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17、人才 你真是个人

　　小道士的目光如斯虔诚，戎阳不忍也不愿与他辩个对错，其实他刚才那个问题，已经在搜捕处的禁忌边缘游走了。

　　当晚两人都没睡好，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戎阳在寻人启事上开出了高价悬赏，时不时就有人在丫鬟的带领下前来叩门，起初戎阳很兴奋，抓着来提供线索的人问个不停，可没几下就泄气了。他要找的那是谁啊？那能是普通人么？这些人瞎掰的东西在戎阳听来破绽百出，完全经不起推敲。

　　这些人也不全是有意骗钱，戎阳的肖像画等于没有特征，从他的几句话形容里，只知道这个叫秦安的男人很奇特，大家有热闹不凑白不凑，见到个稍微有点符合的对象就去骚扰戎阳，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蒙对了呢？

　　来人后半夜才逐渐消停，戎阳和小道士迷迷糊糊地眯了一阵子眼天就亮了，戎阳难得地不赖床，跟着太阳起来。南亦已经失踪整整48小时了，这会儿就是把他强行按被窝里，他也睡不着。

　　第一次觉得有个搭档这么麻烦。

　　“道长，”戎阳对小道士说，“咱兵分两路吧，都扎在这酒馆里也不是个事儿。这样，你留守在这，我出去到处看看，有靠谱的线索你帮我记着，如果见到南……秦安，一定一定把他留住，我正午和日落都会回来一趟。这钱，”说着，他把装着银锭的布袋递给小道士，“你拿着，有情况就随机应变。”

　　小道士有点意外，平生第一次手上拿这么多银两，他犹豫道：“王兄，你全留给我，你呢？”

　　“我还有一袋铜钱。”戎阳嘿嘿一笑。

　　戎阳对他竟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小道士心中一阵感动，他紧紧地握着这沉甸甸的布袋，郑重点头：“小道定当尽力而为。”

　　“那我走了。”

　　“大门好像还没开，我去看看有没有人——”

　　小道士话到一半，戎阳整个人就跳到了露台的栏杆上，身轻如燕地立在那里，俯瞰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嗖地一跃而下，转瞬消失在小道士的视野之中。

　　小道士一惊，蹭蹭蹭跑过去，往下一望，戎阳轻快的身影已行进到了远处，不多时便头也不回地转过街角，继而杳然无踪。

　　“……”小道士无言以对。他越来越看不懂戎阳了，从昨天到今天，他发现这位王兄是集武艺、金钱、文采与一手灵魂画手般的丹青之技于一身的谜一般的男子。

　　昨晚戎阳跟老板娘要来了瑶山城的地图，这时他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扫街。好在这座城池不大，总体的形状近似一个四方形，一边的边长也就两三公里左右。按戎阳的眼光来看是不大，可在此时此地，瑶山城可是方圆百里最为繁华之处。

　　接近瑶山城正中，有一条南北走向和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交叉成一个十字，贯穿了整个瑶山城，这也是瑶山城人气最旺盛的两条街道，戎阳打算就从这两条街道着手，挨家挨户地打听。戎阳深知，按南亦的尿性，如果他确来过或即将来瑶山城，他也一定不会放过这两条主干道。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儿，两条大道的商户加起来不知有几百几千家，戎阳一家一家地问过去，有时他听不懂别人的口音，有时别人听不懂他的口音，鸡同鸭讲老半天，才发现讲的都是废话。才折腾了一个小时，戎阳就觉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忍不住在心里骂南亦，骂完南亦骂研究部，但脚步还在机械地往前迈着。

　　一扫就扫到了中午，之前没开门的商铺这会儿都陆续开始营业了，路上的行人也明显地多了起来，热闹的气息渐起，比之戎阳昨夜见到的车水马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戎阳看了看天色，琢磨着差不多正午了，是时候回去和小道士接头了，顺道吃个午饭，补充能量，好继续战斗。

　　戎阳萎靡地往回迈步，转而想到也许小道士那边会有意想不到的进展，又燃起了些许希望，再想到等会要吃顿好吃的，生存的动力霎时回归，脚步也不自觉地快了些。

　　戎阳边走边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这是在搜捕处练就的本事，或说本能，随时随地不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信息收集的效率提升到最大化的限度。

　　就是在这漫不经心的东张西望中，戎阳倏然顿住脚步，瞪大双眼。

　　卧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是南亦的背影！化成灰他都认得！

　　戎阳刷地像只猎豹一样蹿了出去，把周围好几个人都吓到了，纷纷转头观望这个身手矫健的少年。

　　戎阳快，没想到对方更快，二话不说就没入了汹涌的人潮里。戎阳急了，再顾不上其他人，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疯狂疾驰，路上数不清刮到了多少人，背后传来的叫骂声此起彼伏。戎阳充耳不闻，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在熙攘的人群里横冲直撞、四处搜寻。兵荒马乱间，戎阳又瞥见那道身影已到了另一条岔路的尽头，眼看就要转弯，戎阳跌跌撞撞地冲出人群，马不停蹄地接着冲刺。

　　戎阳速度不慢，无奈道上障碍物太多，来来往往的路人，街边的小摊，偶尔还有轿子或马车经过，仿佛全世界都在阻挠他和南亦重聚。戎阳锲而不舍地跟了好几条街，途中撞上了别人的运货小板车，继而踩到果皮，脸朝下摔了一跤，挣扎着起来，脸都顾不得擦一下，没跑几步又不小心一脚插到别人的面粉袋子里……总之是一阵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却仍是彻底失去了那道身影的踪迹。

　　戎阳茫然地站在岔路口中间，看着一左一右的两条路，不知何去何从。就在他发愣时，一辆马车轱辘轱辘地从他身后快速驶来。

　　戎阳还在发怔，周遭一些惊呼响起，眼看着他就要被马车活生生地碾过去，戎阳陡然间但觉屁股一疼，不知是谁踹了他一脚，力道之狠令他防备不及，整个人以狗啃泥的姿势扑到了一边的稻草堆里。

　　“呸——”戎阳吃了一嘴的草，怒火中烧地爬起身来，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哪个王八羔子还偏来惹他？！

　　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淡淡地看着他。

　　戎阳僵住了，表情由愤怒转为震惊，又转为愤怒——跟先前不同的愤怒：“靠——你这王八蛋！”

　　南亦一脸云淡风轻的平静：“我怎么又王八蛋了？”

　　戎阳：“你踹我干嘛？！”

　　南亦：“我那是救你。”

　　戎阳：“你放屁！我什么身手，用得着你救？！”

　　分明就是公报私仇！

　　南亦：“呵。”

　　戎阳：“你笑什么？你还有理了？你失踪了两天你干嘛去了？找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良心不会痛的吗？”

　　戎阳瞬间爆发出一连串质问，南亦面不改色道：“你在找我，我也在找你，你以为我故意失踪的么？”

　　戎阳：“……”

　　好像是这个道理。

　　可他就是气。

　　怪不得他气，眼前的南亦依旧干干净净，文质彬彬，一点也不像曾忧心苦恼过的样子。他呢？走了两天路，爬了一座山，睡了一晚地板，啃了好几顿白面干粮，喝了数不清的河水，扫了大半条街，经过刚才那番追逐，此刻身上白一块灰一块，各种污渍、面粉、稻草占了一身，可谓狼狈不堪，他特么心理能平衡吗？

　　南亦看着他这样子，也觉得有点好笑，怕他发飙，强行忍住了，说道：“我听说清风酒馆有个傻土豪在重金寻人，正打算去看看。”

　　戎阳：“……你他妈才傻！”

　　听到这消息时南亦就觉得戎阳才干得出这种事，这不，还没问他就不打自招了。

　　戎阳在火头上，南亦决定不跟他硬碰硬，又道：“走吧，找个地方先吃顿饭，再商议之后的事。”

　　不出所料，一听到吃饭二字，戎阳的眼神都变了，他拉住南亦，“等等——我们得回清风酒馆一趟。”

　　南亦：“怎么？”

　　戎阳：“我的钱还在那……”

　　南亦：“……”

　　戎阳：“还有个朋友。”

　　半个小时后，清风酒馆。

　　戎阳那刺猬般的气场消散殆尽，乖乖巧巧地坐在南亦对面，心虚地承受着南亦凌厉的目光。小道士则被支到了露台外，时而悄悄地往里偷瞄一眼。

　　“十锭白银，一锭一两，总共十两。一夜之间全部花光，你真是个人才。”南亦冷冷开口。

　　他们这次的行动资金为各人十两白银，一百铜钱。铜钱主要为方便，在乡下穷苦地区，一两白银这个数额不是随便谁都找得开的。出任务之前，南亦给他科普过这个时期的物价，视各城市经济状况不同，十两白银的购买力约为现今的人民币五千到一万之间，对于他们这个任务而言，着实绰绰有余了。

　　一夜花了几千块，可不是个人才？

　　“我——那不是正事嘛……”戎阳小声逼逼。

　　南亦静静地看着他，这目光戳得戎阳受不了了，不由委屈道：“我昨晚明明跟掌柜的谈好了，广告挂三天就二两白银，谁知道他们家这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