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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天机 天机不可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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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通缉令差不多的道理。
画师铺好笔墨纸砚,戎阳坐在他对面,绘声绘色给他讲述所画之人的样貌。
戎阳:“眼睛大概这么大——这么长——鼻子在这,嘴巴是这样的——发际线在这里——发型长这样——这样——表情永远是这样的,你看——”
画师:“……”
戎阳不遗余力地挤眉弄眼,画师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想糊他一脸墨水。
又半个小时后,“秦安”的肖像画完成了。
小道士和戎阳两颗脑袋凑到一起,戎阳拿着画像横看竖看,画师正等着他夸一夸自己的画功,戎阳却道:“大哥,你这不行啊,这认得出才怪。”
画师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他可不是什么工匠,而是文人,在这瑶山城素以丹青闻名,若非生存所迫,他才不会低眉顺眼给个大老爷们画像。画也罢了,戎阳竟如此出言侮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画师还没发作,戎阳又道:“算了,指望你们不靠谱,还是我来吧。”
小道士讶然道:“王兄你还会作画?”
戎阳一扬下巴:“看我的!”
那画师本想拂袖而去,听戎阳如此说,便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胆敢嫌弃他画作的乃何方高人。
戎阳速度很快,只花了不到10分钟。
小道士:“……”
画师:“……”
老板娘:“……”
戎阳要是不说,他们都看不出来这画的是个人。
尽管戎阳是金主,老板娘也实在吹不动——这位大爷究竟是哪来的自信下笔的?
戎阳却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没错,在他心里,南亦就长这样。
“那谁,道长,”戎阳朝他招招手,“你再帮我写几行字吧。”宋朝的古式繁体字,他会看不会写。
戎阳能把画画成这样,小道士对他的书法不抱任何期望,立刻走过去,在桌前坐下,一手执笔,另一手拈起袖袍:“王兄你说。”
戎阳说,小道士写,几句话刷刷刷就写完了,戎阳把成品交给老板娘,老板娘看着这幅不伦不类的画,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爷,这就给您挂上。”
钱到位了,广告能不能生效,就不是她该担心的事了。
老板娘把画交给两个姑娘,回身又道:“两位爷,既然要等人,今夜就在咱这下榻吧?”
确是这个理,戎阳和小道士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落脚点也没一个,就是南亦或见过南亦之人看到这则寻人启事,届时也联系不到他们啊。
反正他们没地方住,戎阳也不推辞了:“那给我开个最便宜的房间吧。”
“二位爷请随娩娘来。”老板娘答得很干脆。
老板娘亲自领两人上到三楼,房门一推开,戎阳和小道士都傻眼了,这是个带着小露台的套房,露台外月色正好,霎时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层意境,就算戎阳历史没学好,他也感觉得到那股压都压不住的五星级酒店的气息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这是你们最便宜的房间?”戎阳不淡定了。
“爷,这是望月阁,咱这生意向来旺,今晚的房都满了,只剩这一间了。”老板娘笑得刀枪不入。
“……”戎阳好像嗅到了套路的味道。
“您二位先歇着,马上有人来伺候。”老板娘四两拨千斤地轻轻一推,把两人推进了门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掩上,哒哒哒地就走开了。
戎阳和小道士大眼瞪小眼。
“妈呀,”戎阳咋舌,“你们这的人做生意都这么凶猛的吗?”
“小道也不清楚……”小道士无辜道。
戎阳环顾一圈这豪华的房间,很快就想通了,来都来了,为了工作,这也是不得已嘛!
每趟出任务不是睡地板就是睡麦当劳,好不容易奢侈一回,他容易吗?
戎阳转眼就心安理得起来,正想去往床上肆无忌惮地滚两圈,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呼啦进来一大群人。
老板娘领着七个风姿各异的姑娘,进来就二话不说地各就各位,拉人的,倒酒的,抚琴的,弹琵琶的,跳舞的,一看就业务能力娴熟精湛。
戎阳差点当场炸了:“等等等等,掌柜的,你们干啥?”
“让姑娘们来伺候二位爷啊,”老板娘笑道,“爷要是有不喜欢的,咱马上给爷换了。”
“别,不用换——”戎阳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不是,不需要,全都不需要,都走都走,我今晚就跟他两个人睡这,除非有我找的那人的线索,不然谁都别来烦我们——”
戎阳指着小道士,小道士一脸骇然,老板娘和七个姑娘则看着他们两,眼神渐渐变得微妙,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娩娘愚钝,打扰爷了,爷万莫怪罪。”老板娘福了一下,赶紧领着七个姑娘鱼贯而退,给钱的都是爸爸,管人家有什么与别不同的癖好呢?
小道士望着那七个亭亭嫣然的姑娘离去的背影,不由幽幽一叹,唉,到嘴的肥肉啊……
“哟,”戎阳眼尖地捕捉到了小道士的表情,“道长,你还真想叫姑娘作陪呢?你可是出家人,你这样合适吗?”
小道士转过身来,脸不红气不喘道:“我们跟和尚不同,修道之人不禁酒色,我这次下山,若能在红尘之中觅得一个小师妹相伴走天涯,也是一大快事。”
“不禁酒色,那你们干嘛还当出家人?”戎阳奇怪道。
“有人在世间修行,有人在世外修行,”小道士一本正经地解释,“人各之心有别,修行之法自也有别。”
“……好吧,你们赢了。”戎阳放弃跟他讲道理。
老板娘很体贴,人走了,酒肉却留下了,正巧戎阳也饿了,两人把酒肉全部端到阳台上,一边赏月,一边吃肉喝酒,顿觉人生夫复何求。
吃着喝着,戎阳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神色间又不自觉凝重起来。
“王兄?”小道士叫道。
“嗯?”戎阳漫不经心地应一声。
“可是在担心你那位友人?”小道士说。
戎阳没有回答,不知如何回答。是吗?他在担心南亦吗?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戎阳感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试过这么长时间和南亦说不上一句话了。
他们合租了才多久?戎阳努力地回想着。几个月吧?
具体是多久,只觉得很模糊,不记得哪一时哪一刻起,他就习惯了生活中处处有南亦的存在,上班是他,下班是他,吃饭是他,出任务是他,休息还是他,哪天他们要是超过18个小时不见面,就算是久别了。
现在南亦不声不响地消失了那么久,让戎阳打从心底地感到烦躁。在找到南亦之前,他甚至没有心思去考虑任务的事情。
不是他怠职,这也是搜捕处的规则之一,当任务目标与搜捕员本人或搭档的生命安全形成冲突时,应以后者为重。
有时候,“自私”,就是他们的职业道德。
“王兄,莫急。”小道士缓声道。
戎阳懒得作声,他对小道士这种不咸不淡的安慰已经免疫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短暂停留是有时限的,他的心情,又怎么能奢望一个萍水相逢的小道士理解呢?
如何告诉他,他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有截然不同的生活。
而那个人,是他在这里唯一的同伴。
小道士放下酒杯,抬头望向苍穹:“四季交替,斗转星移,你看这茫茫星空,看似浩瀚,实则一切皆循道而行,天文历法,便由此可得。我们也一样,命数皆定,与其日夜忧心,不如坦然处之。”
“可是《道德经》不是说,‘道法自然’吗?”戎阳反问。
小道士一怔:“王兄也读《道德经》?”
“没读过,”戎阳诚实摇头,“不过我上司——额,我老板,不对……”戎阳琢磨了一下这个词要如何表达,“我的一个前辈读过。”
这四个字就高悬在他们办公室里,每日进进出出之间,早已烂熟于心。
“王兄这位前辈,可也是修道之人?”
“不是。”
戎阳想了想,吴科大概就是新旧交替之间的一种矛盾结合体。
小道士略一沉吟,缓声道:“谁言自然非命数之一途也?”
月光明亮,也挡不住繁星闪烁,朗朗乾坤覆盖大地,于无声中静静聆听两人的交语。
“道长,你真的相信命数皆定?”戎阳看向他。
“由不到小道说信或不信。”小道士说。
“你既能算卦,那你敢不敢算算,大宋能不能千秋万代?”戎阳突然问道。
这可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逆反之言,但小道士并未骇然,他凝视戎阳半晌,慢慢摇头:“天下万事,有可算,有不可算。此为不可算。”
“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
本质上,戎阳从不信“命数”这一套,若是从前,对这种言论,他必定嗤之以鼻,可如今,这个坐在他面前的小道士,他自己也好,他的国家也罢,确是命数已定。
而戎阳的职责,就是保证这种已定的命数不发生任何改变。
他可以不信,但他却必须以行动去捍卫小道士的信仰。
他,就是那不可泄露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