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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后朴清堂 道在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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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按戎阳平日的胃口,这不到巴掌大的小半块面饼连他的零食都算不上,走不了多久,戎阳又萎靡了。
最惨的不是没钱,而是有钱花不出,沿途连个茶肆都不见,他也很绝望啊。
忽然,戎阳精神一振,扯了扯小道士的袖子,“道长,石榴!”
小道士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屋舍边长着好几颗石榴树,好些圆润饱满的石榴滴溜溜地挂于其上,明目张胆地诱惑着戎阳。
“去看看有没有人在!”戎阳撒丫子奔了出去。
小道士赶忙跟上,小屋舍没有门,只以草帘虚掩着,戎阳先是在门前叫了几声,见无人应答,便老大不客气地掀开草帘往里瞄了一圈,没人。
戎阳又绕着屋子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
戎阳和小道士大眼瞪小眼。
小道士:“王兄,如何是好?”
不问自取是为贼,这个道理隔了上千年也还是相通的。
戎阳:“你不是说只渡有缘人吗?我觉得这石榴和我有缘。”
小道士:“……”
戎阳:“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得接受它的渡化。”
小道士:“……”
小道士:“王兄你——”
小道士:“言之有理。”
戎阳:“……”
戎阳:“???”
戎阳:“卧槽,你是精分啊。”
小道士:“啊?王兄此言何意?”
戎阳:“我刚还说你是好人呢,你就不反驳我一下吗?”
他本来以为小道士会坚守道德底线,甚至劝阻自己偷吃的行径,没想到这丫变卦得也太干脆了。
“王兄,”小道士严肃道,“这棵石榴树的主人今日渡了我等,便是渡了众生疾苦,也是渡了自己,他日自有福报相随,如王兄所言,天意如此,何不顺之。”
戎阳:“编,你接着编。”
小道士一脸问号。
“算了算了,”戎阳拿出自己的小零钱袋,掏出一把铜钱,“我把咱两的钱都付了,算报答你刚才那半份口粮吧。”
“小道谢过王兄。”小道士毫不推辞,笑意盈盈道。
就算不动用拟触,爬棵树摘点果子对戎阳全然不在话下,在小道士称羡的目光中,戎阳刷刷刷刷地打下了十几颗石榴,随后懒得再沿着树干下来,干脆一跃而下,平稳地落于地面。
“王兄,好功夫!”小道士赞道。
“雕虫小技,雕虫小技。”戎阳意思意思地谦虚一下。
小道士看着满地的石榴,“不过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吧?”
“我一个人能把这些吃完你信吗?”戎阳说。
小道士:“……”
小道士:“王兄真乃人中豪杰。”
戎阳利索地捡起那十几个石榴,成团抱在怀里,这才想起来眼下没有购物袋这玩意儿,他的目光转了转,落到小道士的竹篓上,扬了扬下巴,“石榴放框里,我来背。”
小道士从善如流,把自己的重担卸给了戎阳,石榴都放进去后,竹筐几乎满了,戎阳背着这一坨沉沉的东西,仍健步如飞,边走边掰石榴籽掰得不亦乐乎,若不是故意放慢脚步配合小道士,他能走得更快。
走了约两个小时后,两人才到了卫趵山脚,卫山城本就人烟稀疏,往卫趵山前行的途中,前半路还偶尔见得到一两个从山上下来的农夫,后半路则连鬼影都没一个了。
小道士也是头回上卫趵山,陆陆续续跟好些当地人探了方向,摸清情形后,小道士偏不走大路,而选了小路,带着戎阳九曲十八弯地深入。刚到山脚,两人就隐约听闻密林之中幽幽传来一阵箫声。
小道士一声低呼,“同道中人!”话音未落,人就小跑了出去,戎阳来不及问,只得跟上。
小道士循声穿梭进小径里,发现了一家古朴得有些破旧的木屋,木屋门前的空地旁伫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后朴清堂。
看来这不是一处简单的屋舍。
木屋那连两人并肩都容不下的小门敞开着,悠扬的箫声正是自里边传来,小道士不知是否兴奋过度,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进去,戎阳便尾随他身后也进了屋。
一踏入内,但见右手边陈着一张茶桌,茶桌之后坐着一位男子。男子一身沉色长袍,长发只随性地扎起一半,另一半披散而下,面色恬静,眼睛细长却不失神/韵,年纪约在三十上下。他身后的架子上,赫然摆着几本《道德经》《周易》等书籍。
见到两位不速之客,男子的箫声停了下来,神色间却不见多少意外,礼貌地向两人点了点头。
小道士向他以道家独有的手势一抱拳,“途经此地,循箫声而来,冒昧打搅了。”
“无妨。”男子抬手示意茶桌前的座位,“既然来了,喝口茶吧。”
小道士和戎阳乖乖地面对年轻男子坐下了,男子烧水,浣杯,沏茶,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躁,也不问两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这壶茶里。
茶沏好后,男子轻轻地在两人面前分别搁下一个纯黑色的小茶碗,给两人倒上七分满的清茶。这种茶清透得近似纯水,难以辨出颜色,入口却有一股沁入心脾的甘香。
戎阳对茶没什么研究,所有茶对他来说只有两种区别——好喝或不好喝。这杯茶显然是好喝的。
戎阳想着小道士那句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同道中人”,不由问道:“你也是道长吗?”
男子一笑,摇头,“在下自行清修,未曾拜师,不算道家弟子。”
“道在心,不在形,”小道士也一笑,“小道拜了师,修为也不见得比阁下高。”
“你刚吹的是什么曲子?”戎阳又问,“是跟道家有关的吗?”
男子还是摇头,“不是什么曲子,与道家更无甚相关,只是我新做成一支萧,随意吹一小段试音罢了。”
戎阳扭头看小道士,“那你怎么听出他是同道中人的?”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小道士悠悠道。
戎阳:“……”
这真是一群不装神弄鬼就会死星人啊。
“阁下自己做箫?”小道士转向男子。
“是。”男子说。
“这些酒也是自酿的?”小道士问。
“正是。”男子说。
“这古琴——”
“在下拙作。”
两人说话间,戎阳已将木屋打量了个遍,别看门口小,里面别有洞天,四壁皆立有木柜,柜子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酒壶,有些酒壶上无字,有些酒壶上有字,写着“桃花酿”、“青梅酿”、“桑葚酒”、“荔枝酿”等等纷繁的酒品名目,未尝其味,便恍似已闻其香。
离茶桌几步之遥、紧挨着书架的一个矮几上,一个不大不小的萧架陈列着好几支从长短形状到色泽纹理都不尽相同的萧,最为拙劣的一支,连竹身都有些许弯曲。
而这前厅的最里边,在一扇以草帘遮挡、通往内间的小门旁,一张大木台上井井有条地搁着几张古琴,有的还尚未刻纹、上弦,显是正制作到一半。
戎阳从茶桌前的小木墩上蹦起,凑到那几张古琴前好奇地审视,“这一张琴要做多久?”
“少说一年。”男子说。
“你这些东西是做来卖的?”戎阳问。
“不常有人买。”男子笑道。
“你这地方,十天半月都可能没人经过一次吧?”戎阳直言不讳。
男子毫不在意,笑得还是那样怡然,“时常数月无人踏足。”
有人作客相谈,是乐事,无人打扰,独自清修,也是乐事。
戎阳霎时敬佩得五体投地,做生意做到这份上,才真叫佛系。
“叨扰许久,还未自报家门,失礼,”小道士光顾着惊叹了,才想起这回事,“小道秋阳,这位是小道在路上因缘偶遇之下暂且同行的王兄……王二狗,”言及此处,小道士不得不稍作停顿,以隔开戎阳那格格不入的逗逼气质,“不知阁下尊称?”
男子的言行举止一看就和戎阳相去甚远,小道士也算得是云游四海之辈,对不同类型的人,言语之间也会不自觉地加以调整。
“免尊,郭朴,字俊齐。”男子回道。
想必这便是后朴清堂的朴字之由来。
有表字,说明是读书人。在华夏传统里,读书人向来是极受尊重的群体。而古时的读书,其初衷早已偏离本道,不是为求知,而是为求仕。间或也有一些反其道而行之的读书人,饱读诗书却不出仕,这类人,有时称为隐士,有时称为名士。
宋朝一度将道教奉为国教,于是在宋朝年间,修道在一些边缘群体中渐渐成为一种日嚣尘上的大潮流。道教与佛教极为不同,道家注重个人修行,洒脱自如,无甚苛刻的清规戒律,可酒可肉,也可娶妻生子,甚至有些道士以热衷酒色而闻名一方,传为笑谈。
基于种种原因,这个时期的修道之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有人是顺应时势政策,趁着水涨搭船,以修道之名享受种种福利。有人则因崇拜或艳羡之情盲目跟风,只求也装模作样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