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恶制恶》初逢不识君

24、深渊（五）

　　变声期的男孩子声音有些沙哑，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听着并不是那么动人，夏童却有些热泪盈眶。

　　也许是感情太过强烈也许是记忆过于美好，闻人音在这一刻和她心意相通了。

　　就是这个声音，让她往后余生午夜梦回都如闻天籁。

　　闻人音睁开眼，时间正好14点整，几分钟的时间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如果一次可以当做是偶然，如果两次已经足够引起人的警觉了，如果三次呢？

　　很多事情闻人音不愿意深究，大抵原因大概是她觉得这些事情与她无关。

　　她与夏童只有一面之缘，却反复做着她的梦。梦里夏童有些青涩，她的同桌也远比现在要稚嫩两分。

　　闻人音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大约实在想不通这个被人牵扯入局的倒霉蛋为什么是自己。

　　就性格而言闻人音也不是干坐着等人算计的人。很明显有人想她翻出夏童这一出自杀案背后的故事。

　　章子鱼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嘴角泛着一抹可疑的水光。

　　1504这个新晋的诡异寝室在两个室友连续失踪之后有幸的成为大学诡事之一。

　　然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在一个礼拜之后的那个雨天，康洁穿着一件草青色的T恤出现在大学内。

　　沉甸甸的乌云就像是一座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气。瓢泼的大雨夹杂着萧瑟的风，她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

　　寝室的大门被打开，章子鱼看到来人之后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康洁不受影响将箱子放在自己床边，换好了衣服直接躺了下来。

　　半晌章子鱼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期期艾艾道：“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回答她的是一室的静谧。

　　纸箱早就被雨淋透了，湿哒哒的还在躺着水。

　　闻人音躺在上床，两分钟后微信响了起来。

　　【章子鱼：怎么办啊？】

　　【报警】

　　【章子鱼：哎，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那就等着】

　　【章子鱼：等什么啊】

　　【章子鱼：哎？到底等什么你说啊，哎呀急死我了。】

　　无论章子鱼如何心急火燎对面床上的人甚至都没有回她一个标点符号，她幽怨的看着床上的人想要将人给拖起来，又怕动静太大引起康洁的注意，只能安慰自己将所有的幽怨不满全都幻化成锋利的剑，将对面的捅成马蜂窝心里才顺了气。

　　半个多小时，警察出现在1504的门口，作为金泽宇案的最大嫌疑人，又在受害者死亡后失踪，她无论如何也会被带进警察局做笔录的。

　　章子鱼目瞪口呆的看着康洁被人带走，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闻人音究竟让她等什么。

　　康洁神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她在踏出门那一刻。

　　平静无波的目光停在了章子鱼的身上，她张口想要否认，康洁的目光却越过了她，停驻在章子鱼身后的某处，她收回目光转头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上。

　　“完了完了”章子鱼简直要哭出声来了：“她不会以为是我报的警吧！”

　　“她最后是不是也看了你一眼，是不是在猜测我们两个人之间是谁叫的警察，你平时又不爱管闲事，她一定是怀疑的我。”她在寝室里焦灼的走了好几圈，转头一看另外一人一脸淡然，甚至还有心情从冰箱拿出个柠檬切片泡水。她气极，直接朝人扑了过去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人身上了：“我委屈我难受我不管你必须安慰我。”

　　“哦！”

　　“哦？就一个哦？”遭受双重打击的章子鱼直接自闭了。

　　闻人音的视线落在了康洁抱回来的纸箱上面，被雨水淋湿的纸箱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放在走道上。

　　就好像人看不见似的。

　　来带走康洁的正是老秦和老张，手里的证据不足，两人也只有走流程问话之后将人放出来。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康洁再一次不知去向，从警察眼皮子低下溜走的。

　　章子鱼吞了吞口水，地上的纸箱在她眼里变成了烫手的山芋：“阿音，你说这里面是什么啊？我们要不要交给警察啊！”

　　“洗洗睡吧！”

　　“哦！”章子鱼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有个话少冷淡的室友会让人失去聊天的欲望。这个认知让章子鱼有些忧伤。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一步步的引着闻人音踏入其中。

　　章子鱼手里抱着箱子，眼神有些游移不定道：“我们真的要去送去警察局吗？”

　　“我们都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送过去万一只是她网购过来的零食之类的不会说我们报假警然后拘留我们几天啊！”

　　章子鱼越说心里越害怕，用小指勾住闻人音的衣服，小声道：“要不，我们先打开看看，有问题再送过去？”

　　“直接送过去吧！”

　　到了警察局门口章子鱼尤为不死心，作为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她短暂的二十年也没和警察打过什么交道。打心眼里对警察是有些敬畏的。

　　“我们真的不看看就送过去了吗？”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进去吧！”闻人音站定将人推到自己前面。

　　东西送了出去，两人也没有等个结果，留了地址联系电话便回到学校。

　　吃了晚饭闻人音感到身体竟然有前所未有的疲倦，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的睡去。

　　睡梦中她感受到一股窒息感，就好似有人抓住遏住她的喉咙，捂住她的口鼻。眼皮似有千斤重，恍惚中她抓住了谁的手腕，手指在上留下一串划伤。

　　第二日醒来，闻人音感觉自己的嗓子难受，在刷牙的时候咳了好几次，引来章子鱼的侧目。她道：“你不会是感冒了吧？我那里有感冒药用不用喝一点。”

　　“不用了！”闻人音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章子鱼，她穿着白色的短袖，可能是连续的奔波使得她看起来比开学那几天还要黑上几个色号。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藏蓝色的睡衣，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她摸了模自己的脖子隐隐还能感受到一丝疼痛。

　　“同学你好，我叫顾斐，能和你聊聊吗？”

　　这一刻闻人音才知道夏童梦里的男孩子原来叫做顾斐。一个很配他的名字。

　　他眼底一片乌青，胡子也有好几天没刮了，看着有些颓废，显然这几天他并不好过。

　　闻人音的余光瞟向正一脸兴奋看八卦的章子鱼，道：“抱歉，如果问夏童的事情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抬脚便走。

　　顾斐一时情急直接抓住了闻人音的手臂，道：“不，给我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的时间。”

　　夏童出事之后1504接连出事，所有人都觉得这间寝室的人和夏童有关联，现在联系不到当事人只能找她们的室友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闻人音的视线落在顾斐的手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有些着急，手指不自觉的用力。

　　她伸出手，在他乞求的目光下一根根的掰开男人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的人，道：“她也是1504的，和失踪的那两位关系比我要好，有什么你问她，没准还能问出点什么。”

　　说完她抬脚就走，丝毫不理会后面被顾斐拦住的章子鱼，抬脚进了教学楼。

　　直到晚上章子鱼才回来，她盯着床上的早就躺着的闻人音，眼神里带着谴责悲愤，活像是在看出轨了还怡然自得死不悔改的渣男。

　　可惜闻人音压根没有接受到她的背影，翻个身留给她一个绝情的背影。

　　凌晨十二点多，闻人音睁开了眼，手机微信通讯录有一个小红点，她点开里面是一条添加信息。

　　她点了同意，对面就像一直守在手机边上一样，立刻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斐：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一面吗？】

　　【去查刘青青和康洁的过往，暂时别和我碰面。】

　　手机那一头的顾斐一愣，微信一直停留在输入界面，他删删写写半晌才发了一条

　　【斐：你有危险吗？】

　　闻人音一愣，危险吗？危险肯定是有的，很明显的是对方现在并没有打算要她的命。

　　【没事。】

　　顾斐很想说自己能帮忙，仔细一想也帮不了对方什么。

　　那天之后顾斐偶尔会发一条信息闻人音通常会象征性的发点什么证明自己看到了。

　　这天正是解剖课，静悄悄的实验室里闻人音的手机铃声响起来，引得所有人侧目。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她拿出手机直接挂断。电话对方异常执着锲而不舍的。手机不断响起。闻人音直接开了飞行模式，她一抬头对上章子鱼谴责的目光。

　　“怎么了？”许久没开口，她的声音带了点嘶哑。

　　“没”章子鱼看着她，有些一言难尽道：“你不接一下吗？也许找你有急事。”

　　“不认识！”

　　等到闻人音取消飞行模式之后手机连续进来三条短信

　　【救救我】

　　【我在南方街165号】

　　【快来】

　　电话立刻又打了进来，闻人音按下接听键，对面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救我，救我，闻人音快点来救救我。她们要杀了我”

　　“她们是谁？”

　　“救我，快点来救我。她们马上就到了，快一定要快。”

　　“是南方街165号吗？”

　　“是这里，是这里，她们把我困在这里了。”

　　“呵~”闻人音笑出了声，瞥了眼旁边一脸激动的章子鱼，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明艳道：“我知道了，你等着吧！”

　　挂了电话，她看着眼章子鱼道：“康洁的电话，你帮我去请个假，我去看看。”

　　南方街离这里并不远，打车也就半个小时。

　　【鱼咬饵了】

　　【斐：你小心一点。】

　　南方街是一条老街了，周遭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好似对它没有丝毫影响。狭窄的走到，青砖灰瓦，京式的四合院老房子，165号院的大门紧闭，闻人音的手放在门上，木门顺势而开，院子里种着一颗葡萄树，树下放着一个太爷椅，女人坐在太爷椅上，背对着闻人音。手机开着外放，里面正放着武家坡。

　　闻人音走近，椅子上躺着的正是失踪已久的刘青青。她双目紧闭脸色铁青。

　　“你是什么人？”

　　阿婆手里提着菜篮，警惕的看着闻人音。

　　“你个女仔，给你说了多少次了记得锁门锁门。”她指责的数落着椅子上的人，半晌却没有得到回应，她靠近看见椅子上人的正脸吓得手里的菜掉落在地。

　　“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