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生物接收放行程序》夏彦

28、万魔之窟 松彬：“是

　　祝碓游原以为这话问出，獠牙应是充愣不知——这位先生在长久的时间里一直担当着武力威慑的角色，脾气也是出了名的暴躁。松彬操心操了几百年，早已习惯给他们捞前兜后，行事不说滴水不漏却也差不离，能越过他捅到獠牙面前的，基本都得动真格、非是耍心眼能达成的事。
　　于是鲜少有要獠牙费脑筋钻研的情况。说句不好听的，妖修大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他们妖盟的老大看上去更是个中翘楚，爱憎分明、喜怒皆形于色，也理所当然的给人以直觉系生物的印象。

　　祝碓游看着他不耐烦的表情，眉头渐渐挑起：“有意思，你竟真想过这个问题。”
　　獠牙没好气回：“滚。”
　　祝碓游不仅没滚，还不怕死的散发好奇心：“为什么？凭什么？”
　　獠牙正低着头捏着沈当归的脸左右摆弄，试图找出那一点点的熟悉感。被他追问的烦了，“啧”了声道：“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老子这么厉害，凭什么打不过那群小垃圾？”

　　“……您还真不客气，”祝碓游无语，摩挲着茶杯缓缓道：“我来的这几十年勉强算作风调雨顺，倒也没什么厉害的对手，难道你以前也从未遇到过猼訑这样的大妖？可曾输过一次？”
　　獠牙断言：“没遇到过，遇到也不会输。”
　　祝碓游一脸无言。

　　然而獠牙没有输过却是事实，他的极限在哪儿也暂时无从得知——虽说到了如此程度后，不论极限在哪儿都令人难以理解就是了。

　　獠牙始终没想起在哪儿见过沈当归，只得暂先按捺下——沈总醒着的时候他怎么瞧都不顺眼，恨不得把人就地吓哭，等人家睡着了他反倒念起自己鸠占鹊巢的理亏来，见外伤修复完毕，臭着一张脸把人抱起，准备回到B区换身体。

　　祝碓游最后问道：“最近一次出现实力最强的对手，是什么？在什么时候？”
　　“一只近千年鲶鱼，算不上厉害，只是那味儿实在恶心……是姚天逸死之前，那会儿还没有现在这样能精准定位的阵法。” 獠牙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却极不耐烦：“他掌控着上万寻踪地傀，可惜那倒霉玩意儿时灵时不灵的，总和我说哪儿有大妖，扑过去却总落空，久了也就不讲了。”
　　“后来他死了，单靠阵法感应……”獠牙顿了顿，嗤笑一声，没继续说。

　　阵法这种东西有利有弊，精准是精准了，可对付惯于藏匿、气息又与天地融合的大妖们总归是欠缺了些的。更遑论两族大战后人修个个儿卯足劲想往上爬，恨不得都习剑能越级挑战去，自姚天逸之后，再无如他般精通杂学之人。
　　那段时间人修和妖修水火不容、没少打架，饶是姚天逸生性淡漠，也不免夹在其中备受责难。妖修大多不认同这位非同族之人，时时刻刻想要他性命，人修又对其大肆苛责，背叛、禽兽不如等谩骂从未停过，愤恨之情比对凶兽更甚，使他临死前竟自断所有传承，半点痕迹不愿留下。

　　祝碓游虽然现在与人修联盟关系僵硬，但早些年作为天之骄子，也受过追捧，知道些辛密的。
　　……所以他颇为清楚，那位名噪一时的傀儡师，未必是真“时灵时不灵”。

　　但是他想了想，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原以为獠牙不会考虑这些，所以他秉着长期合作的心态提醒一番，但既然獠牙心中有数，不似表现出的那么“傻大胆”，他本身也不是多好惹事的人，自然不会追根究底。

　　——说起来，这位活的年岁可不就是他的好几倍？祝碓游回办公室的时候突然想起这茬，不由哂笑：换算成人类的年纪都能做他祖宗了，再怎么傻白甜的妖怪也该长出点心眼，更别提这位大战里厮杀出的无冕之王。

　　然而某无冕之王先生在回B区的路上差点被松妈妈吊起来揍。
　　“都成这破烂样了，还想着为资.本.主.义奉献？！”松彬手里鞭子甩的啪啪的：“上班、上班，上什么班，你怎么不让他上天呢！”
　　獠牙踢了踢许愿重新建起的阵法台，抱着个人还一脚踩上边缘踹了好几下，好似在考教这玩意是不是假冒伪劣、来两脚会不会塌：“你骂我做什么?又不是我逼他明天出差，有种当着人家面说啊。”

　　松彬气闷：“我回头就跟他说！简直胡闹，你也悠着些，没事别老窜来窜去的。”
　　獠牙将沈当归放到台子上，自己翻身上去躺好，闻言立刻弹起来瞪他：“谁没事蹿着玩，老子都有正事！你当我土拨鼠成精？！”
　　松彬：“你敢说你没有？前两天在他家蹿了两次，老瞿他们顾及你面子没好意思上报原因，你当我不知道？还有酒吧出事的那日下午，你是不是又蹿过一次？”

　　獠牙一愣，旋即想起被手洗的“屈辱”，憋半响磨牙道：“……前头不算，酒吧那日我一下午都在睡觉，你敢污蔑老子，有种拿证据说话。”
　　松彬被他气笑了，恨不得像教育自家调皮队员一样拎他耳朵：“行、行，就拿捏着人家没记录，你一把年纪真是越活越幼稚了！”
　　獠牙跳起来半蹲在台子上，一双竖瞳拉长，如盯猎物一般盯着松彬。松彬不受控制的进入应激状态，都化出木剑来了，却没等到呼啸而来的白刃，反而听见他突然压低的声音：“你确定？”

　　“……什么？”松彬警惕。
　　“你确定当日下午，监视的队员感应到我的妖气了？”
　　松彬下意识纠正他：“是保护——保护，不是监视！”旋即又答：“老瞿手底下的队长，你妖气一放出来，周遭动物都跟磕了药似的，哪里能感应错。”

　　獠牙沉默不语，松彬与他对视几秒，气氛渐渐沉凝：“……你……真没有动？”
　　獠牙的爪子无意识伸出，不小心插进台子里，被许愿叫嚷着拔出来。没好气道：“废话。”
　　松彬：“……”
　　松彬咬肌微微绷紧：“这不可能…….那是谁？”

　　相对无言。几秒后，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尚自昏迷的沈当归身上。
　　然而沈总身家清白，人类成分也纯的不能再纯了——天生灵体要是能有一星半点的妖族血脉，两族老祖怕不是得惊的从坟里爬出来。

　　松彬又把那日的队长叫出来询问，那边断定是獠牙的气息绝不会认错。

　　“你真是个麻烦精。”让人回去后，松彬忍不住道。
　　獠牙随手就是一刀。

　　“太危险了，”松彬怎么想怎么不安：“要不把你的存在告诉他，这样他清醒的时候你也能和他说话…….”
　　獠牙打断他：“不行。”
　　他顿了顿，才道：“隔着距离监视——保护，和无时无刻不暴露在另一个人视线下、甚至与陌生人共用一个身体，是两种概念。”

　　“我自不会窥视他的生活或是工作，但他不会相信。”獠牙道：“他不可能接受，没人能接受。”
　　松彬踟蹰半响，叹了口气。

　　以獠牙对自身妖气的控制，断不会存在被别人激发而不察觉的情况；而若有人能模拟獠牙的妖气、以如此近的距离在沈当归身上体现出来却不被正主察觉，也是同样难以置信，至少在场的三位——连带着目前占据着杂学第一人地位的许愿，都是不信的。
　　这事儿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都极为可怖，三人皆沉默不语。

　　獠牙严肃时颇有些令人发憷的威势，此时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当归微微苍白的面容，松彬回过神，不由问：“怎么？”
　　獠牙没答。半响沉默后，伸手掐了一把沈当归的脸。
　　松彬：“……”
　　松彬扑上去拦他：“握草！你轻点，你手底下有没有数？！捏出印子来了！”
　　獠牙龇牙：“老子看他不爽。”
　　松彬气急败坏的看着沈总脸上的红痕：“你神.经.病啊！”

　　獠牙轻哼了声，闭上眼一头栽倒。
　　下一瞬，沈当归睁开眼，顺便推开松彬挤过来的头：“做你的光合作用去，碍事。”
　　松彬：“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吊起来晒成肉干。”
　　许愿轻声附和。

　　给沈当归做了个全面检查，又打包了一堆灵药后，獠牙终于能从浦费科特总部出来。
　　时已至凌晨，从外面看总部大楼仍是巍峨堂皇的样子，半点看不出几个小时前差点被几个不应存于世的妖兽摧毁。

　　许是沈当归的眸色较深，松彬追出来给獠牙大爷安排车辆时，看见路灯下，他的眼睛黑沉沉的，落在身上的目光似有千钧重、万丈深，辨不清其中所含。
　　松彬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什么，属于獠牙的猖狂气息就遮掩住了那一瞬间的深沉。

　　獠牙：“让他们都歇着去，送什么送？你给我叫个滴答答的车。”
　　松彬：“……”
　　松彬：“是滴.滴打车，你这个只会发短信的智.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