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22、乐极生悲 乐还没到来

　　“小牛——”

　　李母扑上去抱住他，涕泪横流。

　　李飒就这样机智地捡回了一命。

　　李小牛疑似回魂，里长和村民们却仍将信将疑，里长表示可以暂不将李小牛“正法”，但要进行一段“观察期”，看看李小牛是真的恢复正常了，还是个中妖物在装疯卖傻。

　　李小牛被松了绑，放回了李家，面对父母兄嫂充满期待的目光，李小牛压力山大。

　　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这里不是法x/功邪教组织，也不是传销窝，而是瑶山城外的李家村。

　　所以瑶山城是个什么鬼地方？！

　　李飒很急躁，他不仅要逃跑，还要赶在司考到来前逃跑，他辛辛苦苦准备了几个月，怎么能白白打水漂？！至于这群人，等他把人生大事搞定了再来收拾他们。

　　然后李飒就迷茫了，奇怪的事一桩接一桩，比如这里的人古老的服饰，比如这个村子低下到难以想象的文化和科技水平，又比如，他追问现在的年月日，想确认自己有没有错过司考，大家却只告诉他，现在是庆历二年。

　　庆历二年，庆历二年……

　　李飒反反复复地从这些人浓厚的乡音里辨别着这几个字，当他终于反应过来时，他的心猛地一咯噔。

　　这是开玩笑的吧？！

　　至少有一件事李飒明白了——他穿越了。

　　他有个舍友沉迷网络小说，或说沉迷白日梦，每天不是幻想自己穿越回哪哪哪之后要怎么叱咤风云，就是幻想自己种了六千万大奖要如何分配，李飒往往只给他一个懒得吐槽的白眼。

　　这得是多看不开才会梦想穿越？

　　李飒觉得自己大概是遭到了报应，他呆呆地坐着，脑袋一片空白。

　　直到他捕捉到大哥和嫂子投过来的异样的目光。

　　李飒当即想起里长的话，他可还在“观察期”呢，不管这个李小牛究竟是谁，本人去了哪儿，李飒要想活命，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扮演好他该扮演的角色。

　　李飒不敢发呆了，马上殷勤起来，没活也要找活干，李父劈柴他抢着搬，李母做饭他打下手，实在没事干，他就扫扫地，擦擦灰，还学着他们的口音，见爹喊爹见娘喊娘，见大哥喊大哥，见嫂子喊嫂子，乖巧得无以复加。

　　由于他经常听不太懂他们说的话，那副时灵时不灵的痴傻样竟真的和从前的李小牛对得上号，李福夫妇爱子心切，压根不细究太多，只要儿子不被弄死，他们就阿弥陀佛了。

　　李飒就这么安安心心地演了半个月的戏，里长和村民们终于打消了疑虑，大家又成了开开心心的一家人，携手欢庆李小牛回归。李飒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小集体果然可怕。

　　李飒正式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民生活，他当初随口一提的“心愿”实现了，现在是不用司考了，天天下地种田，很是酸爽。

　　不过，李福家之所以对小道士这么感恩戴德，不仅仅是他招回了李小牛，还因为李小牛经此一役后“开窍”了。

　　其实李小牛不是生下来就痴傻的，相反，李小牛小时候聪慧过人，那时候村里有个私塾先生，与李小牛特别投缘，私下教了他许多，李小牛五岁就能背好几首古诗，跟村子里其他小毛头比起来简直一骑绝尘。

　　私塾先生对李小牛不吝夸赞，说他有读书的天赋，若能好好栽培，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私塾先生在瑶山城是个有点声望的人物，他这话一出口，全村人都疯了，尤其是李小牛父母，差点想把私塾先生当神像供起来。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李家村世世代代从未出过一个大官，可想而知一个小神童李小牛承载了他们多少希望。

　　说起来，科举制度起源于隋朝，改革于宋朝，鼎盛于明朝。在隋朝以前，国家取士用人的标准不一，如先秦时期的世袭制、汉朝的察举制、魏晋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等。在科举制出现前，这些选拔制度大体上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基本隔绝了平民阶层，像魏晋南北朝就流传着“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说法。除非是朝代兴亡、新旧交替的特殊时期，否则“寒门出贵子”这种美梦想都不要想，目不识丁的农民阶级想要凭借自身本事和努力跻身士族行列，说得上不可能。

　　而科举制里程碑式的意义，就在于它打破了这种隔绝，虽希望飘渺，却也为广大平民百姓切实提供了实现“寒门贵子”的土壤。从科举制开始，官场上可以不论门第出身，只论科举成绩，寒窗十年、一朝高中，也成了弥漫于整个中原大地的“科举梦”。

　　由此，会读书成了最有意义也最有用处的能力，一个小孩能读好书，意味着他有机会带着一家人甚至一族人从黄土地里一飞冲天，突破阶层的屏障，由贫入富、由贱入贵，这也是农业文明的社会里唯一的逆袭之途。

　　一时之间，李小牛成了全村人的瞩目所在，连里长都对他关注有加。其实李小牛一家子也没敢奢望太多，出将入相太遥远，李小牛日后若能光荣地当上个一官半职，捧着国家公务员的铁饭碗吃饭，无需再担心旱涝天灾，再光耀一下门楣，让李家村多少有点底气，如此足矣。

　　都说乐极生悲，李小牛一家人万万没想到，乐还没到来，悲就先出现了。

　　李小牛七岁那年，有一天，他和一群小伙伴在池塘边玩耍，不知怎么地李小牛掉进了池塘里，小伙伴们都吓哭了，幸好附近有几个大人在，及时赶来救起了李小牛，可那是冬天，池塘水冷得很，李小牛没淹死，却发起了高烧，几天几夜退不下去，村里唯一一个稍懂医理的老先生束手无策，最后李小牛家人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带上拿得出的所有银钱，背着李小牛赶往瑶山城治疗。幸运的是，李小牛的命保住了，不幸的是，自此李小牛聪颖不再，成了个小傻子，李福家的科举梦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只李母抱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小牛痛哭流涕，儿子还活着就好。

　　李小牛傻了之后就不再读书了，但他也没傻完，在家里依旧是个好孩子，平日里勤快不说，一到农忙时节就跟着父母兄嫂一块下地干活，不撒娇不偷懒，李福看着这个小儿子，叹息好几回后也就想开了，也罢，这辈子不求大富大贵，能平平安安就是福气了。

　　本来李福一家子就此认了命，谁曾想命运却终究不肯放过他们，前几个月不晓得怎么回事，李小牛突然“中邪”了，跟以前的痴傻截然不同，他变得六亲不认、行状离奇，一开始是杀伤牲畜，后来甚至要伤人，里长肩负着对全村人的责任，将李小牛“正法”，实在是不得已的下策。

　　小道士的到来让剧情又一次峰回路转，经小道士一招魂，李小牛不仅回魂了，回魂之后，他的痴傻竟渐渐退去，七岁以前的聪慧一点一点地重现。有一天，李小牛随李福入城赶集，回来后李福喜上眉梢地到处跟人炫耀，说他们家小牛的痴傻症治好了，小牛又识字了！

　　李飒啼笑皆非，他们入城后在公告栏上看到一张布告，那时还很早，人不多，围观的几乎都是农民，就没一个识字的。几百年前的繁体字虽然看得李飒颇为艰难，若仔细分辨，再结合上下文语境的话，李飒还是认得出的，于是他给大家讲解了这则布告的内容。他以为这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谁知道能把李福刺激成那样？

　　李家村都道李福这是苦尽甘来。小时候有个道士路过李家村，给李小牛算了一命，说李小牛命格富贵，乃人中龙凤，但命中当有一大劫，只有顺利度过此劫，方能成龙成凤。那会儿李小牛一家没有太当真，如今一回味，嘿，全中！

　　正因了这一系列跌宕起伏，李小牛一家和李家村才把小道士视为再世父母、神仙下凡，在众人的狂热中，唯有李飒心怀异念，他也很想找到这个所谓的神仙道长，管他真神仙假神仙，他只求这神仙道长能负责负到底，把他送回他原来的世界。

　　他错了，他再也不抱怨了，他不想再种田了，他前所未有地怀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日子。

　　李福拉着小道士，一边夸他一边夸自己的小儿子，李小牛还未迈进科举考场一步，他就好像已预见到了李小牛飞黄腾达之日，而今日的高兴，都只是对未来微不足道的预支。

　　小道士只管听，时不时配合地应和一两声，反倒李飒自己听得颇为不好意思。李小牛这一家子也太看得起他了，在这个时代，他的本事也就充其量能认点字、背点中高考必背诗词古文，其余就是废人一个，他掌握的专业知识在这里卵用都没有。科举虽然只有语文这一科，但是这玩意儿太变态了，他情愿回去考十次司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