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乌望

22、玲珑

　　姚黛一点都不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单独吃饭，都会让她感到全身难受。
　　可如今身边的朋友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大家各自忙得不着边，哪还能抽出空陪她闲逛。
　　她们早就过了连厕所都要手挽着手、一同前往的年纪了。

　　姚黛直奔商场，在同一家店里挑了几件款式相同，颜色不一的衬衣，又分别搭了裤子和半身裙，下单付钱，动作一气呵成。
　　给她开单的店员都忍不住暗自窃喜多少年没碰见过这么爽快又不挑剔的顾客了。

　　赶回家吃了午饭，下午姚黛又去了姚元公司一趟，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回来。
　　忙忙碌碌，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
　　喝了几天感冒药，姚黛感觉身上没那么酸软了，只是鼻子堵住了，说话有点闷闷的，嗓子也疼得厉害。

　　面试通过的那天晚上，姚黛已经在饭桌上告诉父母自己将要去“新芽”上班。
　　姚爸犹犹豫豫试图改变她的主意，但章女士情绪十分高涨，对女儿的决定表示赞赏。
　　姚爸好几次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能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天正式上班，章女士怕姚黛喝了感冒药睡不醒而迟到、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勒令她一连定了三四个闹钟。
　　结果第二天姚黛自然醒来时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透，她看了眼手机，刚过六点。
　　她有点忐忑和紧张，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索性把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全关了，起来洗了个澡。
　　临出门，刚好七点过一刻。
　　步行八分钟到地铁站，途中需要换乘一道地铁，一共十三站，半个小时，姚黛有充足的时间吃个早饭。

　　昨天人事部的人说让她九点过来，姚黛却提前到了半个小时，她在写字楼底下纠结了一会，还是拿出手机翻通话记录，找到昨天的那通电话回过去。

　　人事部的小琴接到姚黛电话时正在等电梯，她嘴里咬着包子，接起来囫囵不清地问了声：“喂？”
　　嗓子跟含了颗火炭似的，又热又疼，姚黛捏着喉咙管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才说：“你好，我是今天来报到的姚黛。”
　　声音粗嘎得不像样子。
　　小琴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道：“哦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电梯降到一楼，她走进去，一只手拿着包子，她便用肩膀将手机抵在耳边，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去按楼层。

　　姚黛抬头望了下天，问：“现在到上班时间了吗，我已经到楼下了。”
　　“叮——”电梯门合上了。
　　小琴“咦”了一声，惊恐地看了眼手表，紧接着又松了口气。
　　八点二十五分，没错啊。
　　她记得昨天她说的是九点来报到呀，搞得她还以为是自己迟到了。

　　原本杂志社的规定是八点半打卡，不过新人报到，第一天一般都是九点以后来办入职。
　　小琴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积极啊。”

　　回过神来，她回复道：“那你上来吧，我在杂志社门口等你，你还记得在几楼吧……”
　　话还没说完，电梯轻微晃动，而后缓缓上升，手机左上角变成了无服务，电话自动挂断了。
　　小琴赶紧三口两口咽下包子，拧开包里的纯净水漱了漱口。

　　姚黛搭了电梯到八楼，门打开，见一个穿白衬衣，黑色一字裙的年轻女子正等在门口。
　　姚黛猜测她应该就是刚才和自己通话的人，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还好女子主动上前道：“你是姚黛吧，我是人事部的小琴。”
　　姚黛点了点头，说：“你好。”

　　小琴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说：“你先跟我到人事部办一下入职，然后我再带你去医院体检一下。”
　　姚黛说：“好。”
　　说话的同时她趁机打量了一下杂志社的格局。
　　上次来的时候太紧张了，也没来得及多看，今天才发现“新芽”杂志社的面积其实挺大的。
　　外圈大致是个不规则的圆形，从玻璃门进来，靠左手边是前台，而后多边形的休闲区连接了广告部。
　　与休闲区对应的右手边依次是编辑部和人事部，隔了个招待区，紧接着是办公室和发行部。
　　其中编辑部、广告部和发行部空间都较大，人事部和办公室小一些。

　　走到人事部，小琴去推门，姚黛也跟着停下来，她往走廊尽头的区域看了看，只能看见木门上隐约写的是“财务部”。
　　基本就起这样了，姚黛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各个部门的大致方位。
　　小琴开了门带姚黛进去，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没有太注意到她们这边。
　　小琴把姚黛领到自己办公桌前，给她拖了个板凳坐，问：“身份证带了吧。”
　　姚黛说：“带了。”
　　她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身份证。
　　小琴拿了一张表和一份合同给她，说：“我去给你复印一下身份证存档，你先填报，有不明白的地方我等会再跟你讲。”
　　姚黛点了点头。

　　表是《员工履历表》，要填写的无非是身高体重，出生年月，名族血型，学校名称及就读专业等等。
　　姚黛一一填写了，刚翻开《劳动合同》，小琴就带着复印好的身份证和一个蓝色绳子拴着的牌牌回来了。
　　她把牌牌和身份证一起递给姚黛，道：“这是你的工作牌，上面有工号。”
　　又从姚黛手臂下拿出之前的那张履历表，指指某个空白地方，说：“这里的工号你对照着填一下。”
　　姚黛照做。

　　小琴突然拍了拍脑袋，问：“你带一寸照了吗，我昨天忘了跟你说了。”
　　姚黛想了想，从背包一侧拎出个印着某照相馆字样的小袋子，将里面的照片倒出来，问：“蓝底还是白底的？”

　　大三学期结束的时候杂事多，到处都要用照片，姚黛寝室四人干脆直接在照相馆拍了照，又让后期给她们换了背景。
　　因此这个小袋子里塞了各种蓝底的、白底的、红底的、黑白的，一寸的、两寸的证件照。
　　还好姚黛用完后就随手放进了包里，后来也忘了拿出来，没想到今天刚好用上了。

　　小琴拍了拍胸脯，如释重负，随手拈起三张白底的一寸照，说：“你先看合同吧，我帮你贴照片。”
　　合同厚厚的一摞，姚黛随便翻了几页，直接签上名字，抬头见小琴正认真涂着胶水，把照片分别贴到履历表、工作牌和身份证复印件上。

　　姚黛做了番心理斗争，才鼓起勇气挂上笑容，嘴甜地问：“小琴姐，你知道实习工资有多少吗？”
　　说完，她自己都被这自来熟的语气恶心到了。
　　小琴把履历表和身份证复印件一起放进档案袋里，把工牌还给姚黛，说：“实习期三个月，工资是两千五，转正后是四千三百元，社里会给你交五险一金。”
　　姚黛“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说实话，这工资在陵市并不算高，但杂志社员工的的平均收入水平就在那儿了，也不算太低低。
　　就是不知道一直这样拿固定工资混下去到底行不行。

　　小琴给姚黛办完入职，又带着她去最近的医院做了体检，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回到杂志社，小琴把带到办公室找刘副主编。
　　起先姚黛还没反应过来刘副主编是谁，直到一个瘦高个中年男人从办公室走出来，笑眯眯地说：“你就是梁功的学生啊。”
　　姚黛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刘副主编就是梁老师的同学。

　　之前面试的时候没有和刘副主编碰到面，姚黛这时乖乖的，就仿佛自己的老师站在对面一样，乖巧地说：“谢谢您给我一个机会。”
　　刘副主编乐呵乐呵，让小琴先回去，自己带着姚黛去编辑部。

　　“新芽”杂志社的阶级分层不是那么明确，编辑部也没有按常规分什么执行主编、各版主编、各栏主编。
　　总的概括就两个主编，正主编是上次面试姚黛的那个，副主编就是姚黛跟前姓刘的这位。
　　编辑部的格子间大致分为四块区域，靠右边是三个用柱子隔开的单独空间，每个空间的上方都挂着铝制的牌子，分别写着：《风赏》、《Travel》以及《星娱乐》。
　　这是“新芽”杂志社底下的三类主打杂志。

　　《风赏》和《星娱乐》，一个是时尚类杂志，一个是娱乐周边杂志，因市场占有率较大，一月出版两刊。
　　而《Travel》作为旅行类杂志，销售量并没有那么乐观，所以一个月只出一刊。

　　美编的办公场所靠左边，大概七八个格子间，左右连在一起，桌子不坐人的那条长边挨着墙壁。
　　姚黛特别担心刘副主编会拉着她让她当着大家的面做个自我介绍。
　　但还好他只站在编辑部门口，遥遥指了下靠墙空出来的一个办公桌，对姚黛说：“你坐那儿去吧。”

　　姚黛抱着自己的办公用品走过去坐下，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女子冲她友好地笑了下，问：“你是新来实习吧。”
　　姚黛有点拘谨地点了点头。
　　女子又说：“你毕业了吗？看起来好小。”
　　姚黛说：“没有，上大四。”

　　女子又感叹了一遍：“真年轻啊。”
　　姚黛仍旧挂着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只好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里面的软件是不是她惯用的版本。
　　刚刚登陆上企业邮箱，就到了下班时间。
　　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姚黛慢吞吞拿了手机和钱包，痛苦地思索一个人去吃什么好。

　　“姚黛。”小琴站在门口叫她。
　　姚黛有点意外地抬头，应了一声。
　　小琴说：“一起去吃饭吧，我陪你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