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驯》乌望

21、自负

　　从办公楼出来，姚黛还处于懵逼的状态。
　　她神游似地给梁老师发了条信息，把手机扔回包里，坐上公交回姚元公司。
　　到站下车后在道路拐角看见了常点外卖的那家奶茶店。
　　通过了“新芽”的面试就好像是完成了一项重任，姚黛心里高兴。
　　她走过去，买了几杯奶茶带回去请大家喝。
　　到了公司门口，恰巧碰到沈云鑫出门。

　　姚黛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童甜喜欢他是一方面，她本身对沈云鑫也没感觉。
　　倘若他直接说明他喜欢她什么的，她肯定会果断拒绝的。
　　姚元说沈云鑫对他有意思，可这毕竟只是姚元的主观判断罢了。
　　但如今人家既没明说，也没做什么越界的举动，姚黛总不能摆个臭脸直接拒人家千里之外吧，万一人家沈云鑫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她这样的举动不是有点莫名其妙嘛，还显得她有点自作多情。
　　距离是要保持的，但不能连话都没说明白就刻意疏远，总归不太有礼貌。

　　两人聊了没几句，沈云鑫的电话就接二连三地响起来，看样子是有急事。
　　他打电话的功夫，姚黛瞥瞥手里的奶茶，哎，刚好五杯。
　　她跟沈云鑫说了半天话，人家肯定看见她买的奶茶了。
　　俗话说的好，见者有份，所以就算是客套一下，她也应该给沈云鑫一杯吧。
　　可是，啊啊啊啊啊啊，好舍不得呀。

　　姚黛倒也不是心疼一杯奶茶的钱，是因为那杯奶茶，是她想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香芋青稞牛奶！
　　就她犹豫的这会功夫，沈云鑫已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马路对面停着他的车的方向走去。
　　姚黛咬咬牙，追上去，递出一杯奶茶。
　　沈云鑫一怔，自然而然地接了过来，直起身，见姚黛的视线正跟着他手里的奶茶而动，清亮的眼里交织着留恋、不舍、垂涎种种复杂的情绪。
　　他笑了笑，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将奶茶外面的塑料袋重新挂回姚黛指尖。
　　姚黛有点窃喜，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嘴角的弧度泄露了她此时的小雀跃。

　　沈云鑫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继续往马路那头走去。
　　姚黛笑容僵住了，她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弹的地方，下意识往公司二楼看去。
　　没有发现任何人的影子。
　　嵌在漂亮双眼皮下的长卷睫毛轻轻颤了颤。
　　——姚元的顾虑似乎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姚黛心情复杂地上了楼，童甜最先发现她手里拎着的奶茶，敲着键盘问：“看样子是好消息啊。”
　　姚黛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怎地竟生出愧疚的感觉，有点不敢直视童甜。
　　她把奶茶放到童甜桌上，又走向宋明。
　　“我的呢？” 欧子阳迫不及待地跟上来，几乎是贴着姚黛。
　　虽然知道他性格就是这样，估计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但姚黛还是不自在地往旁边让了让，翻了个白眼道：“给你给你，不会忘了你的。” 说着，食指挑着塑料袋在他眼前晃荡。

　　欧子阳接过来，用一种近乎发嗲的语气说：“黛黛，你最好了~”
　　姚黛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低声说：“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晴姐目前单身，没有恋爱的打算；第二，你正常一点，晴姐喜欢能给她安全感的男人。”
　　欧子阳捏着衣角，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默默飘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手里还有两杯奶茶，一杯是她的，一杯是给姚元留的。
　　她看了一眼姚元单独隔起来的办公室，问宋明：“我哥在办公室吧。”
　　宋明点点头，见她要过去，忙拉住她：“现在还是别进去吧，姚元哥刚发了好大通脾气。”
　　姚黛顿了顿，问：“怎么了？”
　　宋明叹气：“一个常客定了套发光字，我们做完之后他又各种推辞，说质量不够好，他看不上。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家又经常和我们合作，按理说不该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姚元哥怀疑我们被同行撬了墙角。”

　　姚黛吸了口奶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好姚元从办公室出来，他面上看着还算正常，应该已经平复了心情，但充血的耳廓证明他刚才确实动了怒。
　　他手里拿着几个红包，挨个挨个发了，说：“这是过节费，之前你们也忙活了一阵，辛苦你们了。”
　　童甜、欧子阳、宋明他们忙说：“应该的。”又道：“谢谢姚元哥。”
　　姚元点了下头，转身回办公室了。

　　姚黛一手提着奶茶，一手捏着红包，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姚元看她一眼，下巴朝她手里的奶茶点了点，挑眉道：“什么意思？”
　　姚黛把红包往裤兜里一塞，双手捧着奶茶放到姚元桌子上，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孝敬您的。”
　　姚元咂舌：“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姚黛撇撇嘴，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哼哼道：“您可真误会我了。”
　　姚元不理她，扭头对着电脑开始点击鼠标。

　　姚黛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才抬起头来，恢复了正经的语气，叫了声：“哥。”
　　姚元“嗯”了一声，眼睛仍旧盯着电脑屏幕。
　　姚黛把奶茶往前推了推，直至推到他跟前，才讪讪地收回手，说：“你喝。”
　　姚元终于把视线挪到她身上，身体向后靠到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边的茶杯，说：“你说事。”

　　姚黛舔了下嘴唇，唇瓣上还沾着奶茶的甜腻。
　　“我今天面试通过了，过完中秋就去上班。”她说。
　　姚元不怎么意外，只说：“那你抓紧时间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我下午就上网站上发布招聘信息，你好好去上班，不用担心我这儿人手不够的问题。”
　　姚黛点了点头，道：“你少熬点夜，钱是挣不完的。”顿了顿她又故作轻松道：“要抓紧时间找女朋友哦。”

　　出了办公室在位置上坐下来，姚黛有点怏怏不乐。
　　她抓起奶茶麻木地喝了几口，心上仿佛压着块大石头，闷闷地喘不过气来，刚才的好心情也烟消云散。
　　刚才她只顾着高兴自己通过了“新芽”的面试而刻意忽略了一些情绪，但既然和姚元说到这里，有些问题就不得不去面对。
　　姚黛从来都不想承认自己是个慢热的性子。
　　脱离一个熟悉的圈子，然后去认识陌生的人，再一步步了解，这对她来说是个痛苦的过程。
　　明明入职的时间在五天之后，可她从跟姚元说明后，就提不起兴致来。
　　她出自本能地恐惧和排斥新鲜事物带给她的不安。

　　可不管怎样，时间从不为任何人驻足，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中秋节。
　　今年的时机不好，中秋假期的第一天就开始降温，到了中秋节当天甚至还下了场大雨，根本无法赏月。
　　就连竞相开放的桂花都被豆大的雨点纷纷打落，匆忙赶回家的行人从坠落在泥土间的花瓣上踩过，碾出了浓郁的桂花香。

　　姚黛陪爸妈看了会晚会，吃了块蛋黄月饼，不到九点就早早地去洗了澡，卷着被子躺在床上。
　　这几天降温降的太快，她一个大意，不小心感冒了，此时鼻子堵着，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躺了一会实在太难受，她无可奈何地套了件外套，穿着睡衣去找感冒药。
　　姚爸姚妈还窝在沙发里嘻嘻哈哈，姚黛到餐厅的储物柜里找了袋三九感冒灵，烧水冲药。

　　她端着玻璃杯回到房间，倚在床头小口小口喝完药，又漱了口，重新躺下来。
　　关了灯，房间里漆黑一片，雨水落在阳台上滴答滴答。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姚黛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拿过手机，按下解锁键。
　　手机内存不够，进入微信的时候稍微卡了一下，而后才显示出聊天界面。
　　姚黛盯着最上面的一条，微微皱了皱鼻子。

　　蒋骜：中秋节快乐。

　　他的头像非常简单，暗色的背景，看不清具体五官的侧脸轮廓。
　　鼻子高挺，下颌线冷硬。
　　是他本人。

　　姚黛看了一会，有点烦躁，随手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咚” 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
　　姚黛卷着被子在床上来回翻滚，被要面临新环境的忐忑而被强制压住的莫名酸意卷土重来。
　　她咬着下嘴唇，赌气般地想：中秋快乐？怕不是群发的吧。

　　姚黛因为自己这神经质似的情绪而气恼，意识到这一切都源于蒋骜，她对自己更生气了。
　　她其实想直截了当地问蒋骜那天给他打电话的女孩是谁。
　　但她又清楚地明白，不论他怎么回答，她都无法做出选择。
　　潜意识里，她知道蒋骜不是能和她走到最后的人。

　　本该直接说清楚的，就像蒋骜送她去学校的那天晚上，回来时她其实就是想问他究竟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她能感觉蒋骜对她有好感，但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从她一开始意识到自己和蒋骜走得太近时，她就已经有意在避开了，可没想到后来在酒吧再次遇见，她还是在这段朦胧的感情里越陷越深。
　　最后被一个她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的女孩子的声音击得溃不成军。

　　姚黛不觉得自己是以爱情为天的女生，蒋骜太过桀骜张狂，她没有信心能驾驭住这样一个男人。
　　那种游移不定的情绪令她不安又无可奈何，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她知道自己不该放任事态，任它自由发展。
　　可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不愿认真去想这件事。

　　也许她就是舍不得。
　　就仿佛沈云鑫从她手里拿走那杯香芋青稞牛奶时，她的心都微微窒了一下。

　　姚黛翻了个身，心想：那条消息要不要回？回什么好呢？
　　再翻个身躺平，她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回了吧。
　　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
　　没数几只，她便陷入沉沉的梦里。

　　第二天姚黛破天荒地是被电话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接起来，“嗯”了几声，突然一个抽搐，猛的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将手机拿远了些，看见屏幕上一串数字，是个陌生的号码，与此同时她看见手机最上方，小小的字体写着——上午10:27。
　　天呐，十点半了！
　　姚黛眼皮一跳。
　　她将睡乱的头发随意往后一薅，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认真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见。”
　　是“新芽”杂志的人事部的通知。

　　挂了电话，她以光速洗漱一番，回到卧室拉开衣橱，微微抻直了脖颈探头打量整齐挂着的一排衣服。
　　葱白的指尖在衣架上点来点去，最后无可奈何地拎出一条蓝色荷叶边的连衣裙，再套上牛仔外套，挎上包，她决定去商场买几套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