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生物接收放行程序》夏彦

14、鸓鸟之风

　　有些东西并非单纯的保密能概括，但沈总似乎并不想在此时深究这些。
　　瞿橙弓将他送到办公楼下，目送他进了电梯后，路十六从另一辆车里跳出来：“刚才什么情况？”
　　瞿橙弓沉着脸摇头。
　　路十六急急道：“那阵风来的奇怪，我可不信是什么自然风！”

　　许愿没好气道：“爱信不信，前阵子刚被祛魔阵扫过，今天又检查了半天，我说没反应，就是没反应！”
　　瞿橙弓按住要吵架的路十六，问道：“沈当归现在在干什么？”
　　许愿：“申请调动其他公司监控，填表。”
　　瞿橙弓：……

　　他头疼的一边填单子，一边接收许愿的视频对接。
　　那边沈当归打卡进了办公室，前台见到他十分诧异：“您不是休假了么？”
　　沈当归笑吟吟：“是的。假期没什么事，就来公司看看。”
　　前台：……
　　槽点太多一时竟无从吐起。

　　他走过办公区，过道遇见一个端着茶杯、头发稍长的男子，见着他眼睛一亮：“快来尝尝我这茶！”
　　旁边还站着一个眼镜妹，马尾几乎扎成冲天辫，脑门很大，明显是被他强行拉住的，一脸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当归走过去笑骂：“喝什么茶，耽误人家工作。”
　　那妹子窘迫道：“没…..没什么工作。”
　　男人闷笑，偷偷对沈总做了个“棒槌”的嘴型。

　　乘那人泡茶，沈总指向会议室的方位，低声对妹子道：“里头吵什么呢？”
　　妹子迟疑了一下，也压低声音道：“财务和供应链在开会。”
　　那男人乐呵呵：“每天就嗑瓜子，听他们吵架，也挺有意思。”
　　沈当归：“你就是不嫌事儿大。”顿了顿，又问：“什么情况？”

　　这话显然不是问一个刚过了实习期的妹子，男子露出些许不屑：“嗨…….能有啥？不就是山东那工厂产品要召回么。”
　　他伸手比划一个数字：“六百万，美金。”
　　沈当归思及收到的异物报告，似乎想说什么，却停住了，犹豫的向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车里的路十六：“……他是不是在看我们？”
　　瞿橙弓：……

　　基于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很多公司、工厂都设有一个办公室，平时没什么事，甚至没人在，来了也只是喝喝茶看看报，关键时刻却能救命——此时嗑瓜子围观吵架的同志随口道：“我后天上午的飞机，你们部门谁去？”
　　沈当归：“我。”
　　男人一愣：“你不是在休假……”
　　沈当归矜持道：“假期也没什么事，去工厂看看。”
　　男人噎半响，竖起拇指：“你牛。”安静不得片刻，又神神秘秘的企图勾搭沈总的肩膀，果不其然被捏住手腕：“下班喝两杯，先生去否？”
　　沈当归看了眼时间，颔首：“六点。”
　　男人震惊：“你假期来上班还加班啊？！……不不对，你居然同意跟我出去了？！”

　　沈总笑了笑，端着杯子回办公室，顺手还把门关上了。灵力控制的监控跟随进入，他的办公桌设在落地窗旁，18楼俯视窗外风景，外头一行人做贼似的围观他看着天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抽出一张纸开始涂鸦。
　　路十六难以置信的指屏幕：“他是来干嘛？蹭水电费？”
　　瞿橙弓则思考着另一问题：“申请近距离观察拍照，需要填表吗？”

　　当然不需要——他先前申请的项目里也包括了这项。镜头拉近了，看见他在画一幅人物图。
　　约莫是画了太多次，下笔时没有丝毫迟疑。几笔勾勒出一个长袖翻飞的背影，草草几根线条，傲然又凌厉的气势便跃然纸上。
　　“还挺好看……这是谁？”领队嘟囔道，服装像是古人。
　　“胡乱画的吧，”路十六猜测：“你看这背景像不像什么科幻小说里的东西。”

　　随着沈当归笔尖所至，一座镶嵌在山里的城堡渐渐出现。巨大齿轮交错撑起山体，机械与山峦完美结合，城堡错落遮掩着点缀其中，管中窥豹，即可见其巍峨。
　　并不能算细致，却十分和谐——若想要处处妥当，无疑该有十分庞大而细致的前置构图，沈当归却信笔涂鸦，简简单单画了出来，好似他不是在创作，而是在临摹。

　　一行人啧啧惊叹果然高端人士才艺双全，估计他兴致来了一时不会停，留下几个人，其余便散了。
　　瞿橙弓和路十六去办签证，大约十五天后能拿到，时间还很充裕。
　　他们从出入境出来时，手底下人打报告说沈当归画完了，将那张纸放在了抽屉里，抽屉里也全是相似的纸，看厚度得有三四百张。

　　瞿橙弓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特意让许愿扫了一遍，仍未探查出异样。

　　临近下班时，天色渐渐阴沉，冷风阵阵，一副将要下雨的架势。祝旻晃到沈当归门口，敲门：“忙什么呢？”
　　沈总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的叉掉小游戏，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怎么？”
　　祝旻抱怨：“这不是等你出去，没事下班得了。”
　　沈当归提醒他：“六点。”
　　“为什么非得六点？”
　　“我等人。”

　　祝旻一愣，八卦之心顿起：“哎呦，您老人家还有朋友要等？不会今晚有约会吧，您尽管等着，不用在意我，要不今晚不去也成——谁呀？”
　　沈总无奈：“不是朋友。”
　　“……”祝旻脸拉下来：“快递啊？”
　　沈当归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的定位有点偏差，无言的示意他“请滚蛋”。

　　祝旻“切”了一声，扭头出去，没一会儿嗓门又响起：“诗诗，怎么还不下班？跟哥一起玩儿去？”
　　眼镜妹勉强道：“额……我呼吸道比较浅，总觉得外面有烟味喘不过气……”
　　祝旻压根不等她说完：“没事儿！咱们开车。”又高声道：“沈总，加个妹子不介意吧？”

　　沈当归头疼的揉太阳穴，听他咋呼：“那酒吧我熟，放心吧，都是基佬，特别安全。”
　　宁摇诗：…….

　　墙上时钟近六点整。沈当归摘下眼镜，目光再次落在窗外，远方夕阳西下，绚烂而厚重的火烧云铺满天际，站高了看竟似欲从天边滚滚而来一般。
　　他站到窗前，手指无意识的在玻璃上画了个圈，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深呼吸舒展了身体，似乎是想提提神，便打开窗户通风。
　　下面的监控精神一震，然而或许是声音太小，并没有被录下来。领队在那一堆申请表格和忽略随口一句话之间犹豫片刻，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咦，是老大的妖气……？”队员忽然一个激灵，诧异道：“他换身体了么？”
　　领队打开车窗嗅了嗅，确实与獠牙的气息相同，疑惑的嘟囔：“这个时候附身做什么。”
　　为了遮掩灵力外泄，沈当归身上原本就被獠牙染了一股子妖气，每次换身体还“挤出”一堆来，他们都要担心修盟那群人闻着味儿斩妖除魔来了。

　　屋内，祝旻进来催时忍不住爆了粗口：“嚯，您是要御剑西去呢，还开窗，嫌不够冷？”他搓了搓胳膊，纳闷：“天气预报说有大风吗，刮得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当归依言关上窗，“怜爱”的看着他：“这是十八楼。”
　　祝旻翻了个白眼。

　　他指了指时钟：“六点了。”
　　沈当归关机收拾东西：“嗯，走吧。”
　　祝旻咦道：“你不等了？”
　　“就当是来过了。”沈总笑道，拎着包出门。
　　祝旻一脸懵逼，追上去：“这还能‘就当是’？？”

　　电梯前，宁摇诗正局促的等着，打完招呼就假装自己在专心致志看手机，殊不知那瞄一眼、再瞄一眼的小动作都被祝旻笑了个遍。
　　沈当归不得不提醒他：“你注意点。”
　　祝旻不满：“下班还这么正经，真没意思。”

　　他们走进电梯时，宁摇诗似乎犹豫了片刻，站在离门口近的地方。到达负二层电梯门开后，她第一个走了出去。
　　沈总看见她偷偷舒了口气，这姑娘眼大脑门大，一脸刚入社会还不会掩饰的青涩，皱眉时十分明显。
　　“不舒服？”祝旻开车去了，沈当归问：“不想去就回家，别听祝旻瞎扯。”
　　宁摇诗吓了一跳，忙摇头：“没……就是感觉有点烟味，有点呛。”

　　沈当归以为她说的是抽烟的烟，故意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无辜道：“我的？有么？”
　　宁摇诗如何敢认，忙摇头：“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大概是我闻错了！”

　　沈当归见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她后脑勺：“开个玩笑，别紧张。”
　　“我我我没紧张……”宁摇诗被他摸狗头似的按着脑袋，大脑门上几乎冒汗。
　　“你今年不到二十五罢？还小呢，好好珍惜现在的时间，”见手底下女孩子就像聆听班主任训话一样直点头，沈总又心生感慨——他每次感慨就喜欢给人灌鸡汤：“平时办公室里都听不见你说话，不要总是埋头工作，出去找个小男朋友。你没看财务的笑笑姐，今年三十二了，可把老板都急坏了。”
　　宁摇诗芳龄二十一被领导催婚，都没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单身，内心十分崩溃。

　　沈当归又道：“你条件很好，找男朋友的眼光也要好一些。”
　　见祝旻开着车来了，他眯着眼笑：“比如祝旻那样的，就不行。”
　　宁摇诗：？？？
　　祝旻摇下车窗，一脸兴师问罪：“沈总又说我什么坏话呢？小心点别被我当面逮着了不是。”
　　沈当归从容坐上副驾驶：“我说我挺喜欢诗诗的，也想生个这么样的女儿，多可爱。”

　　祝旻心跳塞嘴里没蹦出来又被咽下去，一脸的“你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