准绳,而强有力地维护着这种法则的,就是那个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神。正因此,人们才会感到安心,才会感到行有所依,才不至于失去方向、心生迷惘。
当上帝——也就是维护着普世法则的神——死亡,它对世人的束缚与控制解开、让世人重获自由的同时,也意味着信仰的崩塌,以及普世法则的破碎。
“人工智能,基因编辑,穿越时空,器官更替,长生不老……”朗明娓娓道来,“科学上的这些突破,一直在冲破宗教,冲破世俗伦理——也冲破人性。”
它打破了旧的愚昧,却也带来了新的恐惧。
有时候,科学粗暴地撕开那些朦胧而圣洁的面纱,褪去所有天真的美感,把真相赤/裸裸地呈现出来,逼着人类去直视;有时候,科学以自己精巧的智慧与力量,硬生生地改变了那些曾以为绝不可改变的东西;最可怕的时刻,则是当科学的尽头漆黑一片,无论如何极目远眺,如何伸长双手,仍发现前方除了虚空,一无所有。
时间的起始和尽头在何处?宇宙之外是什么?万物所遵循的规则究竟从何而来?
那是科学所最不愿承认的极限。在那片无尽的虚空面前,滋生出的就是绝望。
永不止步的科学给人类所带来的迷茫日渐加深,当人类曾经无比敬畏的一应事物在当今或未来将全然操控于科学的手中,人类失去了一切来自自然的神秘,而上帝已死,谁还有力量去捍卫他们的信仰?谁还有力量去赋予他们希望?
宗教早已接受现实——超越人类自身的极限过于艰难,可望而不可及,与其自寻痛苦,不如安于天命。科学却像个倔强又充满好奇心的小孩,偏要去试探那极限,待终于摸到极限的边缘,被那片无尽的虚空吓得手足无措时,某些人便会转身投回宗教的怀抱,寻求安逸的温暖。
这也是为何,许多科学家,最终都会回归为上帝忠诚的信众。
科学的副作用如此繁杂,拥有着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结合而成的骇人面孔,早已超出人类的想象和掌控,但它的脚步绝不会因此而停下。人类孕育了它,却再也阻止不了它。无人能预料它将通往何方,人类除了与它风雨同舟,别无他途。
在朗明心中,科学家和信教者某种意义上是类似的,都属于狂热的信徒。信教者在接近绝望的希望中苦苦坚守,科学家在接近希望的绝望中顶风前行。信教者不承认绝望,科学家不接受绝望。
朗明也是——或希望成为这狂热信徒之其中一员。求知的代价,向来是沉重的。他心甘情愿地直面那种绝望,心甘情愿地顶风前行。
这就是他的信仰。
下班后,戎阳顺道把朗明借他的那本《中国通史》一起带回了家。之前他只会在办公室看书,除去执行任务、写报告、泡训练场的时间,闲暇所剩无几,也难怪他的速度如此之慢。
看到戎阳史无前例地在家读起了书,南亦戏谑地挑了挑眉,戎阳满目不屑地回敬他一瞥,无形之中两人就在精神上大战了三百回合。
不过一到吃饭时间,不论新仇旧恨有多么深重,戎阳都会立即求和,特别自觉地搬好椅子,洗好碗筷,乖巧地坐在一桌子饭菜前等待开饭。
结果南亦还是做了红烧肉,满满的一小盘,看起来就肥肥嫩嫩,南亦一坐下,戎阳便迫不及待地率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那入口即化的口感令他瞬间欲仙/欲死。
“好吃——你可以去卖了!”戎阳每次吃饭都要商业吹捧一番,南亦已经听惯了。
“哎——”戎阳一连消灭了好几块红烧肉,正啃得欢快,突然眉头一皱,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怎么了?”南亦随口问道。
“牙……”戎阳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一脸痛苦,“不小心磕到我那颗牙了。”
南亦愣了愣:“什么牙?”
随后他便反应过来,讶然道:“上次在李家吃饭时咬崩的牙?”
戎阳委屈地点头。
“你还没去看牙医???”南亦难以置信道。这都一个多星期了!
“啊?”这回换戎阳震惊了,“为什么要去看牙医?”
“牙疼当然要去看牙医啊。”南亦说。
“牙疼就一定要去看牙医吗???”戎阳惊恐。
“难道你牙疼从来不看牙医的吗?”南亦反问。
戎阳摇头。
南亦:“……”
“不都是忍忍就过了吗?”戎阳理所当然道。
“你以为这是感冒?”
“……不是差不多吗?”
南亦开始怀疑戎阳是不是地球人了。
戎阳没太在意南亦的反应,把嘴里的红烧肉从左边换到右边,继续开开心心地大快朵颐。
南亦下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明天你就去看牙医。”
戎阳倏地睁大眼睛抬头,面露更深一层的惊恐。
“不不不我不需要看牙医——”戎阳疯狂摇头。
“不能再拖了,”南亦冷冰冰道,“病向浅中医,越早治疗越好,再拖下去,以后只会更糟糕。”
戎阳继续疯狂摇头:“我没病!我很好!”
南亦:“扁鹊见蔡恒公的典故听过没?”
戎阳:“我不听我不听!”
道理他都懂,但他做不到啊!
南亦:“……”
南亦:“你怕看牙医?”
戎阳:“谁不怕看牙医?!”
南亦:“搜捕处的考试你考了六次,入职一年,你还怕看牙医?”
在这过程中,他们经受过的疼痛还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