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丹青》潇潇湘水

11、细柳新梅

　　这日，大奶奶的亲弟弟章怀谷找上门来。

　　他翻弄着桌上的书和字，时而看上一两页，“真怨不得我祖父和父亲天天在我们面前夸你，瞧瞧这文采，瞧瞧这字儿……啧啧，我要是有你十一，我父母就少操很多心了。”

　　“贤弟，这祖宗基业，你可得守住才行啊，有些事情，过于沉溺其中，会伤身。”

　　“你们都这么说，真没劲儿！”章怀谷幽幽叹了口气，“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这次是父亲命我来的，说让我向你讨教一些学识。你挑些简单的与我讲讲，我回去复命。”

　　七公子陷入了沉思。

　　章怀谷道：“我最近啊，新得了两个卿卿，个中妙处，难以言喻。其中一个，那腰肢儿，滑不溜秋的，还很软。另一个看起来，跟大家闺秀没两样，装得特别矜持！大才子，你帮我给她们想两个名儿。”

　　“腰细的，叫细柳，矜持的，就叫新梅。”

　　接下来，二人开始探讨，我奉完茶后，出了房门。

　　细柳、新梅。我仔细琢磨着这四个字，细对新，柳对梅。这段时间以来，我逐渐领悟到了一些汉字的奥妙。有的是听来的，有的是从七公子废弃的笔墨看到的，有的是问来的，有的是别处看来的。

　　“北榆对南樟，迎春对连翘，连营对旌麾，启明对长庚，静月对轻风，喜鹊对巧蝉，禾香对水绿，碎星对点雨。”

　　“你在念叨什么？”

　　我一转过身，见静月在我身后几尺之远，“静月，你来了！”

　　静月道：“刚听你说起点雨，对了，点雨一个远房亲戚在京城，刚才，她从亲戚那里带回一些吃的。”

　　这个静月，跟我说起这个，自然是想告诉我，点雨得了我的好处，却没有知恩图报，主动送些零嘴来给我，“月月，有些事情，无需太过计较，我愿意帮她，是我的事，如果付出了，就总想收获回报，那也太累了。”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失望。不久前，我曾在后罩房碰到点雨，当时她正在廊下吃松子糖，也不知看见我没，然后她就进屋了。我并非圣贤，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失落，那是不可能的。

　　“来这里不久，大伙儿个个知道你是好相与的，有什么忙都来找你，可是，这并未见得是件好事。”

　　“无妨的，举手之劳而已，下次我有事找她们，她们没理由拒绝啊。”

　　“天真！你跟我来。”她拉着我来到点雨的房间外，“进去，该怎么做，你知道。”

　　静月这个人，总是太过聪明了，能轻易捕捉到别人的想法，同时，也太计较了，这样难道不会很累吗？

　　我迟疑了一下，终究进去了，只希望静月以后不要这么揣测别人，“点雨，听说你那儿有松子糖。”

　　“是啊，怎么了？”

　　“没啥，”我尴尬地笑笑，“我想尝一下，可以么？”

　　“你的鸡蛋，是你主动给我的，不是我问你要的。”

　　静月啊静月，为什么你这么聪明？

　　我转身往回走，点雨又道：“轻风姐姐，等你哪天当上了七公子的姨娘，我自然会将松子糖奉上。”

　　出去之后，我沉默了许久之后开了口，“月月，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个人。”

　　“你还不明白，不止是点雨，还有其他人，她们只是想偷懒，把活计让你做，你答应得那么利落，她们却只会觉得你是软柿子。”

　　她硬将我拉到南樟的门外，让我进去试探，我既抗拒又心虚，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敲了门。府里的丫头每月可以轮休一日，今日，恰好是南樟的休息日。

　　“南樟，我这两日来，有些不舒服。”

　　她搬了条凳子让我坐，“是什么原因呢？”

　　“不知道，可能是七公子起得太早，我没休息好，累着了。等会，还要跟着七公子去太傅大人家，我有点担心，自己会失了仪。”

　　“我也很累，天天都不够睡，哎，咱们当丫鬟的，就这么苦命。”她轻轻摇着头，顿了一顿，又道：“不如，你去向老太太讨一杯茶，可作提神之用。”

　　我心中暗自难过，看来，我从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总是以自己的处事准则去衡量别人。

　　别的府里，丫头们巴不得可以在主子面前多露个面，尤其是年轻的男主子，可是，陶府是不一样的。因为七公子他，很明显跟别的公子哥不一样，谁又想做这费力但根本讨不了好的事呢？

　　静月见我一副颓靡的样子，“我实在看不惯她们让你帮忙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以后，你可得长个心眼，不想帮的忙就别帮，别总委屈了自己。俗话说得好，好人难当，意思就是，如果你总是对别人好，别人就觉得你没有原则，久而久之，就不把你当回事了。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着大家要相互扶持，但这人啊，都是犯着贱的。为你掏心掏肺的，你百般嫌弃，对你爱答不理的，你又想巴着人家。除却别的因素，一个人受别人尊敬与否，得看这个人的原则是否值钱。”

　　她这番话，让我醍醐灌顶，怪不得明明我为人更和善，但大家却更喜欢她，而不喜欢我，“月月，你真是聪明，谢谢你总为我着想。”

　　“应该的，我们是姐妹，要互相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