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09、心诚则灵 道长，你是

　　“可知此人姓名？”小道士又问。

　　戎阳一个“南”字即将出口，临时咽了回去，他们出任务从不暴露真名，南亦在此地行走必定会使用化名，戎阳便答道：“秦安。”

　　小道士幽幽凝视戎阳，未几，轻一颔首，“且候小道片刻。”

　　尔后，就见他闭上双目，右手飞快地拈指，整整三分钟里一语不发，就在戎阳差点以为他睡着了时，小道士倏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戎阳问道。

　　“女在檐下即为安，安者，五行之土也，而今时值夏末，恰合土之季令，”说到这，小道士袍袖一甩，嚯地转身，气势凛然地朝东北方一指，“土之方位正在中央，又土为黄，檐为安，少侠要找之人，必在稻田之后，廊檐之下，自此地往我大宋之中央处去所经第一座城池——瑶山城，即合此说。”

　　这一带目测比较偏远，村不村城不城的行政区域多以山名称之，如他们目前所在的这个小城，便名为卫山城。

　　看小道士说得头头是道的架势，戎阳差点信了——全靠心算，厉害厉害。

　　“那么问题来了，”戎阳顺着小道士手指的方向极目远眺，摸了摸下巴，“我怎么知道你算得准不准呢？”

　　“小道曾言，只渡有缘人，”对于戎阳这质疑，小道士不慌不忙道，“渡人自应渡到底，正巧小道也有要事须走一趟瑶山，少侠若不嫌弃，可与小道同行，小道必竭力助少侠寻得故人。”

　　小道士如此诚恳，戎阳真想给他这完善的一条龙服务点个赞，他这一卦算得也是艰难，这年头为了挣点钱，谁都不容易啊。戎阳顿时生出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望了望远处，又看了看小道士，“那好吧。”

　　不管小道士靠不靠谱，戎阳都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这对于他来说就跟抛硬币差不多，别的不讲，有个熟门熟路的当地人当向导总是件好事，且先到那瑶山看看情况，碰碰运气，之后再做打算吧。

　　两人就这样并肩上路了，“在下秋阳，”结束了卜卦的高深模式，小道士转眼又热情洋溢起来，“少侠不知如何称呼？”

　　“王二狗。”戎阳毫不犹豫道。

　　小道士怔了怔，不是王二狗这名字太奇葩，实则农村乡下起名字比这更奇葩的广而有之。平民百姓生活不易，物质水平低下，婴幼儿多有夭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流传一个说法，小孩子的名字起得越不令人待见，就越会遭到阎王爷的嫌弃而得以活命。只是看戎阳的穿着气质与言语行止，和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阶层着实不符。若是儿时穷困，而今显贵，即便念在父母之恩不欲改名，也多会起个文雅的表字以代之。

　　“额……那小道姑且称王兄吧。”小道士笑道。

　　“我们现在是直接去那瑶山吗？”戎阳寻人心切，直奔主题。

　　“哎，王兄莫急，”小道士缓缓摇了摇头，“这里到瑶山有一百二十多里，一天是断走不过去的。”

　　“你等等，”戎阳苦思冥想起来，“我算一下——”

　　准备阶段他们查过相关资料，像物价、风俗、国策、主流文化和信仰等方面，是他们每次执行古代任务时都必须提前研究的。戎阳记得，宋朝的一里为456.4米，一百二十多里，换算过来，就是——

　　好几位数的乘法，戎阳一时懵了，两只手十根手指在那掰扯半天，天旋地转好一阵子，才囫囵吞枣地得出个结论，反正大概五十到六十公里左右。

　　“不远啊——”戎阳脱口就道，刚想说现在出发赶一下路，入夜前应该勉强能到，看到小道士茫然的神色，戎阳回过神来，他说不远是按他们的标准，普通人的步行速度最多只有搜捕员的一半，按小道士的脚程确实不行。

　　至于交通工具，别说马车，戎阳连马都买不起，而这个小道士看起来比他还穷。

　　戎阳泄气，没办法，迁就一下这个向导吧，“那怎么办？”

　　“王兄无需忧心，”小道士安抚他，“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王兄若与此人有缘，定有重逢之日。”

　　“呵，”戎阳冷笑，“我跟他那是上辈子积的孽缘。”

　　“听王兄之语，此人与王兄情分甚是密切？”小道士问道。

　　“你哪听出来的？”戎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密切个屁，要不是看在工资的份上，他早就和南亦老死不相往来了。

　　小道士但笑不语，不再与戎阳纠缠这个话题，把自己的招牌从竹竿上拆下卷起，抬手摇指东北，“王兄你看。”

　　“看什么？”戎阳傻傻地望过去，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那座山，便是卫趵山，我们今日先到卫趵山落脚一宿，明日一早启程前往瑶山，王兄你看如何？”小道士说。

　　“你是带路的，你说了算。”戎阳说。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卫趵山看起来近在咫尺，实则还有点距离，两人这就出发，迎着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很有点秋游的意兴。

　　小道士背着一个大竹篓，里面放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他把卷好的招牌布往里一丢，长长的竹竿拿在手上，想来这些便是他全部的包袱了。戎阳更是轻松，连包袱都没有，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长途跋涉的。

　　其实两人说话的口音和习惯有着天壤之别，交流全凭不拘小节的豪迈，很多事情意会就够了，但是戎阳很快听出来了，小道士也不是本地人，敢情是两个外地人撞到了一起，因此小道士对戎阳的奇特之处也没起太大疑心。

　　两人都是静不下来的性子，路上少不了谈谈人生，戎阳的心思主要是打探情报，问得也很简单直接——“道长，你在这地方呆多久了？”

　　小道士：“也没多久，才来不足一月。”

　　戎阳：“你这是干了多少门生意？又算卦又推拿又驱邪的，你真的啥都会？”

　　小道士腼腆一笑，“当初跟师父学了些功夫，小道学艺不精，都还未成大境，而今下山入红尘修炼，既是渡人，也多少挣点脚费……”

　　戎阳：“你摸着良心说话，你给我算的这卦到底准不准？”

　　小道士：“……心诚则灵。”

　　戎阳：“……”

　　他咋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道士：“王兄，小道既说了你我有缘，我便当渡你到底，若王兄此事不成，小道绝不收王兄一文钱。”

　　戎阳瞥了瞥他，这服务态度倒还说得过去。

　　戎阳：“那你这招牌不继续打着？说不定路上有生意呢？”

　　小道士：“今天挣够了，不挣了。”

　　戎阳：“……佩服。”

　　果然修道的人再坑蒙拐骗也还是比一般人更清心寡欲啊，戎阳心中感慨。

　　小道士：“何况卫山不是生财的好地方，风水使然，起不来财。”

　　戎阳：“你还会看风水？”

　　小道士：“山管人丁水管财，卫山这里山多，却没有河流经过，注定无法兴旺。”

　　戎阳恍然大悟，他就说，这卫山城大白天的萧瑟得像一座鬼城，总让他脊背发凉。

　　小道士接着道：“瑶山城就不一样，瑶山城一面是山，一面是水，招人气，也招财气。”

　　戎阳：“所以你是要到那里去捞一笔？”

　　小道士：“……小道去渡人渡己。”

　　跟他唠嗑半天，戎阳差点把自己的正事给忘了，又问道：“对了，道长，跟你打听个事，这段时间在这一带有没有见着什么不正常的人？”

　　小道士：“不正常？”

　　戎阳：“就是不寻常，嗯——用你的话说，像中邪的。”

　　小道士认真思索一番，“有。”

　　戎阳目中一亮，“谁？”

　　小道士：“正是王兄。”

　　戎阳：“……”

　　关键是他说得还没毛病。这个世界目前最不正常的人有三个，戎阳占了一个名额。

　　从小道士身上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戎阳不由萎靡起来，肚子空乏更是让他萎上加萎。小道士看他这模样，从竹篓里翻出一块干巴巴的面饼，掰成两半，将其中半块递给他，“这是小道今日的口粮，分你一半吧。”

　　戎阳抬起头来，瞬间感到人间自有真情在，感激地双手接过面饼，又想到这娃一天的口粮才这么点，都不够他塞牙缝的，也太惨了，便道：“算我跟你买的吧，多少钱？”

　　小道士把剩下半块面饼放回去，摆了摆手，“这也是昨日一位老伯好心施予小道的，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小道怎可借他人之善心谋利？”

　　戎阳差点哭了，“道长，我误会你了，你是个好人。”

　　小道士背起竹篓，“好人不敢当，谨记祖师爷教诲而已。”

　　啃完面饼，戎阳又渴了，于是小道士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找到了附近的一条小溪流，也不讲究什么，捧起来就喝，毕竟这溪水虽汩汩流动，却仍清可见底，在这个时代，只要处在土地丰饶之处，喝水一般不是个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