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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七星拱月 此事说来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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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酿一壶三两,数份小菜共二两,望月阁一夜三两,代聘画师——虽不纳用,银子也需照付——一两,如此便已九两。老板娘又说,望月阁的规矩是必配一个“七星拱月阵”,也就是七个姑娘陪侍,戎阳“情况特殊”,非要推了七星拱月阵,老板娘便为他破个例,但七个姑娘每人五百文的辛苦费还是免不得的……铜钱一百文为一吊,一千文为一贯,两贯铜钱为一两白银,这么七七八八下来,今天戎阳要付店家的款项总数为——十二两白银又十五吊铜钱。
也就是说,要是今天没碰到南亦,戎阳身上所有的钱都交出去都还不够。
“七星拱月阵,”南亦故意放慢语速,意味深长道,“你这是要上天啊?”
戎阳和小道士都是外地人,这家店是当地龙头,背后大体有官府的势力撑腰,是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宰客,个中猫腻南亦很清楚,可这也不是戎阳蠢得自己伸长脖子让人下刀的理由。
“……”戎阳觉得这么坐以待毙不是个办法,干脆把心一横,振振有词道,“你看,我为了找到你,不惜倾家荡产,视身外之物如浮云,这么深厚的情谊,你的内心就没有一点点感动吗?”
南亦:“……”
“难道在你心里,我这个足足一年交情的搭档居然还比不上那十两白银吗?”戎阳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
南亦:“……”
南亦:“是十二两白银外加十五吊铜钱。”
戎阳:“你……”
戎阳:“这天没法聊了。”
戎阳:“不行,这家店摆明了在讹我啊,我得找掌柜的讲道理去——”
南亦:“你回来。”
南亦敲了敲摆在茶几上的那张戎阳亲笔画就的灵魂画像:“你还嫌你引起的时空紊乱度不够高?”
戎阳:“是你说的,对非常之人要用非常之法。”
南亦:“非常之人说的是你。你真觉得靠这张画找得到我?”
在戎阳眼里自己到底长成了什么鬼样?这已经不是丑能形容的了,这是抽象,隔着画纸南亦都感受得到戎阳洋溢而出的仇恨之情。
“怎么不能?这不是找到了么?”戎阳满脸骄傲。
他这神一般的逻辑,南亦没法接。
南亦:“这家店别管了,我们没时间跟他们耗,当务之急是任务。”
戎阳:“哦——对,我们还有个逃犯要抓。”
南亦:“……你这两天都没去找?”
戎阳:“我这不忙着找你吗,哪还有空管别的?”
他算是明白了,戎阳的脑子就是个单核处理器,同时运行多个任务会当机。
戎阳:“那我们怎么办?你有线索吗?”
南亦:“没有。”
戎阳:“……你哪来的脸说我?”
南亦:“至少我找过了。”
说到这,南亦的目光绕过戎阳的肩膀,飘向露台外,问道:“那人是什么情况?”
“他啊,”戎阳说,“是我路上遇到的小道长,给我算了一卦,跟我说到瑶山城能找到你。”
南亦:“……”
“干嘛?”隐约感觉到了南亦的鄙夷之情,戎阳理直气壮道,“就算我是坚决拥护科学的无神论者,那也要入乡随俗,尊重当地居民的信仰不是吗?”
南亦懒得跟他争辩,又道:“这个道长是当地人?”
戎阳:“不是,不过对这里比我要熟一点,清风酒馆就是他介绍的……”
南亦:“……”
戎阳话到一半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莫非道长是托?
不不不,戎阳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怎么能又一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戎阳:“道长是好人,我以人格担保!信我!”
南亦:“那你就没跟他打听一下最近有些什么奇人怪事?”
戎阳:“我一开始就问了啊,他说没有。”
南亦不再接话,陷入沉思。
片刻,南亦站起身来:“我再去跟老板娘了解一下情况。”
提到那个精明的女人戎阳就来气,他瞪大眼睛道:“你还敢去?”
南亦扫他一眼:“他们到底是商人,价格虽贵,服务到位就行。”既然是城里最大的酒馆,那便没有比此处更理想的情报集散中心。
戎阳赶紧蹦起来,尾随着南亦屁股,小道士见两人都动身了,也鬼鬼祟祟地跟了出来。
老板娘狠宰了戎阳一顿,此时依旧笑得满面春风,开口就是一声“爷”,尊敬之情毫不退减,好像她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南亦此前便已把戎阳消费的金额付清了,现在又拿出两锭白银,轻轻搁到桌子上,淡淡一笑:“想向当家的打听点事。”
这个老板娘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南亦已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想必她对瑶山城的大情小事了如指掌。她既是清风酒馆的当家,定然见过不少大世面,跟她抠门,讨不着好的是自己,不如大大方方地明码标价,好各取所需。
老板娘不动声色地以眼角余光瞥一眼那两锭银子,笑意愈发和煦,这小哥一看就是懂行的人,看这派头,保不定有什么特殊背景,于利于势,都不好得罪,何况钱也收足了,替人办事也是应该的,便殷勤道:“爷,您尽管说,但凡娩娘知道的,当知无不言。”
“这瑶山城内外,近日有没有什么一反常态或形迹可疑之人?”南亦问道。
老板娘略一犹疑,这个范围就有点大了,“爷是要找人?”
“对,一个人。”南亦说。
“爷要找的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老板娘又问。
“一反常态的本地人,或者形迹可疑的外地人。”南亦说,“只要有反常或可疑之处的都作数,还烦当家的一一告知,余下的小生自会探查。”
南亦越说,老板娘越觉得他有身份,要么是官府派来的秘密特使抓捕钦犯,要么是民间组织遣出的代表来处理私人仇怨,若真如此,这般豪气的一掷千金也就解释得通了。思及此处,老板娘的笑脸都不自觉地客气了起来:“瑶山城往来游走通商之人为数不少,每日出入城门者不知几何,爷要这样寻人,那确是难的,不过爷既有托于娩娘,娩娘定竭力为之,只是这消息繁杂,一时半会不好捋顺,爷还请稍候片刻,娩娘这便去理个眉目出来。”言毕,老板娘起身,招呼跟着她的一个小丫鬟:“去给爷上一壶茶。”
“不必了。”南亦说。被戎阳这败家玩意儿一整,他们都快破产了,这壶茶要再讹他个一二两,他得吐血。
老板娘笑道:“爷,这壶茶不收钱,权当娩娘的心意,爷可莫要嫌弃。”说完,微微一鞠躬,转身婀娜多姿地走开了。
戎阳和小道士两人暗搓搓地躲在一边偷听,看到老板娘如此区别对待,戎阳狠狠地瞪一眼南亦的背影——难道装逼这门本事真的是与生俱来的?
小丫鬟上了茶后也不走了,就立在一旁帮南亦倒茶,大约是怕南亦久候不悦,留个人在这随时供他问话,可见老板娘安排之周到。然而南亦很耐心,他知道催也没用,哪怕只是面上的当家,能管理这么一家大酒馆的女人,办事不会没有章法。
大半个小时后,老板娘姗姗来迟,却非空手而归——手里拿着一本类似账目的东西。
老板娘在南亦对面坐下,将本子正面朝南亦放于桌面上,指尖点上本子的封面,轻轻推向他:“爷,这是娩娘粗略整出的一本名册,您且先过目,看当中是否有爷所寻之人。”
南亦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个程度,略略一点头,翻开本子的第一页,一手龙飞凤舞又清丽隽逸的古体楷书跃然纸上,墨迹还新着,夹杂着淡淡墨香,看得出来下笔的时候非常赶时间,但仍维持着端庄风雅。
南亦古文翻得不少,阅读起来倒没多大障碍,他凝眉不语,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老板娘列出的这些名单,凭着他多年执行任务的直觉在心中进行着辨别筛选。
一连翻了十几页,南亦的手突然顿住,目光定在某一行字上不动了,老板娘敏锐地直了直身子,等着南亦开口。
“这个李小牛,”南亦抬头,“能否具体说说?”
“这是李家村一户人家的小儿子,”老板娘说,“自小痴傻,两个月前患了重病,据说是邪魔附身,还做了场法事——”
“哎,李小牛!”老板娘话未说完,蹲在戎阳身旁的小道士忽然喊了起来。
南亦、老板娘和戎阳齐刷刷地转头看他。
小道士也不管是不是暴露自己偷听的行为了,小步跑上前去,凑到南亦脑袋旁往本子上看去,细细一阅:“果真是李家村李福家的二子李小牛!”
“道长,你认识这人?”戎阳也跟在小道士身后溜了过来,把脑袋挤进两人中间。
“说来巧合,”小道士说,“给李小牛作招魂法事之人,正是小道。”
听闻此言,三人均是一惊,虽然惊的原因不一样。
“招魂?”南亦一下子抓住了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