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丹青》潇潇湘水

17、史家君芋

　　回府的路上，我忽然有些嘴馋，看见街边叫卖的冰糖葫芦，正想掏钱买一串，忽然想起了史公子来。

　　买谁的不是买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那个傻小子，每次见了我都脸红，过两年，他也该到娶亲的岁数了，要是还这么害羞，定会被姑娘家嫌弃。不如，我帮他练练胆子吧。

　　我刚出现在街角，史公子老远便瞧见我了，他如往常一般拘束起来，我莞尔一笑，落落大方地朝他走过去，“史公子，我要两串糖葫芦。”

　　他放下手中的书本，取了两串递给我，并没有接我的钱，“姐姐大驾光临，是小生的荣幸。”说完后，继续将书本摊开。

　　我趁他不留神，迅速将铜板塞到他斜挎的荷包里，他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脸愈发红了起来，盯着我看了几眼，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很快又低了头。

　　“咱们也见过几十次了，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史君芋。”

　　我没读过几本书，这呆子，难道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是哪两个字么？他平常跟别人也是直接说这三个字就完事了么？

　　我只得耐心地问道：“哪两个字？”

　　“君子的君，芋头的芋，出自《诗经·小雅·斯干》篇，‘鸟鼠攸去，君子攸芋’。”他翻开扉页，让我看他的名字。

　　他的字么，倒是能看，但横不够平，竖不够直。

　　“我的字太丑，没陶公子的好看。”他讪讪地说道。

　　“那你多练练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见天色还早，又觉得史公子生得可爱，一看就是个孩子，没什么心计，让我想起了家中的幼弟，便想同他多说几句话。

　　“平日里读书忙么？”

　　“还好……”

　　我略有些不悦，这厮也太敷衍我了，但看样子，又不像是讨厌我，“‘还好’是什么意思？”

　　“上午听夫子讲课，下午和晚上自己看书，每十日一休。”

　　“你现在在看什么呢？”

　　“《大学》。”

　　“给我讲讲呗！”

　　“你听不懂。”

　　这个呆子真不会说话，我佯装生气，撅了噘嘴。

　　“这样，我给你讲讲唐诗吧。”他递给我一张小凳子。

　　这还差不多！

　　“你想听什么呢？”

　　“有没有什么诗词，是专门写美女的？很美的那种。”我脑海中浮现嶷山郡主绝世的容颜，但我一时词穷，除了说她好看，根本不知该如何形容她。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看到云，就想到她的衣裳，看到花，就想到她的容颜，果真是好诗！”

　　“我倒是觉得，可以这么解读，白云想着她的衣裳，花儿念着她的容颜。”

　　这么一说，倒确实更美了。不过，这种美，多半是摄人心魂的，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而郡主她的美，则含蓄的多，她就像带露的白玉兰。

　　“你见过嶷山郡主么？”

　　“见过。”

　　“有没有什么诗词，是描述她那种美貌的？”

　　史公子看了看左右，轻声道：“我并不觉得她美啊。”

　　呆子一个，大抵只会欣赏艳丽之姿，我便不与他计较了。

　　“她还没你好看呢……”他弱弱地说道。

　　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哄女孩子开心，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我随即想起了弟弟，不知他什么时候也会夸他的姐姐好看。

　　虽然桑朝民风开化，但我也不能太过久留，我起身朝史公子道别，“改天再会。”

　　他又是腼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