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丹青》潇潇湘水

13、入宫觐见

　　闲暇时，我用着最廉价的文房四宝，在房间里练习写字。然后趁着去书院时，拿给翠微和素云指点一二，日子过得倒也自在。转眼间，便到了除夕夜。

　　经过一月的仪态学习，嬷嬷认为我更适合入宫随侍。为此，我高兴了大半天，这是嬷嬷对我的认可。抛开赏钱不说，能进宫本身就是一件极具荣耀的事。

　　除夕夜宴设在万寿宫中，安国公府的席位距离龙座不过几尺之遥，老太太坐在最前方，后面是大夫人，再后面两张桌子依次是大公子陶铮和七公子陶镌。

　　酒过三巡，皇上离座，百官起立相送。不一会儿，有内侍向七公子低声耳语，待那内侍离去之后不久，七公子也起身出了大殿，我赶紧跟了上去。

　　七拐八拐之后，来到湖心一座小岛，岛上有一宫殿，名曰“菱花洲”。

　　一旁的亭子里，有一人坐在石凳上自饮自酌，七公子上前参拜，“叩见皇上！”我随即也跟着跪倒请安，空气中弥漫着梅子的酸甜，伴随着酒的醇香味。

　　“小舅子，今晚这里没别人，咱不用拘世俗的礼节。”

　　“是，姐夫！”七公子接过皇上递过来的梅子酒，一饮而尽。

　　“几月不见，你读书可有长进？”

　　“回姐夫，这世上的知识学之不尽，习之不穷，读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学识匮乏。”

　　“这是好事儿啊，只有读书读到了一定境界，才会有这种感悟。今科翰林的三个进士，个个心高气傲，没一个成气候的。替我做成了一丁点儿小事，就想着讨功，他们自以为说话滴水不漏，实际上，他们每个人的意图，都写在各自的脸上呢！人啊，总觉得自己才是聪明的，别人都傻，殊不知，最蠢的人，就是觉得别人蠢的人。”

　　七公子道：“当皇帝的人，恨不得天底下人人都是人才，这样管理起来才会省心。然而，山峰有高低，河川有短长，所以，姐夫不得不多操点心。”

　　“前不久，南夷有点不太平，巴掌大的附属国，总想着脱离我朝的控制，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南夷国，位于大桑的西南方向。我朝南境多山，地势高，有一条河流入南夷国，这条河在南夷国的地位举足轻重，被称为天神川。每年，南夷王都会在河边举行祭祀仪式，祈祷在天神川的庇佑下，举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南夷国极不安分，每逢天灾，都靠大桑救济，不思感恩，却屡次冒犯南境，屠戮我国百姓，当真是可恶！倘若我是君王，直接建几个大坝，阻断他们的天神川，只需一年，南夷便将民不聊生，举国来降。

　　未等七公子接话，皇上又道：“我刚说什么来着——人的心思，其实全部都写在脸上。就拿你身后的这位侍女来说，她此时此刻，一定在想，如果切断天神川的源头，就可以摆平南夷国。”

　　我不可置信地战栗起来，不敢抬头看他们二人，便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我的双手和额头触及到冰凉的地面，开始相信“伴君如伴虎”这句话。方才，我虽然心中的确那般所想，但一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垂手低眸而侍，未曾有片刻抬眼。不知圣上是如何捕捉到了我这愚蠢的想法，也不知这个想法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原来，这世上没有一件轻松容易的事，倘若有，大家都挤破头去做，自然也就变得不容易了。连营是何等聪明谨慎，她应该是故意表现出瑕疵，这才把进宫的机会让给了我。

　　我浑身开始剧烈地战栗，有团黑影靠近我，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抬头，见是七公子，“皇上蒙你的，因为，很多人一听到这个问题，一定会下意识地想到要截源阻流，他只是运气好，恰好你真的这么想了。”我抬头看了看圣上，见他面带微笑，这才借着七公子的臂力站了起来。

　　“别怕，刚才你既然这么想了，说明你在认真听，而且也懂得思考，皇上会赏你的。”

　　我又看了皇上一眼，见他看着七公子，嘴角轻笑。显然，他并没有要赏我的意思，是七公子在替我讨赏，借以宽我的心。不过，既然圣上始终面带笑容，我确实轻松了许多。

　　七公子道：“大国无疆，我们要加强大桑的文化输出，让他们用我们的瓷器，喝上我们的茶叶，穿我们的丝绸，吃我国培育出来的番薯，接受我们的儒家文化，让他们子子孙孙的身上，都刻上我们炎黄的标记。”

　　我见七公子肩膀一沉，经过数月来的相处，我觉察到，他只有在如释重负的时候，才会有这个动作。看来，他从皇上的眼睛里读出，他提的方法很不错。

　　这就是真正的人才吧，懂得用潜移默化的方法去化敌为友。不仅会大桑带来丰厚的利润，还会让我们名扬海外，不费一兵一卒，消弭战事，并且给老百姓带来收益。

　　圣上果然龙心大悦，“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会想到这样的妙招。不过，翰林院已经有人想到了这个法子，并且，比你的更为完善。我再给你三日时间，你把完整的方案写下来，我要亲自过目。”

　　出宫时，我果然得到了一吊赏钱，心中激动不已。虽然一吊钱并不多，但是，最起码说明，圣上今晚只是拿我取笑，并没有为我的愚蠢感到动怒。也是，我不过是个臣子的家婢，我愚蠢与否，关他什么事呢？过了明天，他哪里还会记得这吊赏钱，而我，却会被这吊钱刻上一辈子的烙印。

　　七公子说，圣上之所以赏我钱财，是为了让我可以直接花出去。换做别的任何金银器物，那就只能当个摆件了。

　　难为他高高在上，还能为一个小小的婢女考虑，而且知人善用，这么早便开始暗中培养七公子。这样的君王，定会成为千古名君，而七公子，也定会成为青史留名的贤臣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