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丹青》潇潇湘水

16、求签问卜

　　七公子轻声喝道：“出去！”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责备和不耐烦，似乎觉得我搅了他。

　　我往外走时，听到章怀谷说道：“哥哥，你这是……我去找我姐姐！”

　　“找大嫂也是一样的，国公府又不是天香坊。”

　　我听了这话，浑身上下似乎触了电一般，步子有些不稳，差点撞在门框上。直到出了门，我还有些眩晕，简直不敢相信，七公子竟然会帮我出言拒绝。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呢？

　　若说他对我没有半点心思，当初在吴钩院耐心解释给我听，之后又在圣上面前替我解围，如今又护着我，我向他借书本，他有求必应，他还会告诉我应该读什么书，怎么读书。

　　若说他对我有意，可他却从未多看我一眼。

　　我向刘妈妈告了假，心事重重地出了门。

　　慈心寺，中州城的一座名刹，也是皇家寺院，寺内香火鼎盛，人潮涌动，我跟着香客们来到巍峨的大殿，且跪且拜。

　　“姻缘。”我红着脸对签筒前的僧人说道。

　　我摇出一支中签，签文是“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施主，这签文写的是一个人喝着粗茶，就着野菜，感叹茶水和菜的味道好，既是如此，说明施主是个惜福的人。”

　　“那我的婚姻是顺，还是不顺呢？”

　　“人的一生，哪有一帆风顺的？不过施主既是惜福之人，自然也会得上天眷顾。”

　　我谢了僧人，拿着签文退了出来。其实，我并不是很相信占卜问卦之事。这世间，勤劳者大多衣食无忧，懒惰者大多穷困潦倒。即便有不符规律者，也都有着其他缘由。譬如常有读书人抱怨自己勤奋刻苦，到头来却学无所成，多半是不够勤奋。毕竟，在来到陶府之前，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勤学是什么样子。

　　命好，固然能得一时便利，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努力。因此，我的婚姻顺遂与否，与这支签的关系应该不大。

　　起初，我还以为自己一个粗使丫头，登不得皇家雅寺，后来，见寺内香客有不少布衣，这才安下心来。当今圣上是个英明的君主，大桑王朝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堂堂皇家寺庙，对待黎庶和贵人毫无区别，虽是小事，却让我感叹这王朝的和平。

　　我曾在戏文里听过，前朝的皇家寺庙，是不允许寻常人参拜的，达官贵人高人一等。当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由此可见，投胎在治世，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反正请了假，我也就不急于回府，我想把这座寺庙的样子刻在心里，将来回去了，可以跟乡邻们描绘一番。我要告诉他们，帝京是个美好的地方，这里的官员两袖清风，爱民如子，这里的达官显贵治家严苛，十分重视子孙后辈的培养。

　　兜兜转转之后，我又来到了求签的地方。

　　“大师，这是说一个人吃惯了大鱼大肉，后来遇到挫折，不得不感叹粗茶淡饭更适口，是预示我的婚姻不太顺么？”

　　“施主，人生短短几十年，平平淡淡才是真，你需得静下心来，抛却心中的浮华，才能品味出生活的真谛。顺于不顺，都看你自己。”

　　我听着殿内的对话，不由得愣住，敢情这位施主和我求到了同一支签？但为何大师说法不一呢？

　　不一会儿，里头的香客出了来，她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约莫是位新嫁妇。她满面愁容，面向略微有些不太和善，见我在打量她，还瞪了我一眼。

　　我等她走远，悄悄回到殿内。解签的僧人见我折返，冲我微微一笑。

　　“大师，方才那位娘子，抽到的也是‘人间有味是清欢’？”

　　他略作思考，点了点头。

　　“既是同一支签，为何有有两般说法？”

　　“求签问卜之事，岂能当真？”他娓娓道来，“人的命运，自然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姑娘生得开豁，遇到事情不会认死理，容易变通，惜福者自会有福报。”

　　原来如此！

　　他竟然说我容易变通，若果真如此，那我怎么每次见到郡主，心中都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