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么远》阿暮

24、第23章

　　她便提到春节发生的事。
　　那天，小家电的商家在超市门口做促销，她被临时抓去帮忙演示电磁炉。
　　煤气疯涨的后果，就是家里电器多了。这两年，电磁炉越发普及，围观的人很多。因为都是家门口，许多人她也认识。
　　其中一个就是她的邻居谢阿姨。
　　她跟谢阿姨打招呼：“谢阿姨要不要买一个？又方便又卫生。”
　　谢阿姨看了看标签，撇撇嘴说：“不见得是真的便宜啊？我家前两天买过了，比你这个要巧一半哩！”
　　她没想到这个谢阿姨这么不上道，正暗悔自己多嘴，旁边厂家促销员就过来接话了：“阿姨，您看，我们这是国家知名品牌，质量有保证的。那些小店卖的多是三无产品，价格倒是便宜，一旦出了事情都找不到头子哦！”
　　“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回事？没买你的东西，你就咒人啊？你不怕嘴巴烂掉？”
　　谁都没想到谢阿姨当场发飚，搞得她只好僵着脸陪笑。
　　萧临远失笑：“这个谢阿姨绝对是钉子户中的极品！”
　　她也有同感的点头。
　　他突然停下：“你觉得她会得偿所愿吗？”
　　“啊？什么？”
　　“按平方面积再补偿30%，你觉得可能吗？”
　　“也不是没有，修繁华大道时，不就是这么算的吗？”
　　“情况不同，老工厂区每户的住房面积都在四十平方以下，如果按面积补偿，几乎大多数人家都要从口袋掏钱补差价。所以当时买下这块地时市里面和我们协商，决定按人口补偿。”
　　开发商其实已经做了让步，元璇璇自然明白，可是这几户吃亏了也是事实。
　　“这就是规则，如果对每一个吃亏的拆迁户都予以妥协，那么我们干脆去开善堂好了。”
　　这么说也有道理，她摊了摊手：“哎，不知道我的啥时候拆，那时候知道要拆迁，我还高兴好一阵呢！”
　　他问：“你不准备搬去和他们住一起？”
　　她本来柔柔的表情登时就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若冰霜：
　　“我已经向学校申请宿舍了。”
　　这两天，原昊天找过她，望见他拼命压抑极度欢喜的一些细微动作，她就觉得没办法拒绝他提出的接她回去的要求，但她真的不愿意去面对那么复杂的现实，所以就编了个理由，说她课业太差，老师建议住校。
　　其实这个理由很烂，她学的那个专业哪有这么多事，但原昊天立刻就选择相信了，只是说希望在原衍桥走之前，一家人吃个饭。
　　*
　　住校一周后，元璇璇后悔了，丢了份工作不说，还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乔晓月进来逛了一圈哈哈大笑：“璇璇，你是不是进了科研所？”
　　难怪她那么说，四个人七双眼，那镜片一个比一个厚，都快赶上百科全书了。那嘴巴的含金量一张比一张纯，简直就是大话西游时空逆转后的唐僧。
　　元璇璇仰天长叹：“都说情场失意战场得意，现在看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放心，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走，出去加餐！”
　　乔晓月爱吃，什么事情都可以成为她加餐的理由，这一点，不服不行。
　　学校附近有条巷子，里面东西南北的小吃都有，以前乔晓月就带她来过，她也带原衍桥来过，但原衍桥不吃辣，许多美味只能错过。
　　比方说炒田螺，还有红油白干，油炸龙虾、河蟹，元璇璇最喜欢这里的米酒，甜而不腻，酒气不是很浓，但回味悠长，喝一口忍不住想喝第二口，喝了一杯又忍不住还想第二杯。
　　她想起和阿如第一次喝果酒，是在考试之后，原衍桥黑着脸找来了，然后喝了一杯白兰地面不改色。
　　乔晓月吸了个田螺，然后用碗撞她的：“喂，想什么呢，是不是想那天的帅哥？极品啊真是极品！”
　　她瞪她，有样子做人家闺蜜的吗？她现在是碰到异性都要打个哆嗦的时候，她还成天提萧临远。
　　眼中一亮，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后揶谕道：“我也看到一个极品男了！”
　　“在哪在哪？”
　　“在那……”她纤手一指，登时像被点了穴一样。
　　熟悉的画面再次从她脑海里飞过，她现在只想把乔晓月的注意力引开，但已经迟了。
　　乔晓月瞪着臂弯里放着冯心暖的胳膊的丁磊，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丁磊现在估计已经被五马分尸。
　　元璇璇在后面拉她：“那女的刚从国外回来，作风比较开放，你家丁磊不是这种人。”
　　乔晓月崩紧的身子终于放松，才松了口气，却看见她转过头来，眼神凄惶：“璇璇，那个女的……是丁磊的梦中情人。”
　　梦中情人？元璇璇苦笑，难道她姐俩上辈子欠了冯心暖？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梦中情人。
　　街上的俩人好像在争执什么，冯心暖激动的说了句话便转身欲走，丁磊毅然上前将她的手捉住，两个人就僵持在那里，元璇璇嗓子一阵干，还没润开，就见乔晓月冲了出去。
　　等她买过单跟上去的时候，丁磊脸上赫然是五个手指印。
　　丁磊松开了冯心暖的手，冯心暖瞪着乔晓月，乔晓月瞪着丁磊，元璇璇则看着冯心暖。
　　场面很诡异。
　　丁磊迟疑半天才说：“月月……”
　　“我们分手吧！”
　　元璇璇没想到，乔晓月丢下这一句就跑了，连忙要跟上去，却被冯心暖喊住：“元璇璇，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丁磊看了她一眼说：“元璇璇，你留下，我去追她。”
　　冯心暖看着他的背影半天也没说话。
　　元璇璇只觉得好笑，便打破沉寂：“你不是说来找我的？干咳老盯着人家男朋友看？”
　　冯心暖叹口气：“他原来一直追我。”
　　元璇璇没说话。
　　她说：“我以为他会一直喜欢我。”
　　元璇璇皱眉。
　　果然她又说：“其实爱情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并不是非要谁和谁，我和他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看，他就去喜欢别人了。”
　　“你找我是为了讨论这个？”
　　“我只是希望你能帮衍桥一把，我们后天就走了。”冯心暖的眼神很天真，令她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把变调的二胡。
　　帮？怎么帮？
　　她带着这个问题回到了寝室，却发现乔晓月已经在那等她，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一样。
　　她笑，惹得乔晓月白眼：“你不也一样？”
　　她一惊，手背往脸上一抹，果然凉凉的。
　　乔晓月问：“我哭是因为男朋友劈腿，你又哭什么？分手的时候你不哭，现在才哭你也太矫情了吧？就这一件还非得跟我抢风头啊？”
　　元璇璇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她又是抹鼻涕又是抹眼泪的：“不能在一起就不能在一起吧，放在心里不行吗？可是为什么也不行呢？我们是碍着谁了？”
　　哭天喊地的，几位科研人员坐在书山之后依旧面不改色，难怪乔晓月会选择她这里。
　　宿舍的门被撞开了，丁磊满面烟火：“你男人还没死，你嚎什么！”
　　乔晓月一甩脸：“你去死！”
　　丁磊没死，死的是元璇璇，她脑子一热打电话给萧临远，让他陪她去原家大屋参加最后的晚餐。
　　萧临远沉默了很久答应了，然后补充了一句：“你不要后悔。”
　　她不后悔，反正是最后的晚餐了。达芬奇最后的晚餐是为耶稣准备的，那么后天是谁最后的晚餐？
　　她的？还是他的？
　　*
　　元璇璇现在非常痛恨这幢本来她认为是艺术的房子。
　　以前她十分期盼那扇大门能向她打开，但现在，她希望上面锁了十二道锁。
　　门还是开了，一道又一道，一弯又一弯。
　　她看见了原衍桥，还有他身边，站着冯心暖。
　　她在心里笑了，原来，他和她一样的心思。
　　冯心暖脸上笑了，无论如何，她都达到了目的。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奇怪，她一时失神，萧临远拉了拉她的手问：“在想什么呢？”
　　“在想等下要吃点健胃消食片。”
　　他夹了些拔丝香焦给她，她笑着抬头，正好对上原衍桥的目光。
　　直直地望过来……伤心……还有失望。
　　他失望了吗？他本来也和她一样，以为彼此永远会将对方放在心里，不让别人进驻吗？
　　所以，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失望了？
　　他还在望着她，无意识地搅动碗里的东西，她明知道不可以，可是她也挪不开眼。
　　他一定知道的，就像他把冯心暖也带来一样，他知道她的目的。
　　可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伤心。
　　就像她，也很伤心，因为他把冯心暖带来，同样也是让她能够敞开心让别人进驻。
　　光是想到这个，她就伤心。
　　她不舍得。
　　他也不舍得。
　　她知道他不舍得。
　　她看着他重重地放下碗筷，站起来，绕过桌子向她走来。
　　他终于走到伸手可及的距离，如此近的距离，他仿佛踩在刀刃上一步一步过来。他眼里夹杂着痛苦犹豫不甘期盼，她便像着了魔似的要伸出手去，只觉得光是握住他的手，便可以将一切抚平。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包括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目的。身旁有压抑的吸气声，甚至还有杯盘打翻的清脆声，她都想装做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