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野蛮 ...
-
“新芽”位于城南商务区，隔座天桥就是商业区，周围高楼林立，交通便利。
姚黛跟着小琴走下天桥，陵市著名的几个商场就出现在眼前。
其中一个商场外墙的中间位置打着显眼的沃尔玛标志，一楼的门面有餐馆、自助食堂，还有麦当劳和韩国烤肉，红红绿绿的广告牌连成一排，令人眼花缭乱。
小琴征求姚黛意见：“你想吃什么？”
姚黛道：“我都行。”
小琴又问：“吃自助吧？”
姚黛说：“好。”
两人各自挑选了菜品，然后随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姚黛慢慢吞咽着米饭，无意间往外瞥了一眼，来往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穿着职业装的职员。
大家行色匆忙，仿佛在与时间抢客户。
姚黛微微晃了下神，竟是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单独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一顿工作餐。
小琴饭量似乎很大，姚黛放下筷子时，她还在一盘一盘地解决食物。
见姚黛喝了口水，她便不好意思道：“你等我一会哦。”
姚黛点点头：“没事，我不着急，你慢慢吃。”
小琴一边扒饭，一边道：“我跟你讲讲你们编辑部的事啊。”
姚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们美编一般不插手文编那边的事，我只是给你提个醒，你听听就好了。”
小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风赏》、《Travel》和《星娱乐》虽然同属编辑部管，但却互相看不顺眼，主要问题就在于《风赏》、《星娱乐》没有内涵，而《Travel》内容太过刻板，因此导致了现在这种销量好的瞧不起销量差的、文艺的瞧不起肤浅的局面。
别的我们不谈，就我自己的而言，我觉得还是要尽量少和《风赏》的人接触，时尚类杂志圈子的水最深。”
姚黛听罢笑了笑，并未开口接话，这叮嘱她听一遍过过耳就算了，其实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她一贯不喜欢用先入为主的刻板观念去定位某件事或者某个人乃至某个群体。
人家给你建议是出于好心，不反驳就是最好的尊重，但她更希望能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去看去听，去认识这个世界。
吃完饭，小琴又带着姚黛在商业圈附近逛了逛，让她大概了解了一下公交站和地铁站的位置以及到社里所在的写字楼的位置。
再回到“新芽”，时间还算早，有部分住的近、回家吃饭的人还没来。
姚黛从包里拿出随身带着的感冒药，就着热水冲了一杯喝下，没过一会就开始犯困。
她定了个一点五十的闹钟，然后趴在桌子上打起盹。
到了时间，闹钟准时响起，姚黛一个激灵醒过来，办公室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
她起身，到卫生间去洗了把脸。
才九月下旬，冷水浇到脸上竟然让人有点控制不住地想发抖。
姚黛牙关打颤，深深吸口气。
她双手撑在洗手池台面上，把脸凑近镜子。
光洁明亮的镜子里，女孩素面朝天，嘴唇的颜色因为冷而变得很淡，透明的水珠正从额头往下淌，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恹恹的。
姚黛揪了揪自己的脸，心道：这是一个二十一岁年轻女孩的样子吗，怎么能如此憔悴！
塞外裤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垂眼拿出来，按下解锁密码。
——蒋骜：你换工作了
就一句话，没有标点，肯定的语气。
姚黛怔了怔，一时间心情复杂。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发神经发了一条朋友圈又删除之后，就没有再更新过朋友圈了，他是怎么知道她换工作的事的？
之前那些被她故意忽视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又争先恐后地钻回她的脑袋里，令她忍不住烦闷地叹了口气。
坐在她隔壁的女子进来上洗手间，见她呆立着，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姚黛回神，摇摇头说：“没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下，终究是什么都没写下。
锁上手机，她重新把手机塞回兜里，面无表情地从一旁的抽纸盒里抽了张面巾纸出来，揾了揾脸上的水迹。
姚黛来上班的日子实在太“好”，赶巧碰上月末，三本杂志要同时出刊。
坐在姚黛左边的女孩子叫邵晓，看起来只比她大三四岁，比较沉默寡言，坐在她右边、上午已经和她打过招呼的三十岁女人姓何，她跟着邵晓叫何姐。
下午上班时，编辑部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姚黛第一天上班，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何姐通过企业邮箱给她发了几张图，让她先P一下。
这工作比较轻松简单，何姐算是照顾她了。
姚黛接收之后随便点开一张图，把分辨率调高N倍，才看见图上是某某当红女星和一个神秘男子手挽着手的照片。
这不是……偷拍吗？
姚黛惊了一下，问何姐：“偷拍不犯法吗？”
何姐凑过来看了一眼，讪笑：“嗨，这些都是粉丝们的匿名投稿，咱们杂志社不是真的去偷拍了。而且明星嘛，本身就是没有隐私权的，不存在偷拍不偷拍这一说，除非是涉及到损害他们名誉和人格尊严的纯粹个人信息，或者故意用高倍镜窥探他们私人空间的，否则一般来说都是没有问题的。”（借鉴度娘）
她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解释：“总的来说，这种无关痛痒的绯闻照片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提高关注度的途径。”
姚黛“哦”了一声，心中不免唏嘘，原来每个行业都有一些不成文的小猫腻。
处理几张图对姚黛来说还是小case的，很快她就P完了图，重新保存发了一份给何姐。何姐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后，又说：“我把《Travel》这期的主题发给你，你看着先设计一下版面编排。”
鼻子有点堵住了不好呼吸，姚黛抽了张卫生纸擤了下鼻子，犹豫道：“我怕做的不好……”
何姐笑了：“没事，你先练习一下，到时候我再看看能不能用。”
姚黛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不好出声回答，只能点点头。
何姐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感冒还挺严重的呀，喝药了吗？”
姚黛断断续续咳了一会，终于停下来，嘶哑着声音说：“喝了，中午还趴着睡了会。”
“那不行，你明天带个毯子来搭一下再睡吧，晚上回去用姜煮水喝。”
姚黛心头一热，说了声：“谢谢。”
以前在学校听人聊八卦，说杂志社的是非多，最爱勾心斗角，所以来上班时姚黛还忧虑了好一会，现在看来，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吧。
虽然在学校学过出版印刷的相关课程，也经常做版面排版的练习，但那是大二时的事了，本来学的也不算扎实，还放置了近一年，姚黛有点生疏，快捷键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
姚黛打开Indesign，随便在电脑里的文件夹里找了张图片摸索了一下，慢慢找到了感觉，她才打开何姐发给她的素材，按照主题和要求开始排版。
忙忙碌碌大半天，姚黛忘了时间，直到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母上大人”，她这才往电脑屏幕右下角瞥了一眼，原来都快接近五点五十了。
章女士问她什么时候能到家，姚黛犹豫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她记得早上不知道在哪看到的时间表上写着上班时间是8：30-11：25，2：00-5：30，不知道怎么回事，都超过二十分钟了，居然一个人也没走。
她想了想，说：“待会太晚了你们就不用等我了，先吃饭吧。”
挂了电话，邵晓看过来，问：“你家里人吗？”
姚黛一只手按在键盘上，一只手点着鼠标，闻言“嗯”了一声，说：“是的。”
邵晓小声叹了口气，一副被骗上贼船的愁苦模样，道：“每到月中月末出刊的时候就会经常加班，有时候甚至要忙到八、九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姚黛缩了缩脖子，说：“这么恐怖的吗？”
有点想念在姚元那儿的日子了。
时间刚到六点半，刘副主编终于出现在门口，他拍了拍手，说：“好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大家明天继续加油。”
大家收拾了东西，争先恐后地打卡下班。
打卡的时候邵晓排在姚黛后面，她问姚黛：“你怎么回去？”
姚黛说：“坐地铁。”
邵晓便道：“那待会我们一起吧。”
刚好话说完就排到了姚黛，她把工卡贴到打卡器上，机器“滴”了一声，弹出时间，她点了确认，把卡拿走装进包里，走到一旁去等邵晓。
等两人从写字楼出来时，外面的天几乎黑透了，但又因为处在繁华热闹的市中心，璀璨光芒反而把天空映照得五彩斑斓。
已经入了秋，出了大楼迎面刮来一阵风，姚黛清晰地感受到夜风从衣领里钻进去的寒冷，邵晓环抱着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也攥紧了外套。
两人刚刚认识，又都不是特别开朗的性格，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便各自想着心事，无言地往地铁站走去。
邵晓突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今天还算早的了。”
姚黛“啊”了一声，问：“还有更晚的吗？”
邵晓点头，极其无奈地说：“最夸张的一次加班到了十点。”
姚黛悄悄撇了下嘴。
到了地铁站，姚黛随口问邵晓：“你住哪儿？我看看我们顺不顺路。”
邵晓道：“在长青路，二号线转五号线。”
姚黛惊讶道：“这么远，将近二十站呢！”
本来她以为自己家离“新芽”已经够远的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远的。
邵晓笑了下：“郊区房租便宜啊。”
姚黛从邵晓的笑容里读出了一丝对生活的妥协意味。
之前有姚甄这么个大小姐在前面做标杆，尽管姚黛家庭水平处于小康，从小到大也没苦过她，但她从来不敢自诩自己家里条件有多好。
自从她从学校出来实习开始，不管是在姚元那边还是“新芽”这里，见的人多了，她才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在陵市几百万人口中，虽然是很普通的那一个，却也算是幸福的了。
每个人在面对这个不公的世界时，都有自己的姿态和方式，姚黛不觉得自己在邵晓面前应该有什么优越感。
她小心避开这个话题，叮嘱邵晓：“那你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邵晓点点头。
姚黛要直接坐四号线回家，两人刷了地铁卡进入地铁后就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野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