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14、招魂 来自天上，

　　吃饱喝足，戎阳脸上已起了红晕，淡淡的醉意上头，加上火堆绵绵，他很快便大咧咧地就地窝下睡着了。

　　“前辈——”小道士见戎阳睡去，这才小心地转向某一个酝酿已久的话题，“小道有件事挂碍心头已久，还望前辈赐教——”

　　“你尽管说，我未必懂，帮你听听！”老者回道。

　　“小道前些日子，应一户人家所求，作了一次招魂法……”小道士断断续续道。

　　老者一听，始终笑嘻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惊骇，“哎呀，招魂可是大凶之事，一般非阴山派不施此法，你怎么也会？”

　　阴山派是道教中的一个分支，被不少人视作道教中的“邪教”，他们专与阴间鬼物打交道，所习之术法极端血腥邪异，甚至触犯禁忌，从而使许多人难以理解，更难以接受。

　　小道士挠头，“师父授过我一些皮毛……”

　　“皮毛也敢班门弄斧，你回去要说说你家林诚老头！”老者毫不客气道，“那你可招成了？”

　　“不知成是不成。”小道士越说越心虚。

　　“何意？”老者追问。

　　“那人形体被妖物所占，乃至魂不得归，小道施了法，妖物退散，魂归本体，然则……”

　　小道士顿了顿，接着道：“然则魂已半入阴间，被怨厉纠缠，小道也无计可施……”

　　“咳！”老者一拍大腿，“小娃子就不该碰这事！”

　　小道士一脸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挨骂的样子，“前辈，小道该如何是好？”

　　“这种阴阳术法，我可是半点不沾，”老者说着，又问道，“那人今在何处？”

　　“理应尚在瑶山城，”小道士说，“师父远在故土，小道不得已才来卫趵山拜访前辈。”

　　老者想了好一会儿，“你还要回去瑶山城？”

　　“自然当回，此魂为小道所招，若安置不妥，他日或将殃及一家、一村乃至一城，小道断不可酿下此等罪孽。”小道士认真道。

　　“嗯，”老者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两人相对无言，未几，老者说，“林诚老头可跟你讲过，我这人最怕麻烦？”

　　“师父提过前辈生性不喜拘束。”小道士不得不答道，心情沉了一些，前辈的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正当他准备为自己的唐突致歉时，老者又道：“可我又喝了你们带的酒，唉，真被郭俊齐小子说中了，修道不诚，自有业报！”

　　小道士怔怔地看着他。

　　“你若真压不下那怨厉，把它带来此地，我和山上的逍遥老头说过几句话，到时候看看他有没有法子吧。”老者说。

　　小道士睁大眼睛，隐居之人，最不愿介入俗事，天客前辈肯帮到这份上，实属难能可贵，何况逍遥道长何许高人？天客竟敢呼他为老头，两人的交情岂止是“说过几句话”？前辈这“举手之劳”，小道士千万句道谢都无以为报。

　　次日清晨，朝阳一出，小道士便把戎阳推醒，“王兄，该出发了。”

　　戎阳滚了两滚，一个骨碌坐起身，美美地伸个懒腰，原地满状态复活。

　　出门时，小道士回头对老者抱拳道：“前辈，多谢招待，得遇前辈，是小道之幸。”

　　“嘿嘿，”老者挨着门边，又笑了起来，“去吧去吧，若有缘，来日再一起饮酒，若无缘，就天涯再会！”

　　“老前辈，再见。”戎阳也郑重道。对他而言，恐怕真的是后会无期了。

　　曾经来过，曾经见过，曾共饮过，便是快哉。

　　小道士背上竹篓，和戎阳一前一后走进狭窄的山道里，消失在丛林之间。

　　两人走了两个小时，才彻底走出卫趵山，小道士转过身来，最后深深地望一眼那座说不上壮阔宏伟，然自有其幽深秀丽的山峰，轻叹一声：“天上之来客，如斯大气，唯此一人。”

　　师父很久以前便告诉过小道士，他的这位老朋友，摒弃了自己的姓名，也不取道号或法号，偏给自己拟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天客，来自天上，不属人间。

　　世间何其多姿多彩，小道士很庆幸自己下了山。

　　两人大步朝着瑶山城的方向进发，一行又是大半日，路上渐渐见着一些车马，证明他们没走错路，瑶山城越来越近了。

　　两人也终于在路上见到了茶肆，十分简单，树荫下一个茶炉，几张小木凳，一张小木桌，一块布招牌歪歪扭扭地写着“盖碗茶”，再无他物，老板瘫在椅子上闭目休憩。

　　“坐下喝口茶吧，”戎阳拍了拍小道士肩膀，豪气道，“我请客。”

　　“老板，”说完，戎阳走到茶炉前，大声叫醒老板，“茶怎么卖？”

　　老板睁开眼睛，看了看两人，伸出一个手指，以浓厚的乡音答道：“一文一位。”

　　戎阳回以两根手指头，“来两碗。”

　　两人在小凳子上坐下，老板很快拿来两个茶碗，已装好茶叶，再拿来一壶热水，满上茶碗，而后将茶壶直接放到小木桌上，说道：“你们喝完了再自个添水。”便走开了。

　　戎阳和小道士舒舒服服地喝了几口热茶，疲惫消散不少，戎阳问小道士：“大概还有多远？”

　　小道士转头问老板：“老伯，这里离瑶山城还有多远？”

　　“不远嘞，三十多里就到嘞。”老板说。

　　三十多里，也就十五公里左右，确实不远，日落前准能走到。

　　两人刚喝完第一碗，戎阳正要倒水，小道士突然变色，“不好，前方有积云，王兄，我们要加紧了！”

　　“啊？”戎阳傻傻地抬头望去，别欺负他读书少，这云不是还远着吗？

　　似是看出了戎阳的疑惑，小道士边起身边道：“村民跟我说过，这一带秋季风狂，看这风向，积云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到来。”

　　戎阳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还能天气预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纵是没听懂“天气预报”，小道士也大致明白戎阳的意思，他腼腆而神秘地一笑，“都是略知一二，行走江湖傍身之技罢了。”

　　两人急匆匆上路，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戎阳估摸着也就是下午四五点上下，果如小道士所言，天色暗沉了下来，先是淅淅沥沥的雨滴，两人勉强还承受得住，随后雨滴愈发整齐划一，演变为千丝万缕又条理分明的雨线。在传统的剧情里，此处应有破庙，可他们愣是一座都没见着，两人病急乱投医，顾不得许多了，在路上见到一户人家就狼狈地冲了过去。

　　那户人家的门开着，两个一大一小的小女孩正在门口玩耍，见到两个陌生男人，不叫不喊，只抬头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这时一个农妇从里面走出，小道士连忙道：“我们借此地躲一下雨，不知方便否？”

　　农妇马上对两个小女孩说，“快拿墩子给两位先生坐。”又笑对两人，“你们坐，这雨可淋不得，要坏身子的。”

　　小女孩很听话，一人一个吃力地将两个茅草编成的圆柱形坐墩推出来，戎阳过去直接一手拎起一个，轻轻松松地放到门口。

　　农妇进屋去了，门前剩下两个大男人和两个小女孩，小女孩还是怯生生地望着他们，小道士悄悄对戎阳说：“王兄，你给两个小女娃分些茯苓饼吃吧。”

　　茯苓饼是一种以中药材制成的养生小食，为天客前辈所赠予，主要是戎阳一脸垂涎地盯着天客随手放在桌子上的茯苓饼老半天，老前辈这才豪爽地把仅剩的几块全塞给他们了。

　　两人路上吃了一些，还留着两块，小道士这么一说，戎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个小女孩，强行按下心中的痛，从竹篓里找出那两块茯苓饼，走向她们，“要吃不？”

　　两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摇头。

　　小道士看着这幕，不由失笑，“王兄，你这么不行，”他走过去，拿过戎阳手里的茯苓饼，到两个小女孩跟前蹲下身，把茯苓饼放到她们的小手里，“来，拿着。”

　　两个小女孩当即一点也不抗拒地接了过去，连意思意思的推让都没有。

　　看到两个小女孩吧唧吧唧地啃起来，小道士才笑意盈盈地起身，转向戎阳，“王兄，你也太凶了。”

　　戎阳：“？？？？？我怎么就凶了？”

　　宝宝心里委屈！

　　两人正说着话，适才的农妇又出来了，捧着一个小圆筐，筐里装着几个石榴，递向两人，“你们吃点石榴。”

　　“多谢，多谢。”小道士受宠若惊，忙不迭道谢，只拿了个最小的，农妇把小圆筐又递前了些，不依不饶道：“多拿几个，我们自己家种的，吃不完。”

　　两人各拿了两三个，农妇才罢休，又进屋忙活去了，两人捧着石榴，仰天看着漫漫大雨，静待雨过天晴。

　　大约下了半个多小时，雨才有转小的迹象，两人向这户人家道过别，继续赶路。

　　因着这阵雨一耽搁，雨后路上又泥泞难行，两人抵达瑶山城近郊时已是夜晚。“转过前面那座山，就是瑶山城了。”小道士指了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