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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一路走好 天下无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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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亦和戎阳全程不掺合李福和小道士的谈话，南亦认真倾听，戎阳认真吃饭，偶尔会和南亦交流一两句：“你快尝一下这个，这个烤鸡炒鸡好吃！”
“……”南亦斜斜地瞥他一眼，“到底是烤鸡还是炒鸡？”
“就这个烤鸡，”戎阳抓着一只鸡翅，啃得满嘴流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盘鸡，“炒鸡好吃！真的！你看你能跟他们要个菜谱不？”
南亦：“……”
这是瑶山城一带的特色菜，戎阳生平第一次吃到，他感到自己身为现代人的优越感被无情地碾压了。
“你慢点——”南亦看不下去他这几百年没吃饭的猴急模样了，忍不住提醒道。
然后就听到咔一声响。
“嗷——”戎阳一声惨叫。
“怎么了？”南亦问道。
“我……磕到牙了。”戎阳说。
南亦：“……”
南亦：“你真是个人才。”
“别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戎阳换了一边牙接着啃。
“磕到牙你还吃？”南亦服气了。
“怎么不吃？这辈子只能吃到这么一顿，当然要好好珍惜！”戎阳含糊不清道。
桌对面的李母听不太懂南亦和戎阳的对话，但她看得出戎阳爱吃这道菜，笑得合不拢嘴地招呼儿媳再上一盘，同时不忘嘱咐李小牛多吃点，说他太瘦，总这么下去身体不好。
李飒连连点头，无奈地夹起一块鸡肉啃了起来。他自己打小就是吃不胖体质，怎么吃都不长肉，这个李小牛和他一样，而李小牛的妈也和他妈一样，他在家的那些日子，母上大人天天监督着他吃饭，让他一度痛不欲生。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
不……
想到这里，李飒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傻傻地望着李母。
“傻孩子，盯着娘做什么？”李母佯怒着推了推他。
李飒赶紧低头啃肉：“没什么。”
他消失了那么久，他父母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像李父李母一样，曾寝食不安地担忧过、撕心裂肺地哭喊过？
李飒突然惆怅起来。
这顿饭在各人不同的心情中走到了尾声，李父李母李兄李嫂喜气洋洋，小道士如释重负，戎阳心满意足，南亦风平浪静，李小牛怅然若失……
客人离座后，李母和李嫂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李小牛没有走，而是跟着一起收拾了起来，李母连忙挥着手驱赶他：“你别在这添乱，去跟客人说说话。”
“娘，”李飒轻声道，“今晚让我帮您洗碗吧。”
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谈不上养育之恩，算是报答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的悉心照顾，与舍命相护。
不论是以亲人的名义，还是以陌生人的身份，这份恩情，他都将永生铭记。
李小牛抱起一堆碗筷，转向南亦和戎阳：“你们先坐，我干完活就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彼此的神情却深沉得心照不宣。
李福席间喝得太欢，在李母的示意下，被李大牛硬拉着去歇下了，李母李嫂和李小牛在厨房忙活，李大牛则留在厅堂，陪着三位客人唠嗑。李福家的屋子不多，只有一个没有住人的房间，李大牛按着李福交代的意思，今晚打算让李小牛到客厅打一晚地铺，把李小牛的房间和另一个空房间腾出来给三位客人住。
南亦一听就婉拒了，说他们等会就走，不必劳烦。李大牛如何肯依，又跟两人硬客气了老半天，才被南亦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
趁着李大牛走开的间隙，戎阳悄悄扯了扯小道士的衣袖，低声道：“道长，你最好也别在这留宿。”
“啊？”小道士愣道，“那……我们今晚睡哪？”
“这个你得自己想办法，”戎阳说，“我们俩是不睡的。”
还睡什么睡，他们就要下班了，哈哈哈哈哈。
小道士看着他，良久，才问道：“王兄……你们是要离开了吗？”
“是的。”戎阳没有隐瞒他的必要，点头道。
“你们今夜就作法？”小道士又问。
戎阳想了想，还是点头：“是的。”
小道士明白了，他们今夜作法将李小牛的魂魄送回去，李小牛就再次六神无主了，他会重新变得痴傻还是回归中邪状态，谁都说不清，偏偏这真相无法向李小牛家人和李家村的村民如实道来，届时大家的怒意必然集中转向这一出闹剧的始作俑者小道士身上，他若不走，凶多吉少。
小道士总有种欺骗了李小牛一家子的罪恶感。
戎阳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道长，别想太多，是你说的，一切皆有定数，不如坦然处之。”
王兄竟以自己提出的理论来安慰自己，小道士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唏嘘。
“我能观看你们作法吗？”小道士说。
戎阳嘴角一扬：“这是秘法，不外传。”
小道士早有所料，并未太失望：“那……容小道送王兄和秦兄最后一程吧。”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残席很快就被收拾妥当，李小牛从厨房出来，随意往身上的粗布麻衣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和李母、李嫂一起前往厅堂。
李小牛一出现，三人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大家心领神会，是时候了。
“娘，大哥，大嫂，你们去歇吧，我送几位客人出村。”李飒平静道。
“路黑，我跟你一起去。”不等李母开口，李大牛就说道。
“大哥，我去就行了，”李飒向着这几个家人笑了笑，“路再黑我还能认不得吗？”
李大牛一怔，是了，他总还把他的小弟当成以前那个痴傻小子，可现在的李小牛，已经比他要聪明得多了。
李大牛望向李母，征询她的意见，李飒又道：“娘，大哥，说了交给我，你们去歇着吧。”
见李小牛如此坚持，李母不再拂他意：“那你路上小心点。天冷了，你怕冻，我去给你加床被子。”
“哎，谢谢娘。”李飒笑道。
“傻孩子，跟你娘谢什么。”李小牛这种文绉绉的腔调李母还是不怎么适应，但她打从心底地感到高兴，这种高兴洋溢到脸上，就拧成了一簇一簇黝黑而密集的皱纹。
李母、李兄、李嫂又跟三人道别了一番，随后李飒带着三人离开院子，走到小道尽头的转角处时，李飒情不自禁地回头望了一眼。
自家院子的灯火依旧亮着，仿佛在静静地等他归来。
李飒转头，往黑暗里走去。
四人来到旷无一人的田野里，恰是满月之夜，月光亮堂亮堂地洒满大地，放目望去，遍是银霜。
“道长，”戎阳率先开口，“就送到这吧。”
小道士依依不舍地停步，他没忘记戎阳说过他们的“秘法”不外传，小道士看了看戎阳，又看了看南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啊，我差点忘了——”戎阳一捶手掌。
“什么？”小道士茫然道。
“你等一下——”戎阳拉着南亦往一边拉开几步，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小道士和李飒狐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只隐约听到几句“都给我”“你要干嘛”“留着又没用”“报告”“你是魔鬼吗”之类的对话。
几分钟后，戎阳像刚刚被老师授予了小红花的三好学生一样满脸兴奋地冲到小道士跟前，把手里的两个小布袋递给他：“拿着。”
“这是……什么？”
实则小道士知道这是什么，这两个小布袋他见过，是戎阳装钱的布囊，不过戎阳的钱应该已经在清风酒馆花光了才对，可这两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甚是殷实。
“你给我算的那一卦我还没付钱呢，”戎阳咧嘴一笑，“这些都给你了。”
他自己还有几十枚铜钱，南亦比较厉害，省吃俭用之下居然还剩了几锭银子，戎阳全给搜刮过来了。
小道士连连摇头：“王兄，这也太多了——”
除了上回替戎阳保管的那十两银子，他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多银两。
而且……貌似在寻找秦安这件事上他并没帮上太多忙……
“没事，”戎阳豪气道，“你拿着吧，我们留着也花不出去了。”
“啊？为什么？”小道士好奇道。
“额……”戎阳顿了顿，“我们要回天庭了。”
小道士：“……”
李小牛：“……”
“好吧，”小道士从善如流，不再推脱，“既王兄不愿多说，小道也不便多问。其实，从当日见到王兄的第一眼起，小道就知王兄非此间之人。”
“哦？”戎阳挑了挑眉，忍着没吐槽他的马后炮。
小道士的神情却很认真：“祖师有言，医不叩门，卦不送人，小道能算上这一卦，也正因王兄是有缘人。”
这是实话，他平时出摊很少吆喝，一般是愿者上钩，来者是客。却不知为何，一看到戎阳，小道士心中就腾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感觉，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物以类聚吧？
小道士说着，对戎阳和南亦、李飒依次一抱拳：“小道与诸位缘分已尽，望王兄、秦兄、李兄，顺遂平安，此生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