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就是幕后黑手[快穿]》刹邪

126、鬼怪（52）

　　“茶歇……”

　　它看着眼前这个‘怪物’。

　　从外形上看他绝对和‘怪物’沾不上边。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含苞待放，欲说还休的年纪，何况茶歇本就长得漂亮，单单就是站在哪儿，便如画一般赏心悦目。

　　可是那双眼睛里，全是饥饿。

　　“阿父……你一定最好吃了对不对？”

　　“阿父，我很饿了，让我把你吃掉好不好？”

　　它想转身就逃，可是它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它把扑过来的少年搂住，轻轻在它耳边说了一声好。

　　被蛊惑，而堕落。

　　心知肚明却不能去承认。

　　贪婪地想占有彼此。它所认为的爱情，是少年的食物。

　　它把少年养大，就知道会死。

　　可是，会死的是它，还是天道，抑或都有？

　　茶歇的牙齿嵌进它的肉里，它感觉到撕裂的疼痛。

　　是要死了。

　　可是忽然间茶歇被扯开，另一个茶歇站在它面前。

　　“阿父，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双目血红的‘荼蘼’消失，出现的是碧落纯真无邪的‘茶歇’。

　　“阿父？”

　　它摸了摸脖颈，那里完好如初，它刚松一口气，抬起一抹微笑面对茶歇，却看见荼蘼出现在茶歇身后，一口咬在茶歇的脖子上。

　　“茶歇——！！”

　　眼前光怪陆离的一切如线混杂一团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它的意识回落到自己身体里，回归现实，就在那黑暗深渊之下的地宫之下。

　　背贴着地宫底层，感受着那质感，仿佛背负着整个地宫。它感激这感觉，沉重的让它心安。

　　茶歇的意识又飘飘荡荡的游过来，在它头上撞了撞。

　　“咕叽，咕叽，咕叽。”

　　它回应地探出意识蹭蹭，于是茶歇的意识就高兴了，就像从前那样，绕着它身体乱窜。它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强忍着不问他任何问题。

　　待一会儿茶歇的意识累了，就飘回去睡了。

　　它就从深渊中爬出来，去照顾自己的蛇果。长势很好，结了许多，怕是用个几年也绰绰有余。

　　蛇果看过了，便去巡视领地。近年里茶歇地宫里的侍从接二连三醒了，便和它争起了地盘。毕竟它部下可用之人不多，区区几年到底人心不齐，不及地宫上上下下各式各样的人才应有尽有，且听从命令。

　　它本不介意将已经占领的领地让出去，只要对象是茶歇，只是来收取领地的人，沉词，竟然是茶歇的‘君后’？

　　这便不是它所能忍受的了。

　　它不喜欢这个女人，太狂妄了，而且虚伪，面上笑意盈盈，温婉如水，做事不急不慢，时时刻刻都是一副胜券在握，对一切了如指掌的模样。比那个高傲的女仙更令人反胃，因为这个女人，她不嘲笑你，不讥讽你，甚至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对你厌烦的神色，但她其实，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如此它便不可能把到手的东西再拱手让出去了。一想到这个女人一直陪伴在茶歇身边，茶歇从小到大的模样，她都看见过，而且摸到过。它的心就被嫉妒腐蚀得千疮百孔，直至杀意丛生。

　　它一点一点地侵蚀这个女人，谁知道对方的能力中居然也带着侵蚀。双方见面笑容满面，背地里你来我往的厮杀，今天你从我身上扯下一块肉，明天我从你身上撕下一块皮。白天礼节性的友好谈判，晚上日常性的互相撕咬。

　　它通过侵蚀女人，从女人身上得知了许多茶歇小时候的事情。而女人也从它身上知道了许多关于茶歇更久远的事情。到最后，居然停战了。

　　从同一个目标，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于是他们决定合作，只是这种脆弱的联盟不知何时会分崩离析，但好歹是达成了一致，于是就此休战，双方占领地互不侵/犯。

　　但是，它骗了她。

　　它把茶歇抢走了，还给沉词挖了个坑。

　　它知道的，比起占有茶歇，她更多的是想将整个天下献给茶歇，本来她便是一奴仆，身份地位不同导致她的思想观念不敢有半分逾越，从小到大养成的奴性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而且她也没有想过要改，在她的记忆里，她生来便是侍奉茶歇，为茶歇生，为茶歇死的。

　　茶歇养了一整座地宫的奴仆，随时随地为茶歇出生入死。

　　所以，在知道他不会对茶歇做什么时，她会把重心转移到其他地方，譬如茶歇的信仰，茶歇的统治。

　　而他想得到茶歇这个人，从内到外，想他浑身都充满它的味道。所求不足，贪心有余。

　　新醒来的茶歇，惯性的失去了一些记忆，意识也在沉沉浮浮中没有完全清醒，记忆紊乱之下，他总是变来变去，一会儿是‘茶歇’，一会儿是‘荼蘼’，甚至变成另外它不熟悉的模样。但是它就是能分辨得出来，谁是谁，而无论他是谁，它都爱他。

　　爱起始于喜欢，而至于疯魔。它喜欢这个人，从他美丽的外表，活泼的性格，灵敏的做事风格，从他对它的喜欢开始，从它发现自己欲望发现自己贪婪开始。直到它发现，它变得不那么自私，它的世界向另一个人敞开，它希望他好，可以为他退步，甚至在死亡面前，也无所畏惧，可以勇敢得面对那些不堪丑陋的过去，变强不是基于仇恨，而是基于希望，基于爱。

　　一直到千年的陪伴，从无数细枝末节中发现‘茶歇’这个人，并不是它一开始所见的那副完美、天真懵懂的模样，他甚至比它更可怖，他执掌个整个山海界所有人的生生死死，地位高低，是强是弱，乃至谱写一个人的一生。他就是有这样的权力。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如此，况且那顶端的人，又对他怀有这样的心思，于是这世间诸物都任由他摆弄。从小他就无所顾忌、无忧无虑，也因此，他永远像个孩子，天真，活泼，可爱，残忍，毫无底线，善良只是他偶尔心血来潮的怜悯，他只是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玩具，坏了，或是死了，有时担心一下，有时又只顾眼前快意。

　　没有人教他什么是道德，他可以对任何人做任何事，不需要负责，不需要瞻前顾后，也不用理会其他人的话语行动，也不考虑其他人的想法。

　　他真实的一切与它所想象的几乎截然相反，但是，它发现它依然爱他，可以死在他手里，也可以为他而死，它的喜欢已经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

　　它向往光明？是的，它生来就向往光明，如它的名字，而给它取名的人，也同它一般。但它同样也喜欢黑暗，黑暗并不如世人所说的那般丑陋、肮脏，要明白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它两样都喜欢，所以它无比的快乐。

　　只是美中不足的，还少了点什么。

　　是了，它还没有完全拥有茶歇，全部。都是它想要的。

　　它本以为没有完全觉醒的茶歇，残暴不仁，绝不会允许它一只没有任何血脉渊源的‘低贱’、丑陋物种爬到他身上，然而恰恰相反，在它一步步的试探下，他甚至可以完全接纳它。在一个骗局之下，就这样得到了它想要的。

　　记忆迷糊的茶歇，虽然完全接纳了它，可是思想仍旧在飘忽不定，它总是提心吊胆的害怕他有一天会突然不认识它，而拔刀相向。但是很快他发现，茶歇谁也忘了，也没忘记他。

　　他不记得自己的臣民，不记得自己的统治，不记得自己的信徒，只记得一个它，连这山海界的法则忘得一干二净，却独独记得一个它。

　　它要怎么办才好啊。

　　它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它和茶歇会长长久久在一起，虽然略有瑕疵，但是可以慢慢弥补，等到它登上碧落，取天道而代之，他们就再无顾忌。

　　可是它想错了，大错特错了。

　　这是一个假的山海界，什么都是假的。

　　这只是真的山海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投影，只有它死了，才可以脱离。

　　而茶歇也是假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鬼’，是人的欲/望而凝结成的怪物，是黄泉，是此间本源法则，他不会喜欢任何人，只喜欢食物，他不会饥饿，因为人在欲望面前都无处可逃无处可躲，谁也不可能没有欲/望，他知道一切，可是他并不在意，谁也不会理会盘中餐的想法，对天道是这样，对它亦如是。

　　所谓的接纳，只是进食。

　　建木里存放着无数古老的尸体，它慢慢侵蚀、吞噬，得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也看到了整个山海界的历史。

　　时代更替，便是天道易主，而茶歇却是亘古不变，他总是出现在天道身侧，享受着天道这天地至尊的无上美味，腻了，便丢弃，换一个新的天道，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它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只要茶歇在它怀里，可以当作不知道这一切，它可以让他吃掉，在它即将死去之时，它也希望会有另一个人去照顾他。

　　可是它不能不在意。

　　它的喜欢已经变质，变得可怕，变得偏执，变得疯狂。

　　它把一切都信以为真。

　　它重新被仇恨支配。

　　大概着这也是茶歇的目的。

　　让它在无穷无尽的欲/望中沉沦，而调配出他想要的味道。

　　但至少此刻，作为他的食物，尚未被摒弃。

　　——“我的芽很好吃，花也很好吃。现在雀儿在我身边，我可以尝试结果子，我的果子一定比花和芽还要好吃！我的花是雀儿的，芽是雀儿的，果子也是雀儿的。我的一切都是雀儿的。”

　　但是，一夕之间，它好像失去资格了。

　　它做不到放弃。

　　它甚至不能容忍其他人对茶歇好。它想让他周围所有人消失。只有它，只和它。

　　‘你现在，不过同我一样。’

　　‘闭嘴！’

　　‘或者说，你本来就是我。’

　　‘闭嘴！’

　　‘我现在知道了，你只是我的一具分身，承载着我对茶歇的爱而已。’

　　‘闭嘴！’

　　‘你必将沦为与我一般的下场，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

　　‘……’

　　浮光掠影里，是茶歇与另一个男人离去的背影。