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泠萸

33、part 33

　　中秋前后正是吃蟹的时候，螃蟹膏满肉肥，配上青梅熬煮的花雕酒，个种滋味恐怕再挑剔的食客也抵挡不住。
　　“何必跟这么好的蟹赌气？为了满足咱们的口腹之欲，它们不仅要送命，还要被拆的七零八碎，你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它们？”周云阳一边行劝一边动着他修长的手指，先揭开光泽诱人的蟹壳，再挖起一勺油润的蟹黄送进嘴里品咂，那慢条斯理的动作和回味悠长的神情就像是成心惹人垂涎。
　　“我顶多辜负几个螃蟹，不像你，折腾的一帮人不得消停。”顾九清阴着脸坐在对面，见他一边擦手一边笑，气更不打一处来了，“你笑什么？觉得自己厉害死了，你动动嘴别人就得跑短腿，愿不愿意都得由着你折腾，好得意啊？”
　　他因为周云溪让人操心就不提了，连吃个饭都能折腾的一帮人不得消停。周叔都快六十的人了，只因为他一句话，大晚上跑了半个城。进了九号院一口一个打扰了，麻烦了，您多担待。那是替他请人到家里吃饭吗？那是明知道他在强人所难又不得不顺他的意，央着顾九清跑这一趟。
　　“你想多了。”周云阳抬起手，漂亮的指尖隔空化了个弧度，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一点，“我只是觉得你像只鼓起来的河豚，再戳一下就会爆炸。”
　　两人的关注点差距过于大了，相当于一个在三次元蹦跶，一个在二次元徜徉。
　　顾九清没能立即突破次元墙，把徜徉在二次元的小周总扯回现实。愣愣的看着他伸手过来，这才回神儿，“啪”的一声拍开了那只修长好看但伸错了地方的手：“知道要炸还戳？当心血溅嘴里毒死你！”
　　周云阳揉着手背苦笑：“我只不过请你过来吃顿饭而已，就算你不想来，是我强人所难了，也用不着跟我同归于尽吧？”
　　被迫应邀的顾九清反倒被迫使者无奈的望着，就像他才是那个打从回到京城后早出晚归，连续加班，好不容易早点回家，还要被迫来吃这顿窝火饭的。
　　顾九清对他无话可说了，伸手一推盛螃蟹的盘子，示意他赶快吃。
　　周云阳从他不耐烦的脸上看到一点力不从心的疲惫，那些鲜美酒菜顿然失味，意兴阑珊之余还有些后悔。他只想着叫人过来，和自己说说话，吃些东西，却疏忽了对方有没有这样的时间和心力。
　　相顾无言半晌，周云阳下了席，回房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拿着车钥匙回到厅里，温声说：“没胃口就改天再吃吧，我送你回去。”
　　顾九清是真累了，坐在平稳又安静的车子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在那半梦半醒的浅眠里，不知是出于体乏还是心累，顾九清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周云阳循着那细微的叹息声看过去，只见他偏着头，身体倾向车门那侧，似乎连睡梦里都在避着坐在他旁边的自己。
　　周家人或许偏执，却不迟钝。从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周云阳就察觉到了，这个和失踪两年的叶涛一起回来的人不喜欢他。
　　那时他理所当然的认为，顾九清不喜欢自己是因为他从叶涛听到了有关自己的事，嫌恶他品行不端，虚伪自私。
　　如今想来才觉得自己先入为主了，叶涛一向淡漠寡言，他心里想什么，如何看待自己，怕是连他的枕边人都只能靠心领神会，又怎么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说给跟自己无甚关系的顾九清听？
　　就算叶涛真的说了，也该是关于他为人如何，做过哪些不齿之事，不该连他在哪里念的大学，学的什么专业；电脑登陆密码和手机解锁密码是宝宝的生日；长途奔波之后容易发梦，偶尔会说梦话这类琐事一一说给他听吧？这些事连叶涛和他小叔都未必清楚，顾九清如何从他们嘴里听说？
　　周云阳想着从苏州到回京期间发生的种种，那些不起眼可深思起来却耐人寻味的反常和蹊跷，越发觉得发烧那晚发生的事并不是高烧导致的幻觉，那晚真的有位不知是人是鬼的奇怪访客，让他看到了那些唯有时光回溯才能得见的人与事。
　　只可惜那些只是一些散碎不连贯的片段，虽然触目可及却如镜花水月般不可捉摸，带给他的震惊和疑惑远比他渴望的真相要多。
　　车子停下顾九清就醒了，尽管睡的不实，脸上还是带了点初醒的迷蒙，望着得来速的窗口，一时没反应过来当下什么情况。
　　周云阳降下车窗，点了两份汉堡套餐，准备付钱时回头看了看顾九清，然后又加了两个香芋派。
　　等餐的间隙顾九清也醒透了，想着放着鲜美的螃蟹不吃，在这里等拿来填肚子都嫌不够超值的洋快餐，顾九清终于生出一丢丢有负于大闸蟹的歉疚感。
　　余下的路程依旧没有交谈，顾九清望着火树银花的夜景出神儿，周云阳安静的开车。
　　来在九号院外的胡同口，顾九清解开安全带，对准备把车开进胡同的男人说：“不用开进去了，我在这儿下。”
　　周云阳把车停在胡同口，叫住推开车门的顾九清，道：“抱歉，今天是我唐突了。”
　　顾九清吃软不吃硬，闻言态度也缓和了：“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你拿自己当爷也没什么不对。等忙了手头这个案子，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是当树洞还是熬鸡汤，凭你吩咐。你什么时候拨云见日，去奔美好的新生活，我什么时候功成身退，绝不中途撂挑子。”
　　“别这么说，你再客气我真要无地自容了。”周云阳把装着吃食的纸袋递给他，“回去吧，吃点东西再睡。”
　　转天早上，海余端着早饭进了二院，摆好早饭唤了两声九爷，半天也没人应，只得进屋叫老板起床。
　　顾九清已经起来了，正在浴室做洗漱，门里传出了他与人通电话的声音：“说是请我吃饭，应该是想找人说说话。有倾诉的欲望就是有自救的倾向，这是好事。也怪我最近忙昏头了，他好不容易主动找我倾诉，我还给他倔回去了……我知道，等忙完手头的案子我就去找他……”
　　海余像个小保姆一样给老板准备衣服，收拾床铺，把床头柜上吃剩的汉堡薯条收进袋子，准备拿去喂鸟，喝剩的可乐拿来浇花，最后把纸杯和两个装香芋派的空纸盒一并扫进了垃圾桶。

　　不知道还有没有宝宝记得独善其身里提到过周云溪爱吃芋头，虽说我是作者，可我这撂爪就忘的破记性能记得这种小细节感觉自己很棒了(◡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