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丹青》潇潇湘水

18、再入皇宫

　　钦妃娘娘芳诞这日，圣上在重华殿设下筵席。

　　娘娘时而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而去门口翘首以盼，“长庚，什么时辰了？”

　　“娘娘，马上就要未时了。”姑姑略一思忖，道：“要不奴婢打发人去请？”

　　“不必了，政事要紧，把菜再热一回。”娘娘顿了一顿，问道：“近日朝中可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要紧事，去年没有地方闹灾荒，而且到处都下过雪，想来也不会有什么疫情，眼下还没到雨季，也不会有洪涝，除了南夷不太安定。南夷那等小国，无非就是想闹点动静，起不了什么风浪。”

　　南夷与我大桑接壤，边境屡有事端，但的确如长庚姑姑所言，不过就是流民滋事，根本成不了气候。若非南夷耕地少，土地贫瘠，瘴气丛生，大桑怕是早就将其收复了。

　　娘娘满脸歉意，“镌儿，让你久等了。”

　　公子正在枣梨糕，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梨味，“咱们姐弟俩叙话也是一样的。”

　　娘娘回到座位上，“那姐姐可要问你，你就快十六岁了，可有相中的姑娘？”

　　公子先是沉默，而后忍不住微微一笑。

　　娘娘见状，“那就是有了？快跟姐姐说说。”

　　“说什么。”公子漫不经心地回绝，“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净操心这些个事。”

　　“你这孩子，祖母和母亲一向最疼你，皇上又看重你，我们不操心你，你要谁来操心！你今儿不跟我说实话，我就回了皇上，让他给你指婚。”

　　公子气定神闲，“我对姑娘不感兴趣，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去练兵场跟人打架玩儿呢！”

　　果真是恃宠而骄，公子心里很清楚，既然大家都这么疼他，那就没人会自作主张安排他的婚事。这要是在我们那里，有的爹娘对孩子的亲事说一不二。人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是不太信的，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他们有什么难念的经呢？

　　他们的长辈一个个通情达理，就连皇上，也是难得的明君，因此，不会有人逼着他们做任何事。而且，他们由于有着出众的相貌和才华，收获美满爱情的机会，也要比常人大很多。

　　我服侍公子半年以来，并未发现他同哪家的姑娘相好，不过，这并不关我的事，他娶谁都好，反正不可能娶我。就算连营、静月她们将来都被扶成姨娘，而我被放出府去，我也不会意难平。这些，根本与我无关。

　　不过，如果是她……

　　希望不会是她吧。

　　娘娘忽然看向我和连营，“你们两个，可知道镌儿对哪家姑娘有意？”

　　我刚想摇头，公子抢先说道：“你们不许说！”

　　连营一脸震惊地看向我，我虽然平静得多，但也有些惊讶。看来，连营也不知道公子的心上人，那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娘娘顿时笑意吟吟，这时，外头有人向圣上请安，“皇上万福！”我们一个个也都拘束起来，跟着娘娘和公子来到门口相迎。

　　“让爱妃就等了。”年轻的君主上前牵住娘娘的手，另一手从内侍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芳龄永驻，岁岁和安！”

　　娘娘伸手启开圣上手中的小匣子，只见一块圆月一样的大玉石，边上突出一块，被雕成了星星的形状。

　　“是和田的玉！”娘娘喜道。

　　“这月亮呢，是我，星星是你。”

　　娘娘听了这话，喜不自胜，忙让长庚姑姑收起来放好。

　　接下来便是寻常的家宴，三人一边吃，一边闲话。

　　“方才在书房，被户部的张书廷牵绊住，有内侍两次上前提醒，说爱妃你今日诞辰，那张书廷充耳不闻，坚持让我听完他的《国本策》，这才‘放人’。”

　　“这张大人耿直不媚，是皇上之福，皇上勤政爱民，是社稷之福，臣妾不过就是个小寿，难为皇上操心了。”

　　“爱妃可知，张书廷所奏的《国本策》是什么？”

　　娘娘刚想作答，但似乎怕答错，迅速地扫了公子一眼，公子立即用筷子挑起一大团米饭，停顿了一会儿，这才往嘴里送。娘娘心领神会，我也大致猜到了。

　　不知怎地，娘娘大概猜到了我的心思，果不其然，她娇嗔道：“这种小问题，连我陶府的丫鬟都知道，皇上竟也拿来考我！”

　　我想起二姐时常同我说，我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是悲是欢，全部写在脸上。我也很无奈，我刚才明明没有笑，娘娘如何得知我的想法呢？

　　见皇上面带微笑，我屈身答道：“回皇上，谷乃国之本，恭喜皇上有张大人这样的良臣。”

　　“哈哈，公府果然是公府，你们家是从什么地方买的丫鬟呢？”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从哪里买的又有什么打紧。”

　　圣上与娘娘打情骂俏，殿内气氛很是欢愉。

　　饭后，三人来到花园散步消食。

　　阳春三月，绿柳扶风。

　　“我小时候听人说，这属兔的要是出生在春天，有吃不尽的草，预示一生一世都会平安喜乐，爱妃出生的时令好！”

　　“可又是乱说，镌儿出生在冬季，大雪封山的，你敢说他出生的时令不好？”

　　再过三年，公子将参加春闱，如若进士及第，将入翰林院，然后可以做知县。但是，进士并不那么好考，有的人连续考十次，也未必能考上。我想，娘娘应该是在向圣上为公子谋前程吧。

　　“那就说明，他得经霜浴雪。”

　　看来，这位英明的君王是位有原则的人，并不会任人唯亲，虽然我也希望公子有一个锦绣的前程，但相比之下，我更希望当今圣上是明君。

　　许是觉得话题过于沉重，圣上转换话题道：“轻风拂细柳。”

　　由于刚才圣上并未表态，娘娘此时正在用眼神安抚公子，然而，公子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暗示娘娘不用为他担心。

　　半响没得到回音，圣上似乎生怕刚才的话语惹娘娘不快，“爱妃，给个面子？帮我对个下联。”

　　这么简单的对联！看来并不是存心切磋，而只是想缓和气氛。

　　娘娘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

　　我于是上前一小步，“请恕奴婢冒失，我有一对。”

　　“说！”

　　“静月照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