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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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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默念了一遍生平读过的所有经书,以压住心头的一口热血,努力告诉自己遇事得冷静,不能因为别人的恶意揣测而失了风雅。
虽说我忍住没当场跳下去砸场子,可胸口的那股子气堵的慌,顿时捶胸顿足的道:“卑鄙,龌龊,恶心!”
许是我这边动静太大,引起了旁边一位清秀公子的共鸣,只见那公子起身对我目露敬仰,愤慨的道:“公子说的没错,这邪教教主作恶多端,就该人人诛之而后快。”
被人背后说坏话和当面说坏话,我认为还是有区别的,虽说往日里我也知道江湖人对我颇有成见,可至少没当面听过什么恶言恶语。
今日这位公子当着我的面诅,咒我,我还是头一回经历。
这感觉确实很不好受。
人道星星之火足以燎原,要说刚才我还能忍住,可如今对面那位公子的火星子彻底将我点燃,瞬间我内心犹如绕红的火球般恨不得生吞了他,但教主当久了,颜面上多少还是有点风度,我问的还算文雅:“你这般憎恨邪教教主,她是拐了你姐还是拐了你妹?”
我话刚落,那公子神色一愣,顿时眼圈泛红:“公子真是高人,不瞒您说,那邪教教主前几日拐去的天山派女弟子,正是我家妹子。”
我......
时运不济,想骂人都能被自己一句话将路全部堵死。
我挫败的收回想要与他决一死战的心思,跌坐在椅子上,缓缓的道:“天意!”
“白姑娘被黑莲教教主拐去的那些日子,想必也怀恨在心吧?”我这方心神才缓了一半,对面的容公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眼珠子深如千年古潭,总觉得里面全是阴谋狡诈。
“是!恨,恨得很。”
我及时的想起了在林子里编的一番谎言,心肝热了又寒,寒了又热,今日果真是深入虎穴,难不成天要亡我。
我绝望的抬头望天,想吼一声苍天不公,却没想到看见了对面屋顶上的两道黑影从天而降。
“一群道貌岸然的东西,竟如此卑鄙,胆敢侮辱我黑莲教教主。”两道黑影在我的视线中直接落在了戏台上,手中的剑指向了模仿我的戏子。
瞬间整个场面开始轰动,四面八方不断涌出天山派的人,将两道黑影紧紧的包围。
我护住狂跳的小心肝,心情激动澎湃。
被众人围住的那两黑衣人,不是我黑莲教的人又是谁。
清波曾经对我说过,教主无用,那也是教主,有生之年,誓死都得效忠于我,我想清波的意思也许就是黑莲教所有人的心声。
尔等有一颗效忠的心,我已很满足,又何必冒然前来丢了性命,来日回到教中,我定要教导其万事以性命为重,忠字之前得先保命,命没了一切都白搭。
“黑莲教的人未免也太嚣张,胆敢闯进来找死!”
一言不合就能动手的江湖,更何况是积怨多年的仇敌,瞬间刚才还热闹的戏台子,如今更是热闹了。
十八年前,杀死我爹爹,又被我爹爹拉进去陪葬的那个人,就是他天山派的一代掌门:雪雨。这事人人知晓,黑莲派幸存了我一个幼婴,还是被我师傅从血土里挖出来的。
最近几年,还流传了一个消息,老天许是为了公平起见,也给雪雨留了一位后人,论起年纪来与我倒是相仿。
江湖自成立以来,自古正邪不两立,既然双方各自都有了后人,这仇就有了理由持续下去,非得弄个你死我活。
但是我并不主张报仇,十八年前流的血已够多了,埋在黄土地下的父母,无论是哪一方,都不希望自己的血脉绝后,是以我这方日日以慈悲为怀,不成想他一个名门正派却是想不开,屡次三番的来犯我黑莲教。
如今还不知羞耻的以多欺少,围攻我黑莲教弟子,我怎能轻饶?
“素闻天山派是名门正派,光耀得很,今日一见,却是一群卑鄙之徒,竟仗着以多欺少来取胜。”我单手握住从一楼延伸到二楼的长圆柱,一手叉腰,对准了前方的戏台就要飘过去,可仍凭我卯足了劲,都没能移动分毫。
刚想回头冲那拉住我衣摆的人吼上一吼,对面的楼上倒先飞下去了一人。
沈月!
“既然这位公子如此说了,我天山派怎能以多欺少,你们都退下。”沈姑娘冲我一笑,全然一派威风。
只见她手握长剑,剑鞘缓缓打开,顿时一道光闪了我眼睛。
众人皆是一阵惊叹。
灵剑。
我黑莲教的黑莲,天上派的灵剑,都是享誉江湖的至宝。黑莲能蛊惑人心,让人迷了心智,而灵剑则能呼风唤雨,所到之处雷光闪电,无人能敌。
两件杀伤性武器,各有各的威风,不然也不会出现十八年前那样两败俱伤的惨案。
此时沈姑娘手握此剑,不难想,她便是雪雨掌门的后人。
难怪,见她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欢,原是十八年前这仇恨便融入了血液中。
“我二人今日能与雪雨之后一战,也不愧对于老教主的一番栽培。”
我差点就想给他们发朵大红花,不愧是我黑莲教的人,这般有血性,面对灵剑丝毫不畏惧。
“邪教教主作恶多端,其行为甚是丑陋,这样的教主我想也教不出什么好弟子,今日我就当作是为民除害。”
沈月手里的灵剑一抖,却是迟迟不刺上去,就如只闻雷声不见雨点一般。
“我黑莲教教主岂是你这方卑鄙之徒随意侮辱的,论起品德姿容,就算你是雪雨的后人,怕也及不上半分。”
听到这话,先不论眼下的场合,此时我是兴奋的,没想到我的属下都是一些含蓄之人,要不是今日听到的一番夸奖,我还不知在他们心目我如此完美。
“数年来,江湖素闻黑莲教教主身份神秘,不男不女,可今日尔等竟然拿其来与我相比,想必定与我一般,是一位真正的女娇娘了。”沈月今日之举,竟比我想的要稳成的多,不急不燥,也不知她心中到底做何想。
正纳闷中,只见她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画像,凑近我教中人道:“不知这位姿容绝世的女子是否就是黑莲教教主?”
隔的太远,我看不真切,不知那画像上这次画的又是何人。
沈月此话一出,众人不免的都想凑上去瞧瞧那画像,也是巧了,这时突然凭空一道火光霎时将画像点燃,转眼便成了灰痕。
我还未弄清楚状况,那方又开始乱成一团。
“邪教妖术,有本事出来光明磊落的一战!”
沈月戒备的将灵剑高举,原地转了一圈,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了。
听沈月一讲,我也很是好奇,刚才是谁凭空烧了那画像的,我回头巡视了一番,身后依然只有容公子与小童两人。
可我刚才明明看到,那一簇火光是从我这个方向冲出去的。
底下战成一团乱麻,天上派个个恨不得将我黑莲教的人活剥了,这会儿我也没心思去猜想背后还有谁,眼看几十把剑齐齐刺向教中弟子,再也没忍住,直往下冲,可没想到,与我一道冲下去的还有身旁的容公子。
我顿时心寒,很想冲他吼一声:“欺人太甚!”
可他压根没理会我,徒留我站在外围,独自一人身形诡异的穿梭进了人群,待我从一堆人中间爬进去时,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容公子说道:“这二人由我带走。”
说完就见他一手擒一个的走到我面前,对我很是认真的道:“你也想要?”
都说武功好的人,都是骄傲的,今日容公子这番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确切的感受到了他骨子里的那份骄傲。
如能重造一回,我必定会好好练武。
“不敢,容公子说笑了。”
虽不知容公子想要如何,能在此时保我两位属下的性命,我已很满足,万事讲求计谋,不急于一时,我总会将他们救出去的。
“带走!”
容公子潇洒的转身,扬起一片衣袖,身后自由小童替他押了我黑莲教的两位弟子。
容公子的地位非同一般,他的这番决定,全场天山派的人竟也毫无异义,我镇定自若的跟随其后,从沈月身旁经过时,除了她错愕的脸,我忍不住又瞧了瞧她手里的灵剑,都说灵剑能呼风唤雨,想必今日沈月是有所保留了。
再不然,就与我一样,也是个脓包,武功不济开启不了灵剑。
刚生了这念头,我又忍不住愧疚,断不能因为自己无用,就盼着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
待我再回头,就见容公子的后脑勺离我越来越远,远看有远看的妙处,这般行走如风,身型如松,身后有我等替他摆路,其气势自带雍容高贵,生平头一回我觉得一个人的后脑勺也能长的如此好看。
我的审美一向很大众化,在场的不止我一人觉得他好看,周遭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无不含着敬佩与倾慕。
瞬间我似乎也忘记了今夕是何年,脑子里的那根弦卡擦一声被斩断了,我箭步跟上,其速度惊的周围人一阵长吸。
“容公子好不威风。”我双手勾住他的胳膊,将自己半吊在他身上,此时又听见周遭一片哗然,我以为定是我这马屁拍的太毫无遮掩,另他们起了反感。
容公子看着我捏出一朵花来的脸,眉目皱了两皱,这便我又被他忧郁的神色勾掉了半边魂魄,仅存的一点清醒理智,便是想着该如何从他手里将我的人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